从赵翠花家里出来，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叶怀睿花了某个小时开车回家，到家刚好十一点。
远方又传来了沉闷的雷声。
气压很低，浓重的乌云压在头顶上，叶怀睿清楚，又要下雨了。
他把车子停进院子，锁好车，又回头去关花园的大铁门。
这时，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转瞬已是滂沱。
叶怀睿一路小跑进了屋，就这一分钟的功夫，他的双肩就几乎全湿了。
——啪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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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闪电犹如腾龙般照亮夜空，雷声震耳欲聋。
叶怀睿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按电灯开关。
毫无反应。
叶怀睿：《！！》
在这样某个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的夜晚，竟然停电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办法，叶怀睿只能摸出移动电话，靠背光的电筒功能来照明。
若是平常，叶怀睿这时候就应该上楼，回到自己的屋子，换掉半湿的衣服，然后将就着冲个冷水澡，再爬上床躺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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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样的雷鸣与暴雨，让叶怀睿想起了四天前的经历。
当时他也是在这样的雷雨天里，在密室中与一个看不见的《透明人》通过一张桌子用水字对话。
并且那《透明人》竟还自称是殷嘉茗。
便叶怀睿举着移动电话，摸黑打开博古柜的暗门，小心翼翼爬下十三阶楼梯，来到了地下室中。
叶怀睿按下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灯没亮，电还没来。
叶怀睿举起手中唯一的光源，无意识的晃了晃。
下一秒，他差点没惊得把手机给直接扔出去。
只因，就在方才一晃而过的瞬间，叶法医瞧见，那把陈旧的木头椅上好像坐了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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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怀睿：《！！！》
他条件反射地抓紧手机，朝座椅的方向照了过去。
何也没有。
椅子上空无一人，就仿佛他刚刚那一瞥只是幻觉一般。
饶是如此，叶怀睿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对未知的本能恐惧令他想要退出地下室。
但与此同时，一股毫无理由的惶恐与狂喜几乎是瞬间挤开了恐惧，填满了他的大脑。
——砰咚！
——砰咚！砰咚！砰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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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法医感到自己一颗心脏蹦得飞快，几乎要从胸膛间跳出来了。
《殷嘉茗？》
他竭力让自己的嗓音显得镇定，但尾音依然难以抑止地在发抖：
《是你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叶怀睿对着空荡荡的地下室叫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鬼仔？】
某个青春男人的声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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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怀睿：《啊！！》
这一次，他真的忍不住了，失声叫了起来。
【我！你叫何叫！】
对方似乎也被吓了一跳，用金城方言抱怨道：
【我撞鬼了都没叫呢！你一个鬼竟然还先尖叫了？】
叶怀睿没有回答。
他正举着移动电话，团团转圈，用手电筒去照密室的每某个角落，试图找出声源。
但是，让叶怀睿承认，自己真忒么撞鬼了，并且这回还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鬼》在跟他说话，实在是一件甚是碎三观的事情！
理智告诉他，自己才方才请专家将整座别墅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翻了一遍，没有任何窃听器、监视摄像头或是隐藏麦克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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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鬼仔？鬼仔啊？】
那陌生的男声还在说道：
【你还在不在啊？在就吱个声啊！】
男人的嗓音很好听，音调磁性，带着一点儿沙哑，语气有些痞，用词也不够文雅，但并不惹人讨厌。
叶怀睿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开口确认：
《你……是殷嘉茗？》
【哈，你还挺好玩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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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声音，那人好像被逗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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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你先叫我的，作何还质疑起我的身份了？】
对方顿了顿，又问：
【倒是你，你谁啊？我认识吗？】
他想了想，又自问自应道：
【你普通话说得很溜啊，是从内地回来的吧？怎么会被困在这间地下室里？不会是人蛇（偷渡客）吧？】
——好吧，不管现在跟我对话的是人是鬼，起码可以肯定，绝对是个话唠！
叶怀睿在心中腹诽。
《我叫叶怀睿，树叶的叶，怀抱的怀，睿智的睿。》
他一旁说，一边伸手在马克杯里蘸了蘸水，接着在桌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能看得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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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看见了。】
《透明人》显然也能瞧见桌子上的水渍，【不错嘛，这回不仅能写，还能说话了。】
这时，叶怀睿听到了很轻的《咔》的一声，好像是什么金属物品碰撞发出的。
随后对方沉默了两秒，忽然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叶怀睿：《……》
——等一等，这动静，听着像是抽烟啊？
——怎么鬼魂还带喘气儿的吗？
身为某个法医，就刚才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然不科学到他几乎想cos名画《呐喊》了。
叶怀睿还是下定决心挣扎一下，《殷嘉茗，你感觉我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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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然咧？】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
【我看不见你，但你行在桌子上写字，行跟我说话，不是鬼是何？】
他顿了顿，又十分自来熟地说道：
【但是既然我清楚你的名字了，再叫你〖鬼仔〗似乎也不太好……要不，我叫你阿睿吧？】
叶怀睿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根本不在意殷嘉茗叫他《鬼仔》还是《阿睿》。
他在乎的是，殷嘉茗那边的遭遇，听起来似乎跟自己一模一样啊。
叶法医试图搞清楚对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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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那请你告诉我，你那儿是白天还是夜间？现在几点了？》
【当然是夜间啊！】
殷嘉茗回答：
【快到午夜了，我看看……十一点一刻了。】
叶怀睿低头看了眼移动电话——锁屏上明晃晃的《23：16》。
他又问：
《你那边是几号？》
【这问题你上次不是问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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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嘉茗似乎有些疑惑，但是还是很有耐心地回答：
【今天27号啦，再过四十五分钟就28了……哎呦！】
对方忽然叫了起来，随后是一连串的看不见音源的《丁零桄榔》。
叶怀睿连忙问：《怎么了？》
【我，刚才烟头不小心烫到手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殷嘉茗那边一通忙活，随后才回答：
【没事，我已然把烟摁熄了……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叶怀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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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起移动电话，将光源凑近桌角，双眼圆睁，本来想说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某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只因他震惊地瞧见，那张旧桌子的右下角，竟然多了一个黑漆漆的焦痕。
那焦痕呈正圆形，直径约八毫米，烙得不深，只将木漆烤出某个浅浅的印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还是黑的，中央却已褪成了浅灰色。
可叶怀睿自从发现了这间密室以后，几乎每天都会到这里坐一坐，他敢以自己年年全额奖学金的智商和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博士学位担保，在他低头之前，自己真的向来、向来、从来没见过这样东西焦痕！
【喂，阿睿，你作何又不做声了？】
大约是叶怀睿沉默得太久了，殷嘉茗忍不住催促道：
【你还在吧？说句话呀！】
叶怀睿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问：《……你……刚才是在桌子上摁灭你的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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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殷嘉茗回答：
【这里太暗了，我刚才没找到烟灰缸，一时着急就摁在桌子上了。】
叶怀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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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升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这样东西念头离奇、诡异、荒谬，匪夷所思且不合逻辑，但叶怀睿就是忍不住想要求证。
《你上次说，你那边是1982年？》
叶怀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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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啊，西历1982年，农历壬戌年嘛！】
殷嘉茗以为叶怀睿是鬼，那鬼自然是死了的，活着的年份跟自己不一样，实在是太正常了，便随口打趣道：
【你那边又是哪一年呀？】
他以为会听到某个过去时的年份。
然而叶怀睿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用标准到可以去录语音库的普通话，说出了四个数字：
《2、0、2、1。》
殷嘉茗：【何？】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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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要不然就是国语差到连数字都听不懂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这个地方是2021年。》
叶怀睿回答，语气笃定：
《2021年7月27日，不久就是28日了，跟你相差了正好三十九年。》
【不是吧，你真没开玩笑嘛！？】
叶怀睿听到一声凭空响起的《碰》，好像是殷嘉茗在震惊中拍了一下桌子。
【那我岂不是六十二岁了？】
叶怀睿简直要被他歪到天边的关注点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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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他心脏一缩，一种难以言喻的闷胀感随即填满了胸腔。
叶怀睿清楚，殷嘉茗根本没能活到六十二岁。
他甚至没能再多活上两个月。
【等一下！你怎么证明你那儿是2021年？】
殷嘉茗又说话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再说了，某个三十九年后的鬼，又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你坐叮当的时光机回来的？】
叶怀睿其实也很想搞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我有个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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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对殷嘉茗开口道：
《要不然，我们来做个实验吧？》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殷嘉茗？》
叶怀睿又叫了一声。
依然没有回音。
窗外，暴雨已停。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们又断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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