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二章 使命 ━━
就在木叶进行着紧张的入学考试时,川之国旅店中的纲手醒了过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木叶公主翻起身子,木然地注视着干净的桌案——
没有空荡荡的酒瓶,唇里没有又甜又苦的气味,也没有什么声音仿佛在她脑子里震耳欲聋的轰轰炸响。这种不是宿醉后起床的感觉,纲手已然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她沉默着起身,用手指轻微地拨开里间的纸门。居室内无人存在,只有一张和几天前不太一样的桌子搁在房间中央,上面放着为她准备的早餐。
《静音这家伙,到底是谁的手下啊……》
纲手一猜,就知道她又去替那鞭炮头小鬼照顾《病人》了,扶着额头颇为无语。
但是既然自己没有饮酒,好像也就不需要静音来照顾她了。纲手不爽地一屁股坐下来,盯着目前的早餐发呆——
上一次在早餐的时间,吃每天的第一顿饭,都不知道是何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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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夜里,喝的迷迷糊糊的纲手,又一次被赚钱归来的炼狱杏寿郎吵醒,说是要和她一起用饭。
两人约定掰手腕,倘若那鞭炮头小鬼能在她手下坚持半分钟,她在转身离去这样东西国家之前,便不再饮酒;若是杏寿郎坚持不到半分钟,则诊疗费用翻倍。
纲手气得牙痒痒,晚饭尽管没吃多少,却稀里糊涂地和对方立下了某个赌约。
这两个赌注都是杏寿郎提出的,可无论是输是赢,看起来都没法给他带来任何实际的好处,纲手也就秉着《有便宜为什么不占》的原则答应了下来。
可谁能联想到,在不用查克拉的情况下,纲手竟不是杏寿郎的对手,那小鬼的力气,实在大的吓人。
短暂的接触后,纲手从杏寿郎的身体里,感受到了磅礴的身体能量,和极端旺盛的生命力,这意味着她之前的猜测——杏寿郎可能是奶奶漩涡水户的族人这件事——得到了证实。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各种想法涌入脑海,纲手的心当时就慌了。
可当她想起要用查克拉后,那张脆弱的木头桌子便随即崩成两半,而静音也高兴地宣布,三十秒时间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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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手不出意料地,再次赌输了。
等她清醒过来想要反悔,但注视着那双朝阳似的、仿佛家人般充满关怀目光,耍赖的话却又说不出口,只能认栽。
到现在为止,她已然接近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喝酒了,但想象中的过去的幽灵,也并未闯入梦境来纠缠她。
饭桌前,纲手惶恐地挤压着手指。
就算前日不来,今天呢,明日呢?
只要那个小鬼还在这样东西地方,她深埋在心底的回忆,就迟早会被翻出来暴晒。
联想到这个地方,她也顾不得吃饭了,赶紧拉开居室的纸门,联想到旅馆的院子里去喘口气。但她开门后,却诧异地发现,静音正抱着豚豚,安静地坐在室外的露台上。
而庭院的正中,被解了毒的孩子们,坐在一颗颗景观石头上,炼狱杏寿郎正背着阳光坐在他们对面。
《纲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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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手许久未见过静音这样的笑容,其中蕴含的自豪和满足,和平时面对债主时那种赔礼的假笑、苦笑截然不同。
但是,这表情在那鞭炮头小鬼脸上,倒是挺常见的。
【这是被传染了吗……】
《搞何,那小鬼此日没去赚钱吗?》
纲手的眼睛犀成一线看了过去,口气还是很不耐烦,《为何他现在白日也在这个地方啊!》
只是每天夜间见那一两个小时,纲手就够难受的了。
明明非亲非故的,那小鬼看她的眼神倒像是孩子看待病重父母的模样,再加上那些过于积极、不着边际的话,时时刻刻地冲击着纲手的忍耐极限。
结果现在可好,他居然白天也在!!!
她并不知道,自己无论是头发的颜色;醉醺醺的、何也不在意的语言模式;躺在屋子里打发时间的姿势;甚至敞胸露怀的穿衣风格,都和杏寿郎的父亲·炼狱槙寿郎极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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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的,纲手大人!杏寿郎前日晚上把剩下的起爆符换了财物,顺路又帮镇上的守卫抓住了一个逃犯,得到了镇长的奖励。》
静音愉悦地叙述道,摸了摸自己放钞票的口袋,《现在,所有诊费都已经凑齐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是为自己收到财物而愉悦,而是因为杏寿郎达成了苛刻的条件而感到振奋。
纲手挑着眉地摔出一句话来:《那我们此日就能走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静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眼中流露出的不舍,反而坚定了纲手要尽快转身离去的决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再让静音和那小鬼相处下去,恐怕她很快就会被那股莫名其妙的积极乐观给洗脑了。
《只剩下毒囊最不稳定的那个孩子,他的手术还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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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音回答,《他是最后某个了。》
《那你为何还不去准备?》
纲手看向庭院里那坐在一起的六个孩子,语气里的迫不及待,能够清楚地被人觉察到。
《现在的问题是,那孩子不想进行手术。》
静音摇头叹息,《杏寿郎把他们叫过去,应该是为了劝他吧。》
《真是多管闲事……直接打晕不就好了吗?》
纲手一方面实在吐槽杏寿郎,一方面则是后悔自己给出了解毒剂的配方。
把这些孩子毒解了,固然方便静音手术,但他们醒来以后,有了自己的想法,麻烦也就变多了。
她坐在静音旁边,一把捞过豚豚自己盘了起来,但精神却往杏寿郎所在的位置集中,静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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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再为我做何了,只因我已然,不想再活下去了。》
正发生在庭院里的对话,在雨之国听起来过于稀松平常,但在这个许久没有打过仗的繁荣小镇上,却有些惊世骇俗。
《为何你会这么说呢?!》
炼狱杏寿郎双目炯炯,即便长着火一样的头发,却没有透出一点儿暴烈的情绪。
《我不清楚你救我们是出于何目的。但我已然何都没有了,这条命也不值十万两。》
拒绝手术的孩子,是六人里年纪最大的,也是对这世界认识最久的一个,悲观的实在有点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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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眼睛里压根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是死气沉沉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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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们这样的人,不只因体内的东西而死,也会因为其他各种各样的原因,不明不白的被杀掉。
《在这样东西忍者横行的世界上,普通人的生命没有价值,我们这样无依无靠孤儿,尤其如此。你此日救了我们,只是拖延了一定会追上来的东西罢了,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话,明显也把其他孩子忐忑不安的心给搅动了。
他们的神色中,逐渐透出担惊受怕的悸动来,旁听的静音,也惶恐地攥住了自己拳头。
辛辛苦苦给他们治疗却听到这样的话,难免会有所触动。
但炼狱杏寿郎仍然没有阻止他说下去的打算。
《总而言之,我不想欠你什么,也不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只是个没有人在意的小鬼,死了也不会有谁在意。如果你真得想做些什么,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少年垂下眼皮,《至少在毒素的麻醉中死去,听起来是个不那么痛苦。》
绝望的漩涡从他身上扩散出去,连庭院中的草木仿佛都低垂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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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更小的孩子本就没什么坚定的想法,此时也一个个神色低沉,对未知的未来充满恐惧和戒备。
《你作何清楚没有人在意你呢?!》
炼狱杏寿郎声音洪亮,但语气却平稳地像旅店屋顶上直上晴空的炊烟,让人拿不准他到底生没生气。
那男孩的露出筋疲力尽的表情,显然想起了一些极端痛苦的事情。
没等他再开口,杏寿郎已然抢先开口道:《这只是你的想法,并不是事实!
《不仅我很在意你的死活,那个帮我们一起从堡垒中逃出来的人,也很在意你的安危!
《况且,你们治疗的费用中,也有雨之国的‘天使’的心意存在!》
杏寿郎的回答让他们有些吃惊,《天使》的存在一直是雨之国孩子们的重要共识。
听到那样的人,也为他们的治疗出了一份力,数个孩子眼中总算浮出了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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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不要沉浸在自己想象的荒漠一般的世界里,妄自菲薄!
《你们还活着这件事,对我而言就意义非凡!能在拯救你们的生命的过程中起到一些作用,我已经觉得很荣幸了。光凭这一点,你们对我,就谈不上什么亏欠可言!我也不需要其他任何回报!》
他的嗓音充满真诚,振聋发聩,毫不动摇的笑容,宛如阳光一般驱散着周遭的阴霾。
但只因杏寿郎的发言实在过于反常识,孩子们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说,就连露台上的纲手也迷惑地眯起目光,一副我是不是在梦里喝酒喝多了的表情。
反而是这些天逐渐和杏寿郎同步的静音,好像全然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你是不是搞错了何……》
那少年环视了周围一圈,《我们又不是何贵族的孩子,救了我们,究竟有什么好荣幸的?》
杏寿郎沉默了一会儿,带着回忆的神色叙述道。
《我母亲离世之前,曾经告诉过我,我之因此天生拥有着强大的身体,就是为了保护那些更加弱小,没法保护自己的人,但我绝不可依仗这上天赐予的力量,满足自己的私欲!也决不能只因陷入悲伤泥沼,任凭这气力被废弃和闲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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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纲手听到最后一句话,眉毛没由来的一抖,嘴唇也抿得更紧了。
《从那时我就明白,天生就比他人雄壮的我,务必把拯救他人脆弱的生命,当成我的生存目标和使命!尽可能让所有人,都能活到找到自己的使命那天,使他们的生命也能得以完善!这,难道不值得让我感到荣幸吗?!》
《……》
那少年微微有些震感,好像明白了杏寿郎要救他们的原因,但还是反驳道:《你是很强,但是我们却很弱小,弱小的连活着就很艰难了,又何谈使命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强大这样东西词,不只是用来指代肉体的,少年!》
炼狱杏寿郎站了起来,金红色的目光从所有孩子脸上一一扫过。
《一百多个人里,只有你们几个活了下来!在如此青春的时候,就逃过了死神的追捕,你们真得认为,这仅仅是运气使然吗?
《或许暂时,你们还只当自己是个受害者,迟早还会死在其他的灾难之中,毫无意义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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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把你们能把所遭遇的痛苦,当成成长的食粮,而不是裹足不前的借口时,那时你们就会明白,自己还是个幸存者,你们所经受的灾难,会催生出新的自我。你们比其他人更加坚强,更加明白如何在绝望的泥潭了挣扎起身,知道该如何应对困难,这本就是你们的强大之处,和我的强大,并没有何本质上的不同!》
杏寿郎走到孩子们中间,半蹲半跪下来。那些孩子好像有所感触,面上浮出略显兴奋的红色。
《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痛苦,只因失去了父母,只因遭遇了残忍的对待。
《你们会幻想这,如果现实不是如此会怎么样?也会想,倘若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又该作何办?实话实说,我没法教你们从这幻想的世界里退出来,接受残忍的现实!
《但我清楚,某个人越是脆弱的时候,如何选择利用自己的时间就尤为重要!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保持这种状态越久,就难以摆脱它。即便是我父亲那样强大的人,也依然被拖入其中不可自拔。但你们还有机会,至少,趁着还能够回忆起他们的容貌时……想想你们的失去父母家人,倘若他们知道,自己死去后,你们却又陷入这种生不如死、失魂落魄的境地不可自拔,他们又能够得到安宁吗?》
所有孩子都抬起了目光,纲手也如遭重击的握住了拳头。
《不要为了躲避一场大雨,就躲进某个池塘。可以悲伤,但不要悲伤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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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们不失去自己,死去的亲人便会明白,他们并没有真得失去你们!即便身处黄泉,也会欣慰的微笑的。》
杏寿郎这话如此笃定,是因为他曾亲身体验过,因此感染力非同寻常。
他把手放在那个年纪最大的少年肩上。
《因此,接受手术,去掉那个危险的东西,尽可能延长自己的生命,直到你找到自己的使命的那天,好吗?到那时候,你愿意为了自己的使命去付出生命,我也绝不会阻止你。
《唯有什么都不做就放弃生存,你所经历的一切才真正的毫无意义,你说呢?!》
异样的温暖沿着双肩,逐渐填满了少年的身体。他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示意,接着眼泪便源源不断地狂涌而出,随即嚎啕大哭起来。
其他孩子也是差不多的样子,显然是回忆起自己的家人,让他们心有感触。
不过,杏寿郎也只是温和地注视着他们,并未阻止。这种时候情绪的释放,但对他们来说,意义深远。
静音静静地注视着一切,心潮澎湃,下一刻,她却注意到近旁的纲手大人猛然起身,从她身上掏了一把零财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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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手大人——》
《已然行手术了,我在镇子最外围的驿站那等你。》
纲手头也没回地开口道:《不要让我等太久,知道了吗?》
说着,她掀开庭院的帘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但迎着太阳的时候,静音却在她的眼角看到一丝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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