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牡丹花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京城北郊有一大片园子，种满了数十种牡丹，有近万株，一到四五月份，满园盛景，吸引着京城的贵女、少妇、才子们蜂涌而至，又是打马球，又是赏牡丹，又是酌酒吟诗，不失为风雅趣事。
楚亦可自是要去的，沈青澜和沈青瑄也是要去的，前者是赏花连带着与京城贵妇、贵女们沟通感情，后者则是相约好了要打马球。
沈青澜特意问了一声：《楚六姑娘也会去吧？》
楚亦可哼了一声道：《大概吧，谁知道，如今她在安王府住的不亦快哉，哪还记起我们姐妹情分？》
攀了高枝就转脸不认人，很符合沈青澜对楚亦凡的期望。但是楚亦可这种没来由的泛酸还是让他感觉很诧异：《虽说是送到安王府，到底也是暂住，难不成就一辈子不回家了？》
楚亦可神色一凛，道：《说是安王妃待她甚好，离不开。》最主要的是楚鸿程不愿意去接她回家，她原来住的院子烧了个精光，楚鸿程心中有气，不愿意兴师动众的大兴土木，只是改建成了一处凉亭。
沈青瑄早就摩拳擦掌，准备好好的打一场马球。沈青澜知他久不出府，一定憋坏了，陪同他打了一场，借口累了去看台休息，还不忘嘱咐沈青瑄：《你自己年纪最小，别硬往前冲抢球，骑着马呢，看摔下来可不是玩的。再说场中诸多贵人，你失手伤了谁都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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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澜也感觉自己魔症了，青瑄不在意，反是自己问个没完没了，也亏得楚亦可大度，竟然毫不在意。
的确，安王李昂和太子李扬都在呢。
沈青瑄信心满满：《清楚了，知道了，你只管歇你的去吧，不必替我忧心。》说完打马而去，只留一股烟尘。
沈青澜便去看台上坐着喝茶。
沈青瑄虽小，但却禁得起打磨，冲锋勇猛，一时像个下山的小老虎，竟有所向披靡，无人能挡的趋势。
李昂不过是手痒，勉强凑数罢了，可太子强拉他下场，他推辞但是，打了两场，便想退下去做个看客。谁想沈青瑄竟斜刺里插过来，和他胶着在一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谁也不盯，就专门盯着李昂。球到了谁的手里，也没有落到李昂手里更能激起他的血性，似乎那不只是球，倒是他最想要的珍宝一样，不拿到手不罢休。
两匹马并辔而行，速度又快，几次都险些撞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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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还是打球玩耍，已经分明是挑衅了，素无恩怨，却明里暗里有和他一比高下的意思。他是大人，沈青瑄在他眼里就是个半大的孩子，他自然不会和沈青瑄计较，可这孩子拧起来是个九头牛都拉不赶了回来的，只缠着他，倒让李昂想撤都撤不走。
沈青瑄甚至还挑战：《王爷莫是怕了，不敢跟我迎战么？》让着他，倒像是怕了他。
太子李扬唯恐天下不乱，在一旁插话道：《英雄出少年，安王哥哥，不如你和沈三公子单独比试一场如何？》
有他带头，自有人随声附和：《比一场，比一场。》
沈青瑄瞪圆了目光，面是带着笑，目光里却满是紧张，仿佛生怕李昂不敢应战一样：《王爷，你敢不敢比？》
安王李昂哭笑不得，道：《玩也就罢了，既是要比，可要赌个何彩头？》
见他肯比，沈青瑄面上一松，道：《我若是赢了，要跟王爷讨要一句承诺。》
安王点点头：《这样东西使得，可你若是输了呢？》
沈青瑄一扬头：《我不会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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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得像个大人，一开口就是个孩子，安王失笑不言。沈青瑄也回过味来，郑重其事的道：《若是王爷赢了，我沈青瑄便立誓，以后但凭王爷驱驰。》
他小小年就纪敢大放厥词，仅仅是孩子的狂言吗？
这话说的在场的人一震，尤其是太子李扬看向沈青瑄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众所周知，沈家是坚定的**，沈青瑄只有跟着沈大人效忠于太子的份，就算他将来自立门户，有了功名，也不可能违背沈家一族的意愿，改换门庭，另择明主。
好在他还小，众人并不当回事，就是安王也只是爽朗的一笑，道：《君子一言——》
沈青瑄大声道：《驷马难追——》
沈青澜见他们一帮人停住脚步来凑在一起，就直觉要出事，腾身而起，想要阻拦，那边人群已然散了。沈青澜只得重新坐下，眼巴巴的盯着，只盼着沈青瑄能懂事些，别给他自己别给家里惹祸上身。
场上人喊马嘶，比赛开始了。只不过这次所有人都退到一旁观望，只有两人两骑，迎着微风，站在场中央。
沈青瑄的目光有些冷，像冰一样，恨不能刺透对方的胸膛。李昂的眼神却淡淡如水，似乎行容纳、冲淡一切。
两人比赛的规则很简单，一人守门，另一人击球，谁中的次数多则为胜者。这倒也不怕谁作弊，况且彩头虽说看似不大，彼此却都较上了劲，也不怕谁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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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瑄年纪虽小，安王却玩的少，因此谁都不肯掉以轻心。
沈青瑄十击九中，已然算是难得，他取胜几乎是没有悬念的了。观望的众人一边感慨着英雄出少年，一边鼓掌喝彩添油加醋，虽说并无恶意，也有了要看安王热闹的意思了。
安王立马迎风，微微一笑，这一笑，风流俊雅，如同水波荡漾，引的周围一片唏吁。
沈青瑄也不自觉怔了怔，人胜时得意难免，气度风蕴外放也不足为奇，但若是败的狼狈，却依然气质从容，可就难得了。安王落败几乎已成定局，是何让他这样从容雍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安王提着球竿，看一眼球门，视线风流回转，落到沈青瑄身上，从容的道：《青瑄，初生牛犊不怕虎，后生可畏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沈青瑄挺了挺后背。
安王又是一笑：《你若输了，也不必非得卖身于我，只当这是一场玩笑罢了。》不等沈青瑄驳斥，他提手抬竿，挥手发球，也但是短短的一瞬，已然是十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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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盯着球门。
竟然，十击全中。
场上一片宁静，只有淡淡的花香在身前鼻息处萦绕，可毕竟天暖了，日头当空照耀着，已然有了些温热的烦躁。只因太过寂静，更显的不远方牡丹花从中蝴蝶蜜蜂振翅的声响都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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