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风镇,下城区第7环,老伊万杂货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按理说……这绝对不合规矩。》
煤气灯下,老伊万机械地擦拭着早已锃亮的扳手。
左臂义肢夹着的亡妻照片显示出他极度不宁的心绪。
挂钟滴答作响,天色暗了,《黄胡子》雾气开始在巷道里弥漫。
《一把废品凑的风镐,两个见习猎手……真以为能干掉成年天帆鱼?》老伊万盯着照片,叹了口气,《异想天开。》
他放下扳手,拖出医药箱,熟练地清点起抗生素、止痛剂和绷带。
《按理说早该返航了。多半是连鱼影都没摸着,白瞎一箱燃素无烟煤;再不济就是受了伤逃赶了回来……》老伊万拨弄着一瓶消毒水,《哪怕走狗屎运带回半截残尸,也得有命花那点工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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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窗外,满眼担忧:《蒸汽在上……保佑这俩臭小子全须全尾地滚赶了回来挨骂吧……》
砰!
杂货铺的木门被猛地撞开,夹杂着煤烟味的寒风灌了进来。
《老伊万!》来人是个满脸煤灰的空港装卸工,跑得气喘吁吁,《快!快去空港!你家尤里……尤里他回来了!》
老伊万猛地起身身,手里扳手《哐当》一声砸在柜台上,《他……他怎么样?罗夏呢?那小子是不是又受伤了?》
《受伤?万机之神啊,你根本不清楚他们干了什么!别废话了,自己去看吧,这下子你们家可要发大财了!》装卸工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手臂。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老伊万连大衣都顾不上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街道。
远风镇但是是个五万多人的边陲小镇,说到底还是熟人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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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伊万踉跄冲向空港时,消息已经像点燃的煤气管道一样炸开了。
谁家多领了半磅合成淀粉都能传半条街,更别提这种爆炸性消息了。
往日死气沉沉的街道热闹非凡,无数刚下工的铁徽们正像潮水般涌向空港降落平台去看热闹。
当老伊万气喘吁吁地冲到停机坪边缘时,目前的画面让他的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
原本井然有序的降落排队航线乱了套。
苍穹中,那些带着小型猎物返航的扑翼机与空艇,全都自觉地退避到两侧,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中央的一兽、一机与一艇。
一艘体型庞大的港务局蒸汽空艇正抛下几根精钢缆绳,港务人员踩着踏板将缆绳捆绑固定在这头庞然大物上。
喧嚣如海浪般灌入老伊万的耳朵,他挤在人堆里,听着周遭人断断续续的惊呼与争论。
《……绝对错不了!我表弟在塔台,说是头成年的天帆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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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约在上!你详细看那皮相!》旁边某个老猎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连个重型机炮的窟窿都没有,几乎完好无损!教会的正式铜徽小队也打不出这么完美的猎物啊!》
《乖乖……这得换多少工分?》
《到底是谁干的?是哪支精锐小队?》有人好奇地踮起脚尖,大声发问。
《等等,你们看那架破扑翼机……怎么那么眼熟?》一个眼尖的叫道,《那不是‘锈钉号’吗?!》
《何?!老伊万家那见习猎手尤里?还有那红头发的罗夏?这作何可能!你在开什么玩笑!》
听着周遭人的惊呼和嫉妒,老伊万张着嘴,感觉像是在做梦。
而此时高空之上,随着精钢缆绳总算扣住天帆鱼的鳍骨,港务局空艇吹响了汽笛,扑翼机跟随着那具长达八米的巨兽尸体一起,在夕阳余晖中徐徐下落。
嘎吱——哐当!!!
停机坪上的重型绞盘收紧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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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帆鱼被拖拽至一块钢板之上,港务工人操作气动锤,将数个固定锁扣铆进钢板卡槽里,把猎物锁死。
近距离的视觉冲击更加震撼,没有大面积的爆炸焦痕,没有被重火力撕裂的残破,那股能将重型钢缆绷紧的惊人浮力就是力证——这意味着价值最高的浮空气囊保存完好!
数千名围观镇民看着巨物,喧嚣声渐起。
《嘿!底下的!都轻点!别弄坏了它的鳞皮!这可是上等货色!》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尤里不知何时已然跳到了巨兽背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扯下护目镜,金色头发在风中飞扬,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挺起胸膛,居高临下地指挥着那些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港务地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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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缆绳挂在它的骨板上!对,就是那处!动作麻利点!》
尤里享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大声冲着人群吹嘘起来:《你们是没看见!这畜生在天上有多凶!但那又怎样?还不是被我们‘锈钉号’拿下!当然,这得归功于我的好兄弟罗夏——他是个真正的屠夫!》
随着尤里那声极其拉风的《屠夫》,众人目光顺着尤里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锈钉号》副驾驶座上。
那处,罗夏正靠在座椅里。
他不知从哪弄来了顶渔夫帽盖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抱胸,好像正在打盹。
但他那极具压迫感的外形根本无法低调。
一米九的高大身躯将工装背心撑得紧绷,衣服、皮肤、就连额头上的护目镜上,都淋满了天帆鱼那幽蓝色的血。
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看着这样东西男人,人们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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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
他们脑海中开始想象,在狂风骤雨中,这个如凶兽般的男人,是如何凭借一把近战武器,硬生生凿穿了天帆鱼那连机炮都难以轰碎的头骨。
没有人敢大声喧哗吵醒这位狠角色。
原本对这对穷小子轻视的目光,全都转化为了敬畏。
就在空港一片喧嚣之时,距离平台不远方的军用停泊区。
一艘通体漆白装饰着金色齿轮徽记的武装飞艇静静地停泊在那处。
甲板上,某个魁梧如熊的男人摆在了手中望远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顶着一头钢针般的灰白寸头,胡茬杂乱。暗金色重型机械左臂里,气动管路嘶嘶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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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意思。》
男人带着浓重鼻音的粗犷嗓音在寒风中响起。
《一把破烂风镐,两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然干掉了一头成年天帆鱼……并且,品相还这么完整。》
他转过头,望向身后方不远方等着他的教会官员,咧开嘴笑了。
《本以为这趟来远风镇考察驻地,了不起就是吃顿烤鸡。没联想到……》他眯起目光,目光落向远方那浑身浴血的红发青春人,《这穷乡僻壤的石头缝里,竟然还真藏着块金子。》
那条暗金机械臂摩挲着下巴,护甲板边缘隐约露出一角泳装女郎贴纸。
再观察观察吧。
如果这小子不是纯靠狗屎运的话……那《冬棺》倒是正缺这么个够狠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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