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欧阳婷婷听完，已然迅速判断出了纸币和筹码在这样东西案件中的意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么说，这人的死亡时间，理当是在1982年的1月11日到1986年的6月10日这段时间里咯？》
欧阳婷婷像是联想到了何，眉头沉沉地地蹙起，低声说：《人死了三十五到三十九年……怕是……》
她后半截虽没说出来，但是叶怀睿和章明明也猜得到，姑娘想说的是《时间隔得太久了，怕是连死者的身份都不一定能查得清楚了》。
《没关系。》
叶怀睿笑了笑，安慰自己的助手：
《我们尽力就是了。》
欧阳婷婷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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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
叶怀睿又觑了一眼手中的鉴定报告：
《死者的衬衣口袋里还有一张纸，物证那边推测可能是张便签。可惜埋在土里的时间太长，已经烂得何都看不清了。》
章明明耸了耸肩：
《也是，三十多年了，普通的纸张能保存下来才见鬼了呢。》
他的目光移到尸骨胸前，忽然又想到了某个问题：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对了，打死他的子弹是什么型号的，查出来了吗？》
叶怀睿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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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埋尸处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到弹头或是弹壳。
没有了这两种最直观、最准确的物证，物证那边也只能根据衣服上留下的弹孔确定子弹的口径理当是7.62毫米的。
但使用7.62毫米口径子弹的手枪实在相当不少，没瞧见实物，物证科也拿不准到底是哪一种。
《……但是，7.62毫米的子弹……》
叶怀睿轻声低语：
《……‘那’……也是7.62毫米的吧？》
章明明没听清，把脑袋伸过来，《你说什么？》
《没事。》
叶怀睿摇了摇头，没再重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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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先来看看尸体吧。》
《男性死者，死亡时年龄……402岁。推测身高……164厘米……》
欧阳婷婷记录好叶怀睿给出的结论，评价道：
《看起来是个不作何高大的中年男人呢。》
叶怀睿不说话，只沉默地盯着方才为推算身高而测量过长度的右侧股骨，眼神分外凝重。
《叶法医，作何了？》
姑娘催追问道：
《有什么不对吗？》
叶怀睿：《……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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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了摇头，《先干正事。》
欧阳婷婷：《？？》
叶怀睿不等助手再问，已然拿起一根探针，示意欧阳婷婷和章明明看尸体的颅骨。
《你们看，这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用探针在颅骨的右侧颞骨上点了点，《这儿，骨折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委实，就如同叶法医所说的那样，在颅骨的右侧颞骨处，有一个卵圆形的创面，或者说，是不太标准的水滴状，长径约2.5厘米，长径与颅骨的矢状面近乎平行，痕迹不深，骨折处没有明显的愈合痕迹。
《这是颅骨外层的压迫性骨折，裂痕呈向外放射状，边缘有碎骨片向内侧弯折，应该是某样坚硬的重物压迫头骨留下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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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怀睿开口道：
《这通常说明，打击发生时，骨头是新鲜且有弹性的。》
他看向章明明和欧阳婷婷，《你们感觉，这伤是怎么来的？》
《这……》
章明明盯着那处骨折伤，凝眉沉思，《既然是重物压迫的痕迹……》
他下意识做了个扬手的动作。
《啊！》
他恍然大悟，《是不是有人手持硬物，敲在了死者的脑袋上？》
章明明下意识地左右瞧了瞧，想找一件趁手的家伙比划一下，一时间又没有大小和形状合适的，只能做出虚握板砖的姿势，朝身前某个看不到的对象用力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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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这样……》
他转头看到欧阳婷婷，双眼一亮：
《婷婷，你多高？一米六左右，对吧？》
欧阳婷婷似乎猜到章明明想说何了，便点头示意，《的确如此，一百六十三公分。》
《很好，跟死者差不多！》
章明明愉悦了。
他招手让姑娘站到身前，背对自己，随后右手虚虚握拳，作势朝欧阳婷婷的头部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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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位置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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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明同志的手轻微地落在了姑娘的额角，位置竟与颅骨上的骨折伤所差无几。
《凶手理当是像我现在这样，手持某种硬物，从后方靠近受害人，再来个突然袭击——砰！》
他又比划了一次虚空敲打的姿势，不过这回手根本没碰到欧阳婷婷。
叶怀睿笑了笑：
《尽管你刚才的模拟动作主观因素太多了，但是很有趣。》
章明明不满地瞪他：
《这不是很合理吗，作何就主观因素太多了？》
《行，就先按你的推测来好了。》
叶怀睿没跟好友抬杠，而是当真按照章明明的设想开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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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发生敲击时，受害者意识清醒，且两人都是站立姿势的话……》
他指了指颅骨右侧颞部的伤口，开口道：
《那么袭击者委实理当站立在这名死者身后方，并且还是个右利手。》
章明明用力点头：《倘若面对面，瞧见有东西当头敲来，一般都会有个闪躲的动作，对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一下就正中整个颅骨最薄弱的部位之一，这命中率，可不像是蒙的。》
欧阳婷婷也加入了讨论：
《这么说，袭击者首先要悄无声息地接近死者咯？》
《又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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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怀睿眼神一闪，《袭击者是死者认识的人，所以死者对他毫无防备，轻易就让对方靠近了自己的后背。》
《对！》
章明明也感觉有理：《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
《此外，还有某个问题。》
叶怀睿指了指白骨尸那根被子弹击得几近断裂的右侧第六肋，《既然凶手有枪，他又怎么会要用硬物打他的脑袋呢？》
《……对啊！》
章明明也品出了问题的所在，《一枪把人崩了不是更快吗？》
叶怀睿继续说道：
《而且，从子弹的位置来看，一枪下去已然是致命伤了——最起码也让受害人失去了活动能力，只能伤重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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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章明明点点头：《确实，似乎没有再用硬物打他脑袋的必要了。》
叶怀睿微笑看向欧阳婷婷，《你感觉呢？》
《我想……有两个可能。》
姑娘认真思考了一回儿，《其一，是凶手先用硬物敲了死者的脑袋，发现人没死，才补了一枪。》
她顿了顿：
《其二，是有何原因，凶手一开始不能开枪。》
《不能开枪？》
章明明挑了挑眉：《比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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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怀睿深沉道：《比如，枪声。》
章明明：《！！》
确实，开枪很难掩饰枪响，而枪击声又极其容易引起旁人注意，这也是大量凶徒会顾虑的一点。
《那么我们是不是行这样想？》
二明同志不久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凶手一开始惧怕枪声会惊动其他人，不敢开枪，于是用硬物砸了对方的脑袋，结果人没死，只能补上一枪！》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望向叶怀睿，目光炯炯，似是想要寻求认同：《阿睿，我说得对吧？》
叶怀睿没有随即回答，只是抿紧嘴唇，眼神颇为凝重。
《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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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叶怀睿低声说道：
《凶手一开始不能开枪，因此才用硬物敲了受害人……随后把他带到埋尸处，才动手开的那一枪呢？》
章明明点点头，感觉好友这个猜测好像很有道理：
《这么看来，凶手还挺谨慎的。》
只因担心枪声引起旁人注意，因此凶手选择用硬物击打死者，将人打晕或者干脆打死了。
随后他将受害者带到埋尸地——也就是发现尸体的芙兰村后的荒地，发现人还活着，或者单纯只是为了保险，又补了一枪，才用篷布将尸体裹了，埋进了地里。
《此外，关于这具白骨尸的身份……》
这时，叶怀睿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十分惊人的话：
《我似乎有头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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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明明：《何！？》
连一贯淡定的欧阳婷婷也睁大了双眼：《你知道他是谁？》
《不，还不能确定。》
叶怀睿目光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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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倘若我没猜错的话，那么……》
——那么，事情就很有意思了。
2021年8月2日，周二，夜间九点二十五分。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叶怀睿正坐在别墅的地下室中，将今天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殷嘉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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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
听完叶怀睿的说明，殷嘉茗无比震惊：【司徒英雄竟然早就死了！？】
《嗯。》
叶怀睿点头示意：
《现在来看，这样东西可能性委实很高。》
是的，叶怀睿怀疑，在芙兰村后的荒地里发现的白骨尸，很可能就是当年帮劫匪们开车的司机——司徒英雄。
而劫案发生在82年的7月21日，委实与推测的死亡时间相吻合。
尸体的衣服口袋里有三十多年前的财物币和筹码，以此判断，死亡时间应该是在1982年的1月11日到1986年的6月10日这段时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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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根据卷宗上的记录，司徒英雄案发时41岁，身高165公分，这些都与叶怀睿推测的死者的身高和年龄相吻合。
最后还有一点，那便是——当年劫匪抢劫银行时用的是64式手枪，子弹口径正是7.62毫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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