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马强已经差不多掌握了这把老枪的的弹道和子弹飞行速度,移动枪口对准跑动中的第三个目标的前方位置,枪响起,目标应声而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哗啦拉开枪机,随后将咬在嘴里的连排弹药握在手中,用虎口快速揿进冒烟的枪膛,弹仓内放空的两片漏夹从下方被顶出,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响起时,他索性探出了大半个身子,向跑出隐蔽处的敌人射击。他已然不打算隐蔽了,展示自己的存在和立场,可以更好地完成,林秀轩交给他的,与挺进队《结交》任务,他根本不担心保安队或者挺进队有人能从这样东西距离上伤到自己了。
黄翠云的挺进队为了夺回挺机枪,她已然派出了7个人,都被屋顶上的神枪手打中了,5个大概死了,2个奄奄一息还在地上挪动。差不多黄长衮一个人,一条枪,就将整个挺进队的气焰士打垮了。黄翠云方才回过神来,显然那名枪手从来都就等着自己的人去夺那挺机枪。凭借枪声,黄八妹可以判断出那家伙藏身的位置,可惜毛瑟手枪的射程够不到。眼看村里的保安队要冲出来,而她的人马则全然处于奔溃状态,已经指挥不动了。她知道自己今天凶多吉少了,心想能死在这里,至少还有一个好,至少叔叔就在村里可以收尸。
胡思乱想间,北面更远的地方,有一支步枪打响,随后听到保安队鬼哭狼嚎的嗓音。
她悄悄从土堆后面伸出头去。
《这是作何回事?》
《姑奶奶,好像是友军来了?》
但见村口横七竖八倒卧着不少黄色制服的保安队尸体,30秒内就被打死了六七个?她向右转过头,只看见那远方的庙顶上,有某个身披树叶,面上如唱戏般画得乌漆墨黑的大汉,正平端步枪露出半身,每当枪响之时,必有敌人应声倒下,那气概简直犹如天神下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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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时看呆,不由得喊出声来:《莫不是关帝圣君显灵了?》
这座关帝庙是她小时候常去玩的地方,还记起匾额上写着《威震华夏《四个苍劲的大字。村民向来都都说这庙灵验,出远门做生意的,聚众赌财物的都要拜;后来她做了童养媳转身离去这个地方,便不曾再去过;只听说日本人登陆时,一支国军躲在里面,结果日本人就用迫击炮将庙宇轰塌了半边,也没见关老爷显灵。此刻,她心里难免想,关老爷作何早不发威,晚不发威,此日倒是大显神通了?
《弟兄们,关帝爷显圣了,都给老娘起来,给我重重打。》
她一时雌威大发,挺身而起,挥舞手枪督促反击,见没人响应,便一脚踢中旁边抱着头、撒了枪的二当家:
《你们平日里的爷们儿气概哪儿去了,都他妈给老娘起来,关二爷面前,谁都不许装怂。快去把机枪夺回来。》。
连踢带打,她将一个个丧魂落魄的队员揪起来冲锋,她这边呼喝叫骂,一直就暴露在开阔地上,竟然安然无事,似乎真的有神灵护佑一般。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的这伙手下,来路复杂,大部分都没受过像样的训练,本来遭遇已然折了胆气,只是一说到怪力乱神,天神显灵,竟然恢复了几分斗志;加上黄八妹自己站在那里,半响没挨枪子儿,真的如同有神光护体一般,大伙儿觉得这回大概真的是武圣下凡,要惩治日本人的走狗了。那边厢,保安队被马强乱枪打死不少,立即认怂后撤。一时间,双方士气此消彼长,局面也随之又一转。
耳听那挺机枪又开始射击,且枪声越来越近,村里的侦缉队员们发现自己的队长找不到了,知道顶不住了,索性混进人群中跑得某个都不剩,倒是保安队怕挨枪子儿,不敢乱动,还都在村口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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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进队二当家抢过机枪,一顿乱扫,再看村外,已经躺倒了保安队十来具死尸(大部分都是马强打死的)。
局面彻底翻转,黄八妹这才取出望远镜,详细观看那破庙顶上,刚才那神人已经不见了。
《关二爷收了神通了?》她自言自语起来,恨不得那神人能再助自己一臂之力,显然这一波三折的战局,让她也有有几分神智错乱。
这当口,头上缠着绷带的汤龙弟徐徐匍匐爬到她边上。
《姑奶奶,那不是关圣人。》
《放你娘的屁,如此神威,怎么不是关二爷?》
《老大,您何时候听说过关帝用洋枪?他老人家自古都是用大刀。再者说关公是红脸,也不是黑脸。》
黄八妹经小汤一提醒,这才察觉事情却有蹊跷。
《难不成是张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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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姑奶奶,也不是张飞。》汤龙弟使劲一摇头,他发现老大杀人放火有一套,脑筋委实不灵光,《我认得他们,是重庆军统那边的人,早上救我命的就是这个一脸锅底灰的大汉。》
《隔着这么远,你能看清?》
《确实是看不清,但是他们早上出手时,面上也是用黑炭画的一道一道的,杀人手法利落,我不是跟你说过了?》
《这么说,是戴局长的人?》
《理当的确如此,你想,寻常人等哪有这般手段?》
正狐疑,但见关帝庙那处有某个人,一手拄着一根拐,一手挥着一块白布,大叫道:《小汤是我,别开枪,我是七斤。》
《谁是七斤?》黄翠云连忙问汤龙弟。
《这就是修隔离墙时认识的那个七斤,一大早一起从侦缉队手上跑出来的。》
《你赶紧过去看一看,替老娘探一探虚实,要是能搭上戴局长的线,算你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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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黄弄村里一片大乱,打谷场上的百姓早就不受管束了,大伙儿都都拖儿带女在四下乱跑,免遭这无妄之灾。倒是那保长黄左良家不敢跑,魂不守舍地在祠堂口向村口张望,却又不敢靠太近看。
实际上,他早就察觉到外面的苗头不妙,猜到此日是有难了。之前他还在忧虑自己的侄女会落到侦缉队手里,难免要被砍了头挂城楼上;这会儿心思一转,又担心侄女冲进来,一枪把崩了自己;正唉声叹气的功夫,只见有两个器宇轩昂的人影,从散乱的人群中朝自己走来。他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两个人,只是他们身上的衣服倒是眼熟,那矮个子穿的好像就是自己的长衫。
《黄保长别来无恙?》林秀轩隔着一丈,拱手道,黄左良倒退两步,一屁股做到地面。
《好汉饶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显然已然认出这声音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怕今天不是我们要你的命,而是你那侄女不肯饶你的命了?》林秀轩笑道。
黄保长一时无语,坐在地面仰望走近的两人。他脑子尽管有些懵,只是还在运转,花了几秒钟倒是也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两个肯定不是什么蟊贼,他们应该就是侦缉队追查的《军统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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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汉有何见教?老朽竭诚尽力,不敢有误。》
林秀轩俯下身子,如同前日一大早那样,居高临下望着他:《黄保长,劳烦你去对那些黄皮的长官说一声,抵抗没出路,马上摆在武器,我们交一个朋友,我自然让黄司令手下留情。》
林秀轩至此还不清楚该作何称呼那群保安队,就说是黄皮,那老头反应极快立即就听恍然大悟了。
《姚队长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老朽这就去说通。只求饶了老朽性命。》
《不妨事,只要你让保安队缴枪投降,咱们也可以交个朋友》
2分钟前,林秀轩得到了马强的报告,告诉他已经与外面的女首领接上头了,本可以一鼓作气攻进来,但是外面的游击队也折损了不少人马,可能攻不下这座村庄,是否能想个里应外合的办法?此前,林秀轩向来都在暗中观察村内状况,侦缉队的神枪手哑火后,剩下的队员就脚底抹油混在人群里跑得某个不剩了,只剩下穿制服的保安队不敢动,大概是给马强百步穿杨的功夫给吓唬住了,他们穿的伪军黄皮委实显眼,不似侦缉队的便衣容易开溜。他立即联想到了某个方案,既然伪军认为自己是军统那边的人,不如将计就计,迫使他们投降,自然自己出面太过危险,让保长去说最稳妥。
黄保长找到姚队长的时候,他正村西的寡妇家里翻箱倒柜,本想找见衣服换上逃命,外面那杆枪实在是太厉害了,送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穿着这身皮往外面冲,可怜找了半天,却只有一堆女人衣服;又一想,大丈夫能屈能伸,不管了,正要套上一条裙子,保长推门进来了。
《姚队长,你这是干嘛?》
《干嘛?你没长眼啊,没看见老子要去搬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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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搬了,他们……让我给你带个话……不必惊慌。》
《什么他们?》
《……就是重庆那边的……军统。》
姚队长一惊,刷一下,裙子落到地面。
《他们……作何说?》
《只要你缴枪,不伤你性命。还能交给朋友。》
《交给朋友?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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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了,那位大爷刚才说了,值此国家艰危,抗日各有手段,殊途同归,只要身在曹营心在汉的,都算曲线救国的同志。你看那那丁锡山不都反正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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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这么说的?》他追追问道,《他们既往不咎?》
《我说的还不够恍然大悟吗?》水手长陆大成,穿着一袭旧长衫,从门后面溜溜达达转了出来,手上只拿着一把伞。
姚队长赶紧从床头抓过匣子枪来,但见对方冷笑置之;立即转过念来,赶紧撒了枪,改换了一幅笑脸:
《恍然大悟,兄弟我都明白,抗日尚未成功,我等还须努力……姚某……身在敌营,却哪里敢忘记委员长教诲。兄弟我,原本就是第8集团军张发奎张司令部下。67师辎重营的,当年忍辱偷生,实属无奈,只是一心盼着委员长打回来,好做内应。》
姚老八眼看形势不妙,立即寻找退路;他与侦缉队黄队长那样真心实意投靠日本人的铁杆汉奸倒是大大不同。他对水手长所言也绝非虚言,日本人在金山登陆后,他委实在张发奎部队里,当一名套大车的辎重排长。淞沪抗战失败后,由于指挥混乱,他所在的部队并没有接到后撤命令,最终被截断在了松江;眼看友邻国军都跳到外线去了,却把他们丢在原地等死,结果日本人一喊话,姚队长二话不说,就带着弟兄们就投降了。要在这个乱世苟活下去,对他而言,这才是是首位的,因此他既不为民国政府死战,也不会为日本人送死。
黄左良从旁一催促,姚队长就想缴枪,只是还有几分顾虑,趁着手上还有枪杆子,还行讨价还价,赶紧又说:《兄弟我自然愿意投降,只是那独眼龙黄八妹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不清楚受不受你们节制?》
这边厢陆大成哈哈一笑,显然姚队长怕黄八妹。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背过身掏出对讲机小声嘀咕了一会儿,好像是在和谁说话, 注视着就跟念咒语一样。
黄左良和姚老八都没见过这种通讯方法,傻愣愣在原地看着。姚老八又多了个心眼,心说不会是黄左良找了个江湖骗子唬我吧?他在部队上呆过,也见识过无线电台,不过那可是得用马驮人背的大玩意儿,67师里也只有团部才有,哪儿能抓在手里的?不过,陆大成故意背对着他,他也看不太清楚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那黄左良更是个半辈子没离开村子的土财主,自然就更抓瞎了,他想:前日还是连自己旧衣服都要抢的蟊贼,作何此日就神通广大了?
不一会儿,外面的枪声一点一点地稀疏起来,姚队长侧耳细听,黄八妹那里正如所料停火了,看来那女匪还是听目前这位的,这下缴枪倒是无后顾之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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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成这才转过身来:《姚队长,外面停火了。我说到做到,你可以放下武器了吗?》
《兄弟愿意投降,那以后怎么处置我?》
《放心会把枪还给你的,还让你回去,只是记住,你是身在曹营。》
《明白,兄弟恍然大悟。》
《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自然会找你。》
《恍然大悟,明白,只管吩咐。》
一分钟前,马强将姚队长的同意投降的消息转告了黄八妹,并告诫她不得伤人,那黄翠云早就想巴结重庆,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提出一样,说她这次损失人马多了,必须缴了伪军的枪,好再招兵买马。这边林秀轩感觉不妥,他总感觉姚队长这号墙头草,留着将来有用,如果丢了枪,警备司令部那处不好交代,兴许就被裁撤了,这样金山地面又会来一个新的敌人,对419开展工作会产生诸多新的变数。从早上起,他的小组也缴获了侦缉队3支杂牌手枪和2支南部手枪,倒是行奉送给挺进队。那边马强将这个意思一说,黄八妹虽然不乐意,也不敢多说什么。能搞几支短枪,此外能搭上重庆的线,也是意外之喜,长期以来,她的队伍都只是自称忠义救国军,尽管有一个委任状上写着的《江南挺进队司令》的唬人职务,但是与安徽广德的军统直属的忠义救国军相比,待遇天差地别,各种好处,物资分配都没份儿。
黄八妹带着挺进队进了村,保安队已然集合完毕,一共三十几号,枪都自觉码在了村口水井边上。周围的老百姓见战事停了,有胆大的也都围拢到村口,一看果然是当年的黄家妹子。黄八妹远远瞧见村民微笑着招手,又见到保安队边上还站着三个人,其中某个老者,分明就是自己的叔叔黄左良,另两个她不认识,想必就是重庆来的特工。
那黄左良直勾勾看着自己的侄女,发觉不对头,这两年只听说黄八妹成了丑八怪兼独眼龙,此日一见,却好似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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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云,叔叔知错了。》黄左良忽然扑通跪倒,双膝向前跪走,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黄八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原本就就不准备大义灭亲,信里吓唬黄左良,是希望他去搬救兵,好打保安队某个伏击,与此同时也为了让叔叔去出首,摘清通匪的关系,实则还是为了保护黄左良。这一愣的功夫,但见某个斯文的长衫客走上前来,档到了两人中间,看来头,想必就是重庆的人了。
《误会,误会了,》水手长开口道,《黄保长也是心向抗战,这简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说着话,他将黄左良扶起,《这位英姿态飒飒的女中豪杰,想来就是赫赫有名的太湖女侠,江南挺进队的黄司令了吧?小姓陆,机密任务在身,恕不能透露名字。》
黄翠云一拱手:《官长抬举,翠云只是本乡草民,哪里当得起某个侠字。》她心里嘀咕,这重庆特工,作何也是本地口音?
《女侠过谦了,先圣人说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委员长也说了,抗日守土,人尽有责。此时正当党国用人之际,所谓地无分南北,人不分男那女,只要杀日本人,都当得起某个侠字。》
他这番话慷慨激昂的话,立即引起了周围围观的村民的一片鼓掌,就连投降的保安队,也有几个缺心眼的跟着拍手,倒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黄左良念过私塾,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到底是哪个先圣说过的?
黄八妹走过来,象征性地搀了一下黄保长:《叔叔不要惊慌,翠云赶了回来只为杀寇,绝不搅扰自己家里人。》那黄左良眼见命保住了,掩饰住心中欣喜,仍旧老泪纵横,赌咒发誓,还打了自己两个唇,以示痛改前非。
黄八妹丢下演戏的叔叔,紧按枪柄,走到高大的姚队长面前;姚队长刚想哈腰,不料黄翠云手快,一下子从脚上脱下一只布鞋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让你当汉奸,让你当汉奸。》
陆大成故意不去栏,看林秀轩的眼色示意差不多了,再过去说话,黄八妹这才愤愤停手,把鞋子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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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出面劝降保安队,是林秀轩分内的事情,只是临到头上,陆大成非得抢着来,他说这是他的家乡,他必须出力多些。自然另一方面,林秀轩一身的长工破衣服,也实在没有把握能唬得姚队长缴枪,最终还是让陆大成来干。若是林秀轩来演军统,断然不会说那些侠之大者,不着四六的话。
他们打打闹闹的功夫,马强一个人来到他刚才打中房檐的的那座破屋子,却发现只有一支步枪掉在地上,并没有死尸倒卧在那里,地上连血迹也没有,显然那一枪委实将枪手掀翻跌落,只是并没有打中,这会儿那个家伙应该已经乘乱跑了。
此时,挺进队的二当家看着井边上的一溜步枪眼馋,忘记了大当家的吩咐,忍不住去取,这挺进队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没什么纪律,见有便宜,一下子争先恐后都去抢了。黄八妹立即喝止,但是没用,最后朝天放了一枪,才制止住,看得一旁的林秀轩一身冷汗,他已经察觉到,似乎今天的并不那么容易按照自己的想定的路子收场。
《师娘,作何会不能要这枪?》二当家不买账起来,《妈妈的,我们死了十来个弟兄,到手的枪就不许碰?》
《对,怎么会不能取汉奸的枪?》
马上就有人跟着起哄,眼看众人心中的不服被煽动了起来。
《我们这些年抗日,也没见重庆给过何好处,现在倒要收买汉奸?》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越发有失控的苗头。林秀轩心中转过某个念头,立即走到陆大成旁边耳语几句,陆大成会意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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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长你也瞧见了,不是弟兄们不服气,只是这些年,我们江南挺进队抗日也抗的太苦了。》黄翠云面露为难之色道,《显然立场也滑向了自己人这一边。》
《大家的苦衷我们也清楚,蒋委员长一定不会亏待大家的。》陆大成说道。
《委员长说话有用吗?》下面立即有人反驳,《马伯生也说给枪,鲍步超也说给钱,到头来什么也没见着。》
《妈了个巴子的,挨打就让我们上,吃肉就给别人,杀日本人还分后娘养亲娘的?》
《是啊,到头来保安队的汉奸倒成了座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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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局面失控,林秀轩一转念只能出一个下策了,他悄悄跑到陆大成身后方嘀咕了几句,然后又偷偷退了回来。
《弟兄们,都听我说。》陆大成提高嗓门,《我清楚大家的苦衷,只是这批枪大家不能拿,》他卖了个关子,轻微地咳了两下,《这个地方说话不方面,诸位头领,还是随我过来。》
黄八妹与几个带头的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跟他到某个墙角,黄左良也跟了过去,这里正好避开看热闹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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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这次出来,倒是带着一批中储券,咳咳,自然是重庆那边印的,既然弟兄们想要军火,又有何难,大可以用这些伪纸去买。只要花得出去就行。》
果然,一下子将众人震慑住了,连黄八妹也睁大眼睛注视着,心想怎么就碰上这么好的人?
《这财物,能用出去吗?》
《不必忧虑,比汪伪印的还好,只要花得出去,也是破坏汪伪经济的大功,。》
《能给多少?》
《五十万。过几天就到。》
陆大成随口胡诌了某个数字,但见所有人都张大嘴注视着自己,也不清楚是说多了,还是少了?
那边黄左良心想,既然这么阔,为何还要抢我的日本军票?这伙人怎么这么奇怪?他正低头费心猜测,但见林秀轩悄悄走到边上:《老头儿,手上可有中储券,借我几张如何?》
《长官,你们不是有五十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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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废话,有还是没有?》林秀轩恨得牙根痒痒,倒不是为了黄保长,只是只因陆大成随口扯淡,说了这么这么大个数字,实在有些难办了。
《有有。》黄保长从兜里摸出一叠南京储备银行印刷的中储券,满脸堆笑塞过去。他深谙狡兔三窟之道,家里藏财物不并止一个地方,藏在床底下的原本只是一部分,就是防贼用的。此日原本打算招待保安队,在村头摆席,于是又从别的地方取了几百块藏在身上。
以419号上的设备,制作出几可乱真的中储券,理当不在话下,但是419号的精密设备尽管行伪造证件或者纸币,却没有做好批量生产的准备。他想,大不了就是水手长说了一个无法兑现的谎话,挺进队立马就会退回太湖,以后与419号的交集不大,反倒是姚队长常留此地,行用得上。
林秀轩接过来搓了搓,手感软趴趴的,钞票纸用的极差。其中有3张一百的,其余都是零财物。他将3张一百的留下,其余塞还给黄左良。之因此联想到中储券,是因为他知道,这种财物的印刷质量最低劣,远比法币甚至日本军票容易仿制;整个抗战中这种财物的伪币最多,以至于很很小作坊都在印,汪伪垮台前,这种滥发的纸币从来都就和无以计数的假币一起在敌占区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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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手将破钞票对着阳光照了照,确实有某个孙中山头像的水印,这好像是这种财物唯一有效的防伪手段了。忽然间,一桩要紧的心事被触发——本地水网河道的地型图还没有弄到手;便他赶紧将跑陆大成拉到一旁一边耳语几句,让他赶紧去办,最好马上让挺进队画出来。
那边黄八妹正与二当家在墙角边上商谈什么勾当。二当家屁股上挂了彩,此刻正扒下半边裤子,有人蹲着上药,那黄八妹倒也大气,并不避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论一点一点地变得有些激烈,二当家不时摇头,还不时偷眼观瞧陆大成这边,好像信不过重庆特工的空口许愿。
林秀轩远远看见,随即掂量出了大概,他估计事情不会简简单单称了自己心意。这短时间,他躲在陆大成身后暗暗观察,发觉黄八妹固然比较粗直、爽快,但是手下人却有颇为精细的人,而她对这个二当家似乎是言听计从,他隐约记得,这黄司令一直都有几个相好,不清楚这样东西二当家算不算某个。
果然如林的预料,陆大成开口向黄翠云讨要一张本地能行大船的河网图,那黄八妹子一口答应下来,只是随即被光着腚的二当家抢过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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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当家总算等到了对方有求于自己的时机了。他推脱说地图都在脑子里,画出来不是难事,只是得花时间,不过可以约定个时间地点再给。陆大成还一脸急迫还在苦求,不过林秀轩远远看出来,那是一手交财物一手交图的意思了,这样东西二当家果然狡诈。
见陆大成不解其意,二当家只能作欲言又止状,他只听说重庆那里的军统个个是人精,怎么还有这号的?
待陆大成傻傻追问,二当家这才说:这金山的河流港汊大多久未疏浚,烂泥淤积,汪伪清乡时又在主要河道里暗插铁桩、竹竿,以防吃水深的大船通行;最近几年,不少水路上的好汉,就是着了此道,陷在烂泥塘里,最后被皇协军乱枪射杀。水手长城府不够,面露焦急之色,却不提财物。看重庆来的此人如此迟钝,二当家只能开门见山,将算计挑明:《陆先生,为了抗日大计,这河网图自然得给,不如3天后在两浦海岸再碰头,到时候陆先生带财物来,咱们交地图。你看如何?》
二当家耍宝,当然逃但是林秀轩的眼睛,但是这样互相利用局面,也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平心而论,他又何尝将对方当过自己人。不消七八年,黄八妹就会站到人民的对立面,退拒一江山岛,最后成为国民政府的《克难英雄》;只是此时此刻,在民族危亡之际,她却是敢于在敌后与同日寇作战的真豪杰,能给点儿帮助未尝不是支持抗日。
这边林秀轩苦思作何印出50万现钞来,那边陆大成正一心只想着帮他的小兄弟七斤,于是再提出暂时托付七斤给挺进队,对方倒是爽快答应了,反正七斤的底细小汤也都知道。
托付完毕,陆大成还特意将七斤拉倒近前嘱咐了一番,让他跟着挺进队到太湖住一段时间,伤好了去江西投奔本家叔叔;然后小声提醒他,切不可入伙,一连说了几遍,见七斤连连点头,这才放心来。七斤也不清楚这样东西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为什么知道自己还有本家叔叔在江西,还要反复叮嘱自己不能入伙?但是话说赶了回来,他感觉这个人倒是注视着特别的亲切,就像自己的兄弟。
随后陆大成与二当家,又各说了一大堆互相恭维废话,挺进队便要准备撤离,只因侦缉队的黄队长跑了,这件事不可能这么简单了结,也许明天他就会带着日本宪兵,或者至少是平湖的《和平军》到这个地方来《重点清乡》,这个地方毕竟是敌人的《治安区》。
挺进队开始忙着在村里贴标语,或者用白漆往墙上刷抗日口号。林秀轩注意到,花花绿绿的抗日标语下面都有江南挺进队的名号,看来出入宣传也是这股武装的主要工作。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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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汤龙弟背着个装满标语的箩筐,从林秀轩面前走过,他人高马大,顺手从里面取出一摞来,塞进破衣服里。
大约忙活了某个小时,挺进队终于要走了,便先将缴获步枪的子弹退出,枪机拆掉,还给了姚队长,让他先回去,过几天再派人来黄保长家取枪机。
姚队长一看能脱身,赶紧下跪作揖,声泪俱下,但是保安队的自行车在黄八妹与陆大成的协议之外,都让二当家指挥人马,抬上了船了船,算缴获,便这伙伪军就欢天喜地地走回朱泾了;此外黄保长也硬着头皮从家里搬出5担大米和10担杂米,充作公粮,也搬上了船。陆大成也按约定,将几支手枪给了黄八妹。挺进队这一仗,损兵折将,收获却不作何大,当然客观上,他们倒是为当时被围在村子里的林秀轩解了围。
最后,黄八妹在黄家老宅的门口与她的叔叔以及村里的老人在祠堂入口处一一握手道别,场面有颇有些伤感,黄翠云还掉了眼泪,说了几分驱逐日寇,报销家乡的场面话。
林秀轩站在人群里,注视着黄八妹一伙人带着七斤上了船走远了,他注意到装上粮食后,小船吃水挺深,然后偷偷提醒无人机跟踪,看看他们走那条水道。
现在也到了419的侦察小组撤离的时候了,首次上岸有惊无险,还颇有收获,不过暂时还不能回潜艇,因为还有此外一件事要办。5里外的横浦老街上,汉奸沈金良看到了3个人的相貌,甚至很可能还知道3人小组携带的设备,因此这个老贼必须锄掉。
林秀轩的这样东西提议,立即得到了马强的赞赏,他没有多余的想法,就是想亲手干掉沈金良,倒是林秀轩思考得多一些,无人机观察到侦缉队几十号人都是在福来客栈换的行头,可见那里本身就是一个联络站,为侦缉队的密探下乡提供方便,干掉沈金良之后,说不定还能有所缴获。他与程大洋通过电台交换了意见,对方没有表示异议。
眼看入夜后,一行三人,又一次潜入横浦老街。因为这天临晨侦缉队搅闹,还死了人,街上所有的谱子都关门歇业,福来客栈自然也不例外。
马强戴上夜视仪,小心从后门靠近旅社,见侦缉队自行车全都不见了,于是偷偷趴门板上往里面看。但见里面只有沈掌柜某个人,正摸着黑收拾衣服,看来准备明天一早跑路,看来侦缉队的残兵败将逃走时,没带上他一块儿跑。他小心顶开一块铺板,准备钻进去,却还是发出了一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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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里面一个警惕的嗓音喝道。随后一点绿豆大小的火光亮起,沈掌柜手上托着一盏油灯,四面乱看。马强等他到了跟前,一把打掉油灯,当胸抓住衣领。勒得沈金良说不出话来。
这边林秀轩和水手长也踢开正门,冲了进来。里面马强已经麻利地将沈金良的嘴堵上了,随后用一根绳子将其困在一张椅子上。
林秀轩不管沈掌柜,只管进一楼掌柜自己住的那件屋子搜查,果然在床底下翻出大箱子,里面全是各色的衣服、帽子,他判断的不错,这个地方真的就是平湖侦缉队的联络点。他与马强坐到地上,乱翻起来,希望能找到替换衣服。陆大成在外面提枪注视着沈掌柜。
马强总算找到了几件合适自己体型的衣服,行换下这身屁股上带补丁的长工衣服了。磨蹭了一会儿,衣服找齐备了,林秀轩又到屋子前面的香案前翻看,他受过搜查训练,总能从一些不起眼的细节上看出了几分名堂。他小心搬开沈家的祖宗牌位,瞧见神龛后面有一个小樟木箱子,打开一看,是某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日本军官的照片,军衔是少尉。
《妈了个巴子,这货还把日本人当祖宗供起来了?》马强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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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还有什么?》林秀轩说着,把日本军官照片丢到地面。又从箱子底下,找到了几封信和一张奖状。奖状是大道政府颁发给他的,作为813带路的嘉奖,还有大汉奸苏锡文写的:《忠义黄道,共建乐土》八个字。那几封信都是某个叫做岛田幸助的日本人这几年用中文写的,贴的是4钱或者8财物的日军邮票,邮戳上写着攻陷徐州,济南八城等字样。林秀轩草草看了一眼,几年内这样东西日本人的中文有所长进,语句越来越通顺。每一封信的起始,这个岛田都要回忆1937年11月份沈金良的救命之恩;自称人生在世不记恩情,猪狗不如。
信的内容,大部分如同后辈一样的汇报,主要是他随同15师团,在中国各地转战的情况,从苏州到徐州,再到山东的一路进展都写了下来,文字间显得显得极其恭敬。自然从4年间的通信中行瞧见,他从军曹提升到了少尉。信的最后,岛田总免不了感慨,为了帮助中国人民推翻腐朽的民国政府,就算个人牺牲在这片土地上也在所不辞。
只有最下面一封不是岛田寄来的,看邮戳是民国19年(1930年),从安徽芜湖寄到上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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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内容看,信是沈金良的母亲,花了一分钱请人代写的。大致是说,家乡水灾,数个弟妹眼看养不活了。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接最小的妹妹到上海,找个人家当童养媳。但是从神龛里供着的沈家十几口的牌位看,他老娘和六个弟妹都死在了民国20年,至于怎么会独独留着这封信在盒子里,只有沈金良自己清楚了。
这倒让林秀轩有些好奇起来,他决定暂缓动手,上前扯掉了沈掌柜嘴上的布条,看他说什么。
林秀轩将沈家的牌位微微擦了擦,然后从旁边拿过一根香点上,插进香炉,独将日本人写的信取出,来到外面,当着沈掌柜的面点火烧了。那沈金良眼见信纸点燃,立即做死命挣扎状,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但是马强捆绑的手法,岂是他挣得开的,过了一会儿,他转而冷静下来,尽管嘴被堵住,只是还是从喉咙里发出冷笑的嗓音。
沈金良喘了几口气,接着从喉咙里发出冷欢笑,直到马强火起,一巴掌拍过去,才哼哼唧唧停住脚步。
《沈掌柜,后悔走这条路吗?》林从容追问道。
《后悔?我这辈子只后悔一件事,》沈金良故作轻蔑状,《就是生为民国人。》
马强又要动手,被林秀轩用眼神止住。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说说看,为何投靠日本人?》林秀轩坐到了沈掌柜对面,翘起二郎腿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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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金良是聪明人,他已经猜到落到军统手里,此日绝没有活路可走,索性硬气起来:《我猜,我前世一定作孽太多,才投胎到了这样东西腌臜的民国。我不能选出生的地方,只是不妨碍我可以选择狠她。》
《狠也不打紧,那为何要帮日本人害自己的同胞?》
《我只是某个残废,有何本事害人?掘开黄河淹死几百万同胞的,似乎是重庆的委员长。》
马强看了一眼组长,示意赶紧动手,林秀轩用眼神制止了他,便只好将手上的一根铁丝攥紧,耐住性子来回踱起步来。
《牙尖嘴利,似乎有点想法。》
《不敢,我黄某人自知今天落到你们这些蒋贼鹰犬手里,横竖就是一个死。只不过,我想提醒你们,你们追随蒋贼,下场一定比我难看。》
《哦?》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哦何哦。你还真的以为凭你们能打赢日本人?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个世界吧,文明世界绝不会来帮助一个用黄河水淹死自己国民的下流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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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这么喜欢日本人?》
《没错,20年前,我第一次在十六铺码头搬货,瞧见英国人的军舰,我当时就想怎么会我们国家造不出一样的军舰?不过后来,我只在黄埔江上瞧见了更大的日本军舰,我清楚了一件事,整个亚洲,只有日本人在发奋图强。》
马强最听不得这种民族失败主义论调,再次忍不住往前凑,这次被水手长陆大成摇手阻止。一直躲在黑暗中听这番怪论的水手长,从后面走上前,站在了横眉冷眼做不屈状的黄掌柜面前。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会打胜,你怎么说?》
《呵呵,做你的白日梦去吧。》黄掌柜的反应,就像是听到了某个天大的笑话,《我沈金良此日摆在这句话,即使咸鱼都能翻身,这样东西国家也翻不了身。》
林秀轩哭笑不得摇头叹息,这种无药可救的人,决不能留下活口,便他向马强使了一个眼色。
马强出手如电,一下子用铁丝勒住沈金良脖子,此时他抬眼注意到那瘦高个还紧盯着自己,那是一种稍微愤怒而又不忍的神情,犹如童年时代,父亲看着自己打破家里唯一一口砂锅时的样子;随即一切都暗淡下来,几秒钟后,世界变得从所未有的寂静。
马强用了20秒,即将沈金良绞杀,向来都瞧见他手脚抽搐,口吐白沫才松手。
《这样的振振有词的混蛋,老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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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汉奸都只是贪生怕死,或者贪图钱财?》林组长摇头道,《走吧,还得回潜艇去,想办法印财物。》
他说着话,从衣服里取出一叠宣传纸来,都是些抗日锄奸的口号,落款是江南挺进队。下午他见到这些玩意儿时脑筋一转,觉得可能用来故布疑阵。
他知道敌人一定会到这一带来调查,既然唯一见过419小组的沈掌柜死了,那么这些传单和布告就足行引开敌人的注意力,有利于抹平这首次冒冒失失登陆,所带来的种种遗留问题,反正那黄八娘子,正愁队伍影响不够,理当也不会反对。
三人将传单到处乱撒了一通,然后从后门出去,与419号进行了短暂通讯。凌晨时分总算赶到藏着小船的小港汊。三人怕惊动岸上的人,先将小船划出小河,到了海上才启动发动机,一溜烟向南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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