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5章 入虎穴 ━━
出乎预料，回途也风平浪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颇有山雨欲来之前，万籁俱寂之势。
陈朝颜望向谢玄。
谢玄半靠着软枕，嗓音清朗地问道：《等案子结了，王妃可有兴趣陪我去官矿走一走？》
陈朝颜了然的点头应好。
已是天色将暗。
但谁也顾不得歇息。
在陵游去大牢提取出的田常林手印、指纹印、脚印与带赶了回来的石头上的血手印、血指纹印和脚印比对一致后，孔焘甚至都没有问比对一致的标准是什么，便随即吩咐衙役去到大牢，将田常林第三次提到了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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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堂中摆放着的印有血手印、血指纹印以及血脚印的石头，田常林双眼一黑，人便晕了过去。
孔焘让人打了盆冷水过来，从头浇下。
仅瞬间，田常林便清醒过来。
而后，在无可辩驳的铁证下，田常林总算承认了凶手的身份。
杀人的原因很简单。
徐月的背叛与打骂，邱氏的羞辱与打骂，杜建安和孟寻虽没有打骂，但长期霸占徐月的仇恨，让他心里充满了愤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迫切地想要发泄。
但长期的忍辱偷生，让他根本不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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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已，他只好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一开始，他是虐杀鸡、鹅等物。
但时日不久，他便发现，鸡、鹅根本无法让他泄去对徐月等人的恨意。
偶然一日，听到徐石说到和程氏的事，他几乎是随即就起意，要杀了程氏。
在跟踪程氏的过程中，他又无意听到了陶阿婆的事。
于是，他又下定决心杀了陶阿婆。
在跟踪陶阿婆之时，他突发奇想，既然无法反抗邱氏、徐月，还有和徐月的孩子，那就按照他们的脾性去杀旁人。
经过半年有意无意地打听，他总算挑好了要杀的目标。
而后，便开始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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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陶阿婆、姜大婶、程氏等人的过程很简单，不过是以百枚铜财物为代价，请她们带个路，就轻易地将她们给骗上了马车。
马车里有迷香。
她们上马车不久就陷入了昏迷。
骗周二娃和孙四娃更简单，只是几块掺杂了迷药的糕点，他们就立刻上了马车。
……
听着他打着战的讲述。
月见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拔剑刺死他。
每一次，都被陵游给拦住了。
随着田常林最后一个字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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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在津义县所有百姓头上的连环杀人案，也紧跟着破了。
有孔焘在，善后的工作自然轮不上陈朝颜。
回到玉清筑，沐完浴，换完衣裳，又吃过晚饭后，陈朝颜捧着茶，无声地将案子从头到尾都过了一遍后，抬眼问谢玄道：《何时去官矿？》
谢玄懒洋洋地应道：《休息一日，后日过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朝颜浅抿一口茶，《都准备好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谢玄手撑着脑袋，静静看她片刻后，问道：《王妃惧怕吗？》
《很危险？》陈朝颜不答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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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点头，《很危险。》
陈朝颜也注视着他，《有多危险？》
谢玄勾一勾嘴角，《或许会有性命之忧。》
陈朝颜沉默了。
好一会儿，她又才道：《王爷会保护我吗？》
《自然。》谢玄不假思索的说道。
陈朝颜浅浅一笑，《那明日且好好休息。》
谢玄轻‘嗯’一声。
一日不久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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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此去千万要小心！》孔焘扒着车窗，面带忧色地一遍又一遍地嘱咐。
他也想去。
但被拒绝了。
他要留下来看守包括杜建安在内的北都军器监、甲坊署、弩坊署等人。
私造军器，还是大批量的私造军器，他们不可能独善其身。
谢玄要去官矿以身作饵，县衙这边，必须要留人下来看好他们，以防有人劫狱或者杀人灭口！
孔焘身为知西推侍御史，没有谁比他的身份更适合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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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福大命大，能有何事？》谢玄本来并不想理会，但扫见陈朝颜微挑着的眉梢，不得已之下，只好懒洋洋地回上那么两句，《倒是孔大人，本王走后，县衙的危险并不比官矿小。您老千里迢迢被本王召来了这个地方，本王不希望过几日回来时，瞧见的是您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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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焘抹抹目光，《王爷放心，臣即便要倒，也必然会等王爷回来后再倒。》
说着，又啰啰嗦嗦地交代起来，直到瞅见谢玄耐心即将耗尽，他才依依不舍地将目光转向了陈朝颜，《陈姑娘断案的本事，世无其二。不论将来如何，也请陈姑娘保重自己。》
陈朝颜点点头，《大人也好好保重自己。》
孔焘又一次抹了抹眼角后，忍不住再次交代起来。
《出发！》谢玄实在不耐烦了。
一声令下，车队便徐徐走了起来。
孔焘一路小跑地追着马车。
直到马车出了县衙的大门，他才停住脚步脚步。
在折冲兵士和禁军的护卫下，马车大张旗鼓地离开县城，徐徐朝着官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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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深秋。
车队压着厚实的落叶，伴着渐凉的风，慢慢到了官矿前。
官矿的大门打开。
红色的地毯一路铺到打头的折冲兵士跟前。
其后，中尚署、左尚署等各署的署官，密密麻麻地迎到近前，向着折冲兵士后的马车齐声叫道：《臣等恭迎王爷！》
陈朝颜望向谢玄。
谢玄坐在马车里没有动，只淡声道：《本王累了。》
话传出去。
一众署官随即如潮水般朝着两头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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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在他们的注目中，如同猎物缓慢地进入了猛兽的巨嘴。
官矿空旷。
呼啸声呜呜。
似猛兽扑向猎物时发出的低嚎。
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注视着刮开的车帘外，满目的荒凉时，陈朝颜还是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害怕了？》谢玄挪一挪位置，坐到她的身侧，轻微地紧握她的手。
陈朝颜低眸，看着他指节分明的手，低声道：《需要我做何吗？》
《何都不用做。》谢玄握紧她的手，《只需记着，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得转身离去我的视线！》
陈朝颜抬眼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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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的目光冷冽，带着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严肃。
陈朝颜反握住他的手，浅笑着应了声好。
马车穿过几乎没有尽头的长坝，驶向靠北的矮山，最后，环山而上，在矮山顶的永乐殿渐渐停了下来。
各署的官员们也紧跟着来了。
但谢玄却并没有见他们。
在让陵游出去，要求各署在天黑之前，将所有账册都交上来后，重楼也紧跟着出去了。
天色将暗时候，他带着三十个摩拳擦掌的少年赶了赶了回来，并按谢玄的要求，将他们统统安排在了偏殿。
耳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嗓音，陈朝颜浅呷两口茶后，追问道：《他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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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鹿洞书院算学的学子。》侍书说，《是前几日公子让我给白鹿洞书院的山长去信，特意向其借来的三十名算学学子。》
算学学子。
账册。
看来他是早有准备。
陈朝颜看一眼谢玄后，又望向外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各署的账册……
《公子，左尚署、中尚署、掌冶署的几位署令夫人来了，》守在殿外的折冲兵士站在入口处，揖手禀道，《说是来邀请陈姑娘参加今晚的接风宴。》
《接风宴？》月见嗤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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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折冲兵士回答，《据那位左尚署的署令夫人说，是特意为陈姑娘置办的接风宴。》
《我们但是是从津义县过来，路程加起来也就某个多时辰，要置办什么接风宴？》月见不屑地哼一声，《告诉他们，我们不去！》
《去。》陈朝颜开口道。
谢玄看过来。
陵游、南岭、若兰等人也跟着看过来。
陈朝颜平静道：《马上就天黑了，不见账册，却来邀我参加接风宴，显然是知道王爷要对付他们。我若不去，这账册恐怕等到明日也不会过来了。》
《明知山有虎，却向虎山行，王妃就不怕？》谢玄问，言语间，情绪难辨。
陈朝颜莞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谢玄微垂着双眼，扣手轻敲着茶几，似在权衡利弊。但半晌后，他抬头，却对折冲兵士道：《王妃近来为杀人案操劳波奔，多有受累。接风宴就免了，但是她们的好意，王妃心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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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冲兵士应是，刚要转身去回复，陈朝颜叫住他道：《告诉她们，我会参加。》
折冲兵士虚虚抬头，一会儿看看谢玄，一会儿又看看陈朝颜，踌躇着不知该听谁的话。
陈朝颜没有为难他，让他按照她的话去回复后，转向谢玄道：《让若兰和白芍跟着我就行了。既然你已然做好了全盘的安排，就不要为这点小事，耽误了时机。》
谢玄定定地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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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朝颜也定定地注视着他。
好一会儿后，陈朝颜开口：《只要我来官矿，这就是避但是的环节，不是吗？》
谢玄道：《但你还是来了。》
陈朝颜点一点头，《是呀，我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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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为何？》
陈朝颜似笑非笑，《王爷以为呢？》
《我以为……》谢玄收起手，《若兰、轻雪，保护好王妃！》
若兰、轻雪齐声应是。
陈朝颜看一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进屋去换了身衣裳，便带着两人转身离去永乐殿，跟着候在外面的几位署令夫人一道下山，去了她们置办接风宴的掌冶署。
而在她踏入掌冶署大门的顷刻，各署的账册也从四面八方，朝着永乐殿汇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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