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6 观落阴 ━━
转身离去白山疗养院前,瓶瓶在她的朋友身边坐了许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谁都没有催。
直到天光熹微，太阳初升,温柔的日光落在每个小朋友的面上，瓶瓶总算站起身。
她走到沈欢欢面前，低声说了两句话，而后帮她解开了石膏夹板外的纱布。
姜厌过来搭了把手，不久，沈欢欢恢复行动能力，借着她的力站了起来。
《走吧。》
瓶瓶低头开口道。
众人点头,瓶瓶没有用人领，自顾自走在最前方,路过半透明的幼象时,她抱了抱小象和象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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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厌问：《这两只象是作何回事？》
《是蒋河马戏团里的动物，》瓶瓶回,《在那场山火里被烧死了。》
《它们的脾气很好，非常温顺,乐一很喜欢它们，但是我没办法招来灵体，在这方面我的能力是失效的。》
沈笑笑分析道：《因此它们更像是被输好的程序。》
瓶瓶点了点头。
在转身离去地下一层前，瓶瓶最后一次回头看,两只象的身影徐徐变淡，连同着铺天盖地的鲜花都枯萎，她抱紧怀里半人高的银针,弯腰钻进了隧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回到大厅，病患们的尸体已然消失了。
其实也称不上尸体，更准确来说，他们只是瓶瓶依据亡者的面貌复制出的可操控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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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江语情走了进来。
她的表情十分抱歉,毕竟是她的话把所有通灵师误导了，但是这也没何好问责的，毕竟谁又能提前想到会有通灵师拥有如此高阶的通灵天赋。
《凡事无绝对，》江语情反思道，《以后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最起码不会用绝对的语气说出自己的推测。》
沈笑笑连连摆手，大家都没有追究的意思。
几人跟着江语情离开了白山疗养院，大巴就等在门外，几名陌生的通灵师站在车外。
江语情解释道：《先前以为是半能量场，因此局里派了通灵师在外接应大家。》
《还有何观主，他半小时前刚从江城赶来。》
何清源穿着一身道袍从大巴上走了下来，他的身体微微弓起，头发花白，面色有些疲惫，比姜厌首次见到时苍老了许多。
大家的表情顿时变得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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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任务啊，能让某个副局长亲自接应。
只有姜厌和瓶瓶面色不变。
瓶瓶是不清楚何清源是谁。
姜厌是猜出何清源来干嘛的。
——他是来截胡的。
果不其染，姜厌的思绪刚落，何清源就来到了瓶瓶的身边，他先是打量了瓶瓶几眼，最后没忍住抓着瓶瓶的胳膊捏了捏，又弯腰捏起瓶瓶的肩胛骨。
瓶瓶：《………》
姜厌抱胸在旁看着，沈笑笑一脸懵，沈欢欢欲言又止。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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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厌：《抢人。》
就在瓶瓶的表情逐渐不耐烦的时候，一辆越野车风驰电掣地冲向白山疗养院，带起了一阵呛人的灰尘。
车子刚停稳，某个扎着小辫的矮个老头就从车上蹦了下来：《谁是瓶瓶啊？》
瓶瓶现在动弹不得，只能艰难地扬起脸：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矮个小老头蹦了个高，瞬间跑向瓶瓶：《哎呦，我的宝贝徒弟诶！》
瓶瓶平时学乐一习惯了，已然学到了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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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种不打招呼就叫徒弟的，她瞬间皱起眉心，反驳的话脱口而出：《随便认徒弟你礼貌吗？》
矮个小老头搓了搓手，面上美滋滋的：《脾气也好。》
众人：《………》
瓶瓶把小脸扭到一边，她扯了扯胳膊，把自己的双肩从何清源手里解救出来。
矮个小老头这会儿也注意到何清源了，眼睛顿时瞪了起来：《好哇，你个没底线的，你不是说不收徒了吗？！》
何清源礼貌回应：《我记起许观主也说过。》
许遥天：《我和你能一样吗？》
何清源：《何来不一样？》
许遥天：《偷偷藏个徒弟这事我就干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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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指了指姜厌，《你别以为我猜不出来，你这会又想捷足先登，要不是我来的快，人家小姑娘就被你偷偷带走了，你个吝啬鬼！你到底懂不懂好徒弟理当分享啊？小气鬼！》
《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一生气还是此类说辞，》何清源皱眉，《多年不见毫无长进。》
许遥天一甩拂尘，震怒地把上面的灰往何清源面上吹。
小学生打架都比这样东西高级。
防止被波及，姜厌往后退了两步，沈欢欢低声解释道：《何观主与许观主曾在同处听学三年，好像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姜厌点头示意。
随着两人讨论升级，许遥天逐渐咬牙切齿，何清源的表情也波动起来，两人不久便祭出法器开始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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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厌扭头问沈笑笑：《有瓜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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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笑笑一掏口袋：《似乎有！》
【前排兜售瓜子（不是】
【笑死，姜厌和何观主的师徒关系真的很表面】
【是真的好表面哈哈哈哈哈，有谁看到姜厌跟何观主打招呼了吗？】
【显然没有（？】
两人斗法之际，又有三辆车来到了白山疗养院入口处，三个打扮各异的灵师一下车就精准定位到瓶瓶，面上的表情或兴奋或稳重或矜持。
《这骨相真不错啊，年纪小可塑性也强。》
《行了行了，天赋都那样了就别扯骨相了，虚伪得很。小丫头你要是跟了姥姥，天姥山的宝器药丸随你挑！》
《别啊，小妮子跟阿姨走吧，他们岁数都太大了，跟你有代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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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瓶抬头看了眼这样东西明显也和自己有代沟的阿姨，低下头把脸别到一旁。
她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围着。
见小女孩状态一般，姜厌问她：《你磕瓜子吗？》
瓶瓶摇头叹息，姜厌可惜地叹了口气。
正空地斗法的两人看到新来的几人，动作也停了下来，五人争议无果，最后还是决定回去再说。
为了防止有人不讲武德，所有人都跟着瓶瓶上了大巴。瓶瓶环视一圈，那些师父辈的视线像是要吃人，双胞胎坐满了双人位，虞人晚缩成一团，林鑫九的脸臭屁得很。
最后她慢吞吞地坐在了姜厌身边。
大巴里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瓶瓶面色不变地低下头，锋利的长针被她迅速拆解，统统揣进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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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厌托腮：《你还挺受欢迎。》
瓶瓶沉默几秒：《你当时也是这样吗？》
毕竟她无法对姜厌动用能力，因此姜厌肯定比她厉害。
《我的情况比较复杂，》姜厌回，《属于两句话一锤定音。》
瓶瓶点点头。
许久，她问姜厌：《你的师父是谁？》
她现在的情况必然是要拜个师的，她的能力不是万能的，在使用能力时，除了数个大的制约条件外，还有更多细小制约。
说到底她的能力只是类似言出法随，真正的言出法随不是人类能拥有的，那是独属于神仙的能力，而既然这样东西能力对她限制颇多，她就必须去学习如何正确使用自己的能力。
不过以上原因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瓶瓶年龄太小了，她不好意思让陌生人帮她处理身份和其他问题，倘若是面对师父的话，她会更方便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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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姜厌侧过眸：《何清源，一开始摸你骨的那个。》
瓶瓶沉吟道：《那我也找他吧。》
《你选的理当比较厉害。》
姜厌挑起眉：《这么干脆？不再想想？》
瓶瓶摇头：《不想了，想多了烦。》
姜厌思忖瞬间，忽然弯起唇角：《那你待会儿再跟他说。》
瓶瓶不明所以地应了声：《好。》
见瓶瓶答应了，姜厌当即划开移动电话，戳开了何清源的聊天框：《你想让瓶瓶当你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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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源回得很快：《我的体系最适合她。》
姜厌：《那我帮你说服她，你给我什么好处？》
何清源反问：《你想要何？》
姜厌：《你很清楚。》
何清源的消息慢了几秒，但还是回道：《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姜厌：《很好，她答应你了。》
这次足足过了几分钟，何清源才回了一串省略号。
姜厌回得实在太快，太不加掩饰，他也能猜出来自己是被摆了一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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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源有些哭笑不得地咳嗽了几声，把视线转向窗外。
大巴到了超管局，何清源起身牵着瓶瓶下了车，其他通灵师顿时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许遥天把手里的拂尘都给薅秃了，可无论他作何用丹符诱惑瓶瓶，瓶瓶都摇头。
何清源问瓶瓶：《他的那些承诺很诱人，你怎么不答应？》
大巴转身离去了，超管局的入口处只剩下了何清源与瓶瓶。
瓶瓶：《只因我听不懂。》
何清源感觉此日哭笑不得的次数实在有些多了，但注视着瓶瓶清透的眼睛，还是笑着摇头叹息，牵着她进入了超管局。
既然认了徒弟，他肯定是要给些见面礼的。
至于瓶瓶最想要的见面礼，所有人都清楚。
何清源带瓶瓶走进特定的房间，先是让她看了蒋河将会受到的折磨，看了所有医务人员的惨烈结局，看了被端掉的地下表演场，看了被抓捕归案的孙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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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亲自带她观落阴。
这次瓶瓶总算不是与乐一扮演的各个小朋友见面了，她以生魂出窍的方式去阴间亲自与他们说话。
瓶瓶与她的朋友们说了很久的话，也拥抱了很久。
何清源的灵体就站在一旁，帮几个小朋友隔绝出一方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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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一起去看了阴间的河。
忘川上飘着许多花瓣与纸船，各色的花迷了瓶瓶的眼，让她的眼眶无比酸涩。
《快看，五彩缤纷的河。》乐嘉说。
乐一小嘴叭叭个不停：《瓶瓶现在当不了漂流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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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发出善意的笑声。
聚散终有时。
生魂无法长久离体，瓶瓶离开前，小朋友们围成一圈，都对瓶瓶的脸很是好奇。
小嘉戳了戳她的脸蛋。
小天问瓶瓶要和乐一做多久的双胞胎。
瓶瓶想了许久，回道：
《等时间开始流动吧。》
等她不被困在过去，等她不会疯狂想念，等她拥有更多好朋友，等她有了真正值得回忆的人生。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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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会拥有自己。：，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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