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8 见不得光 ━━
何清浮难以拒绝这个决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因陈熙鹤说得很对,哪怕他下定了决心，保证不去沾染人间因果，且不会生出任何其他心思,但不沾染因果这件事，不是他全靠自己就能完成的。
即便有她的规划也极难完成。
陈熙鹤是活的生灵，他需要进食,哪怕鹤妖只靠最纯净的山泉水就能存活，但他出去饮水的时候，很难不碰到其他活物。
一条鱼,一只鸟，一头鹿,某个迷路的人。
若是真出现此类事情，那何清浮的所有努力就全白费了。
随便举个例子,一头鹿本该在某天在河边被天敌发现并吃掉,但因为它在喝水时偶然碰到了陈熙鹤,惊慌失措地提前跑掉了，它没有死,那这样东西因果就乱了，甚至可能引发一系列变化。
可她又不想鹤妖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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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久了,不仅鹤妖把她与小姜厌当成了亲人,她也同样，陈熙鹤也是她的家人。
《其实我想过这点,也已然找到解决办法。》
何清浮提出了另一种解决思路：《我找到了最隐蔽的山谷，千年内绝对不会有生灵发现那处,只是那里过于偏僻，很寂静，除了你何都没有,一棵小草都没有。》
《我会教你辟谷之法，吸食天地元气，这样你不再需要进食，只要千年不转身离去那个山谷，就没事了。》
陈熙鹤问她：《那个山谷有多大？》
何清浮看了看地宫：《这个地方的一半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熙鹤笑起来：《算了。》
《那实在太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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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生活的地方是这里的上千倍大，群山是我的家，若是让我在那么小的地方，盘踞着活千年，感受不到任何花草树木，何都听不到看不到，我的精神会承受不住，因此还是把我的灵魂剥离出来吧。》
《把我的本体镇压地底，让我的灵魂在山谷外盘旋。》
《其实这件事只是看起来不好，像是我死了，但比起活着却被困住，后者才更像是死了。》
何清浮沉默许久。
片刻，她点头示意：《我被说服了。》
《我会给你两张符文，一张防止你的灵魂被浊气污染，一张让你无法被通灵师发现，千年内不会有通灵师有能力破解这两张符文。》
《通灵师？》陈熙鹤轻微地皱眉，《那是什么？》
《就是现在的除妖师，只是以后不再叫这样东西，》何清浮说。
陈熙鹤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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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何清浮的身份已然有了大致猜测，但他并没有问，窥探别人的秘密并不是好事，他从不做这样的事情。
何清浮抿了下嘴唇：《那我后天晚上来找你。》
《好。》
目送走何清浮的时间里，陈熙鹤想了想，又突然开了口：
《幸会像有些愧疚，但全然不必如此。》
《倘若没有你，两年前的夜深时分我就神魂俱灭了，因此为你做什么都合理。》
何清浮停下脚步，回眸：
《多谢。》
《不必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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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第二天下午，姚史安垂危的加急消息传入皇宫，落入姜赤溪手中。
姜赤溪收到信件后，迅速安排起所有工作。
召太医入宫，宣布感染时疾的消息，下诏书让姜荣歌主持代理朝政，日落时分，姜赤溪与自己的养女，也是姜国下任女帝说了两个时辰的话，交代了之后所有事。
《为了稳持军心，史安的真实情况向来都没有暴露，就连她现在已然如此艰难，军中也只以为她是最近忙碌太多，身体有些扛不住，需要休息两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姜赤溪的神情严肃又认真：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想去看看她。》
《史安已然六年没有回京，我连她现在的样子都有些忘了，所幸你现在足够优秀，行让我去做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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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荣歌没有挽留自己的母亲：《做您想做的任何事情，母亲。》
《京中有我。》
姜赤溪笑起来，她说起今日对话的重点：《我没有颐养天年的兴趣，我这辈子只爱权力，喜欢争斗，最享受掌握一切的感觉，退位后，留在皇宫里对我是种煎熬。》
《因此我准备代史安上战场，我也就比她虚长两岁，她能上，我作何会不能？》
姜荣歌惊愕地抬起脸。
她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想要劝住姜赤溪。
姜赤溪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进而反问她：
《你不信我？》
《信，我自然信…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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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荣歌满心顾虑。
姜赤溪自顾自道：《当年我与史安是一个师傅，我们打架互有输赢，那时我也曾想象过上战场，母亲看出我的想法，说我背负太多，没有上战场的资格。》
《这些年我一直没放弃练武，大概也是等着此日。》
《尽管我没想到这天到来的时候，史安却要不在了。》
姜荣歌再说不出反对的话。
她低声问姜赤溪：《母亲想让我做什么？》
姜赤溪回：《我与史安脸型相似，身高接近，她如今瘦了些，身型很可能也相似了，待我戴上甲胄，再加上顾棹君的掩护，大家不会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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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败就在这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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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姜荣歌不敢置信的目光，姜赤溪说着石破天惊的话：《我会以她的身份出战。》
《所以若是我死了，找些信任的人，把我的尸体带回皇陵，把这件事安在史安身上。》
她的声音很平静：
《姚史安是将军，她跟我说过许多次，她的落幕该是战死沙场，是战死。》
《她现在做不到了，我可以让她做到。》
姜赤溪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完这些话就让姜荣歌转身离去了，她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白日把所有遗留的问题都解决，天色将暗的时候，何清浮占据主导，去地宫里找到了鹤妖。
她把详细的路线告诉给陈熙鹤，精确到什么时间拐弯，飞到哪里务必躲起来，几分钟后再出来。
《在第一缕阳光照亮土地的时候，你就到那山谷了。》
何清浮把四张符文交给他，一边说一旁介绍：《这张是让身体与灵魂剥离的符文，这张是镇压封印符，这张是防止浊气侵染的符文，这张是隐蔽气息与灵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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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制我已经都打开了，用妖力击碎就行用。》
陈熙鹤困惑地看向何清浮：《你让我自己去做这些事？》
何清浮点头：《没有时间了。》
《并且我知道你会做好。》
说到这儿，她的嗓音罕见地有些调侃：《你身上可是有我的灵魂符咒，只要忤逆我的命令就会死亡——这个你不会忘了吧？》
陈熙鹤笑起来：《没忘。》
《放心，这些我都不会做错。》
安排好陈熙鹤，何清浮看向正床上熟睡的女孩。
陈熙鹤也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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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他走到女孩近旁，俯下身，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女孩的脸颊。
他没有道别。
现在的情形也无法让他道别，轻叹了口气后，他回身离开了地宫，陈熙鹤的能力是隐匿身形极其钟，极其钟足够他转身离去皇宫，前往山洞。
陈熙鹤离开后，何清浮去皇陵把复制版嫁衣和日记送去了杏山，最近恰逢守陵人家里出了事，心不在焉的，经常随机查数个墓室就不查了。
最里面的装嫁衣的墓室在未来三天内都不会被检查。
而三天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所以何清浮拿得毫无压力，等到夜深时分赶了回来时，小女孩已然醒了。
她有些茫然地坐在床上，一瞧见何清浮就问她：
《父妃去哪了？》
何清浮告诉她：《他家里出了事，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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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于是小女孩没再问。
何清浮也没说话。
倘若想本世界有一线生机，如果想平行世界不出现，她现在就到了重伤小女孩的时候了，随后把她的本体放进皇陵，让龙脉去治疗她本体上的伤口，直到她苏醒的那天。
只要不把利器插在她的本体上，不让那个伤口无法被修复，龙脉就会自主治愈伤口，就是时间比较长，可能是一百年，也可能是两百年。
但破损的地方总会被修补好。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最好再在皇陵里加上符文禁制，限制妖族行动能力的那种，让它彻底困住小女孩，直到女帝墓被外力挖掘出的那刻。
只因何清浮太久没说话，小姜厌有些纳闷：
《你作何会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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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皱着眉想了想，恍然：《你是不是想父妃了？》
何清浮垂下眸：《有些。》
小女孩点头：《我也有些。》
又是一阵沉默。
时间过了好久，何清浮抬起头，她忽然说起之前并不准备告诉小女孩的事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娘亲的朋友得了重病，我想去看她。》
《最重要的是，她无法上战场了，娘亲准备代替她去杀敌，可能会死。》
小女孩思考了会儿，终于《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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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以后会作何办？》
何清浮说：《会被埋进皇陵。》
小女孩：《那我呢？》
何清浮轻声问她：《你想去哪里？》
《我不清楚。》
小女孩摇头，《我没有想去的地方，都行。》
何清浮又问她：《那你有什么愿望吗？》
小女孩：《没有。》
《倘若非要有个呢？》何清浮追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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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望向她：《你是不是清楚自己要死了，因此非要我说愿望。》
何清浮摇了摇头。
《我就是喜欢你，想帮你实现愿望。》
说完这句话的何清浮骤然被悲伤淹没，她思绪万千，大脑高速运转，精神却无比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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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复道：《我特别喜欢你。》
小女孩呆了呆。
半分钟后，她的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她稍稍坐正：《那我想看阳光，用眼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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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下的日子到底是见不得光，小嫁衣妖也成了见不得光的小女孩。
可她本不该是这样。
她最见得光，最可爱，最招人喜欢，最起码最招何清浮的喜欢。
何清浮想了很久，想出了某个办法。
《这样好不好？》
她放慢了语速：《厌厌把本体放进皇陵，选根小红线跟着娘亲去边疆。》
红线是类似于分身的存在，它在哪里，姜厌就行在哪里化形，同样，红线化作的人体受伤，本体也会随之受伤。
小女孩眼睛一亮。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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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何清浮解释，她就主动帮对方解释起来：《这样气息弱，不会被除妖师发现！》
《等到没人发现的时候，我就可以化形了。》
《并且把本体藏好的话，即便小红线被除妖师杀死了，本体也只是重伤，不会死。》
想好这些后，小女孩催促起何清浮：
《你快把我的本体放进皇陵吧。》
说罢她就变回本体，让一根红线钻入了何清浮的衣领。
半小时后，何清浮把榴红色的嫁衣放进皇陵，放到她本该在的地方，而后回到寝宫，躺在床上休息了会儿。
下半夜的时候，姜赤溪徐徐睁开目光。
此时是她占据主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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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保密，她此行只有两三人清楚，因此连包袱都是自己收拾的。
马车夫已经在宫外等候，到了她偷偷离开皇宫的时候。
收拾好包袱，她在空旷的殿内问何清浮：
《该你做决定的时候了。》
何清浮注意到小红线已然睡着，低声回应：《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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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赤溪：《你别忘了，当初我作何会让你住进我的身体里，是你说你要救人类于未来，我才准许的。》
《刚才你去地宫的时候，我没有选择遮住五感，而是观察了你们的相处模式。》
《你和她靠得太近了，你现在真的下得去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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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浮闭口不言。
于是姜赤溪叹了口气。
她主动道：《倘若你下不去手，我行代劳。》
何清浮打断了她的话。
《此日不要说这样东西。》
《她是去看边塞阳光的，我不能怀揣着伤害她的心情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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