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 戴着快乐面具的人 ━━
《白安！快点啊，白安！化妆画好了没有？衣服呢？都穿好了？那就快点快点！都等着你上场呢，你还在磨磨蹭蹭地干嘛？》经纪人冲进休息室拉着赵白安就要往门外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等一下！！》穿着礼服的赵白安用力挣脱，差点把造型师进行打理的发型弄乱了。
《作何了？》经纪人有些不耐烦。
《我感觉……没有活力，我想我等下或许很难笑出来。》
《很难笑出来？这可不行啊，难办啊……》经纪人冷静下来，变得没有那么急切。
他拾起对讲机：《场A，你看看能不能开场再拖十五分钟，不，再拖住歌迷二极其钟吧。》
《白安，你没有吃药吗？》吩咐完之后，经纪人走过来，一双手搭在赵白安的手臂上，双眼不停地在她的面上游走观察。
《吃了。》她想，此刻她面上一丝快乐都找不到的模样让他很心灰意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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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应该啊……白安，你是按照平时的量吃的？》
赵白安点点头：《恩，吃了三粒。》
经纪人深吸了一口气：《那这样，你再吃三粒，不，吃六粒试试吧。》
《六粒？可这样……》赵白安有些迟疑。
《没事的，白安。》经纪人微微弯下比赵白安高出一截的身子，双眼与她齐平，《这药的作用你不也是清楚的吗？能够帮助你先把之后的快乐提前收集起来让你感受。》
《你的身份可是阳光快乐的当红最热偶像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我……我已经不是真的是大家想的这么阳光快乐的了啊……你也清楚的啊。》赵白安有些急得跺脚。
《嘘！瞎说！》经纪人歪了歪头，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何你其实不快乐？净瞎说！你啊，有这样的感受只是最近压力有点大了，我知道这样东西循环演唱会让你，还有让我们都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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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你来。》经纪人拉着她的手走向控制室，《这是最后一场了，这场结束之后我给你放整整一个月的假！》
一推开控制室的门，台下乌压压的人群尽收眼底。《来，你仔细看。》
《你帮她放大一下。》经纪人对场控人员说，《对对，就这样。》
《白安啊，你详细看看，这些人。》
一张张放大了的人脸在屏幕前划过，清晰到赵白安能看清只因闷热而在脸颊两侧挂下的汗珠。
所有人的眼睛都晶亮晶亮，仰着脖子，看着同某个方向，那是出场方向，是她等下要出现的地方。
《白安，你看见了吧？其实不用我说你也肯定明白，你对于你的这些粉丝是多么重要。》
《在这样某个人人都压力爆棚的压抑年代，能出现你这么一个充满活力的人是多么不容易，大家可都把你当做心目中的支柱来看待啊！》
《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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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别说了，帮我把药拿来。》赵白安打断经纪人的劝说。
那样的眼神，无论如何她都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六粒普通的黑色小药丸顺着喉管往下，直到胃里，融化、散开……
《Hello！大家还好吗！》赵白安穿着白色纱裙，坐着高空吊台缓缓降落。
《白安！！白！安！白！安！哇欧~~~》她的身影还没能全然出现的时候场内的气氛就已然点燃到了极致。
滚滚热浪混杂着每某个人的激情一下子将她包裹。
最终她吃了二十四粒药丸。
但这有何关系呢，世界是多么绚烂，而生活又是多么美好。场地里的灯光就似乎是小星星，一颗一颗；荧光棒又代表着粉丝那些一颗颗炙热的心。
高台在半空中停住脚步，赵白安的成名曲的音乐响起，台底下的人群瞬间安静，荧光棒亦随之有节奏地左右摇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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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根本不用她开口，每一曲每一曲都行由人潮来完成。
高台又一次徐徐降落，直接落到人群上空触手可及的高度。
《大家此日开心吗！》赵白安高喊。
《开~心~》人群热烈回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白安！我已然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快乐的感觉了，我只要看着你，你高兴的笑脸，我就好像也能和你一样快乐！》从底下某个VIP座位的方向传来高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白安！白安！白安！》
《那倘若……我说其实我可能也有一天会觉得不快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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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白安！不可能！》
《白安啊，你就是支持我继续活下去的动力啊。我还记起当初我站在江边，风那么冷，在快要跳下去的瞬间，瞧见了江对岸高楼的大屏幕上你的笑脸。如沐春风般的笑脸啊！》
《倘若你不快乐，那还有谁会快乐呢？》
《你就是快乐的代名词，我们爱你！白安！》
看着一张张抬头仰望的面庞，赵白安的身体里涌出了更多更多的热流，这就是继续下去的动力啊！她不能，她万万不能辜负他们任何某个。
《哎呀，白安！辛苦辛苦。》长达四小时的演唱会结束得很顺利。赵白安几乎把她努力聚集起来的所有能量全都耗尽。
《我觉得我再也没办法快乐了。》卸妆师徐徐将她精致的妆容卸去，被一同卸去的还有一身热情。
赵白安的内心在一刹那又变得空档无比。
《你又瞎说了，白安。》经纪人一脸不悦，《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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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你管刚才叫好好的？》
镜子里赵白安的原貌逐渐显露，目光并没有那么大那么有神，甚至还有沉沉地的黑眼圈，嘴唇也并不是鲜红而是褐色上蒙着一层白。
《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药吗？二十四粒啊！整整二十四粒！》
《没关系的白安，药要多少有多少。》
《不，这不是重点。》赵白安摇了摇头，《你全然没明白……我自己是感感觉到的。》
那黑色药丸的作用，是能够把今后的快乐聚集起来让人能够提前感受。
以前的赵白安是真快乐，到后来徐徐地开始在有需要的时候吃一粒，变成两粒、三粒。到此日的二十四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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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耗、消耗、
这代表了什么她会不清楚吗？
《我啊，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有快乐这种情感产生了。刚才那一场，已然把今后的所有快乐情感全都花光了啊。》
*******
《见谅，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一个月的时间，蜷缩在墙角的赵白安对每天都来探望她的经纪人说。
她对着镜子无数遍练习，可始终都找不回最初笑起来的那完美弧度。
《要不我还是退役吧。》
《退役？这作何行！你不清楚吗？你只是对外宣称生病这几天，就有好几起粉丝看不到你的笑容而失去希望自杀的事件。》
《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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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还想退役？你早就已经成为这个国家的快乐代表、希望之星了。你一退役，会有多少人跟着死去？国家又会丧失多少劳动力？》
《你已然不是在为你自己某个人而快乐了明白吗？当局为了保证人民心理的稳定，也不会同意你的想法的。》
《可你觉得我又能怎么办呢？》
可又到底是为何丧失了快乐呢？
是因为当快乐不再是某个纯粹的事物之后它就离自身而去了吗？
而在这样某个压力大生活节奏快的环境里，大家的快乐都被挤压地变成珍贵的事物了吧。
《你后来还吃过那药吗？》经纪人指的是黑色小药丸。
《恩。》墙角镜子里的赵白安木讷地点点头，《把我所有的，几百粒全吃完了。》
《一点效果，哪怕就一点点，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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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赵白安只感觉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纤细，嘴角也越来越下沉。
《哎，本来不想给你的，但现在……也只好试试了。》经纪人从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长条状小木盒，端着水，一起拿到赵白安面前。
《快乐面具……这是什么？》拉开盒子之后里面只有一粒药片，黄色包衣上印刻着某个哈哈笑的面具。
《吃吧，吃了你就又能展露笑容了。》经纪人把水杯凑到赵白安目前。
经纪人看她迟疑不觉的样子，马上又说：《吃了行拯救很多人，你已然是当代的快乐歌姬了，你有这个责任。》
是啊，她肩上背负着的，不再只是她自己了。
《吃了吧。》顺应着这声，药片滑入赵白安的喉咙。
但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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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不。
镜子里的那人，是谁？
的确如此，手指间传来的触感与她目光瞧见的一样真实，那完美向上挑起的弧度，赵白安用力向下拉也纹丝不动。
赵白安难以置信地双手摸上脸颊，镜子里的她也做着相同的动作。
真不愧是快乐面具。
立竿见影。
《哦哦！看来这样东西很有用嘛！》经纪人看到赵白安的笑容总算松了口气，原本惶恐的双肩也向下好数个度。
赵白安摸着与她情感分离的脸庞，追问道：《这能维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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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经纪人的手臂大张，《一劳永逸！在大众的心目中你将永远快乐下去。》
《哪怕我心里真的一丝快乐都没有？》
《哪怕你心里真的一丝快乐都没有！》
《叮——咚——》
这时候还有访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啊！总算来了，是我请来的。我们国家最顶尖的戏剧大师。》经纪人小跑着去开门。
《戏剧大师来做什么？》赵白安跟着跑去门口。
与她内心一样苦着一张脸的消瘦黑衣男子站在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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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幸会。》但他却在瞧见赵白安虚伪笑容的一刹那眼里闪出了光。
看来她至今所做的决定都是正确的啊。
《我是来教您如何笑的肖某。》黑子男子脱下帽子朝我欠了欠身，《但似乎像白安您这样的快乐女神，并不需要啊？》
我的人气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赵白安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不不不，快请进。》赵白安自然是微笑着说出这样的话，《我是真的不久乐，但还您请多教我一些大笑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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