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姚容顺手将门带上，面不改色道：《周律师，我们继续方才的话题吧。》
姚容和许危衡都不了解解约方面的内容，所以大多时候都是周律师在说，姚容和许危衡在听。
姚容偶尔还会出声附和几句，许危衡是全程缩在沙发角落里，没有给出什么反应。
周律师给他们提了个醒：《解约一事可能不会太顺利，你们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他以前也帮艺人打过解约官司。
这些经纪单位宁可让一个艺人烂在自己手里，也不愿意轻易放艺人转身离去。
更何况许危衡拒绝参加综艺的行为，还沉沉地得罪了星语传媒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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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向来都低着头的许危衡徐徐抬起了头，目光从周律师身上滑到了姚容身上，《不管结局如何，都不要紧。》
倘若能顺利解约，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但如果不能解约，这样东西结果也不会出乎他意料。
此时此刻他最需要的……只是有某个人愿意站出来支持他，愿意陪着他一起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
这样东西世界抛弃了他，但所幸，有人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
《好。那我就先走了，后续有任何进度，我都会及时和姚女士电话联系。》周律师起身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以后就多多麻烦周律师了。》姚容将周律师送出门口。
她回过头，注视着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许危衡，笑道：《怼经纪人的那番话，你说得特别好。面对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就应该把态度放得强硬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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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危衡的心情瞬间雀跃，以至于他的唇角不由微微上挑，旋即又不久放平。
解约的事情没那么快，姚容和许危衡只能先在家里等着周律师的消息。
但也不能干等着。
姚容特意打听了下许危衡的喜好。一开始许危衡还不情愿说，被姚容问得多了，这才别扭地说了出来。
姚容将这些事情记下来，第二天出门去超市采购了一周的食物，每天换着花样给许危衡做饭。
既有许危衡喜欢吃的，也有她喜欢吃的，自然还少不了各种养胃养身体的药膳。
许危衡闻着饭菜里面淡淡的药材味，诧异道：《这种中药还能做成菜？》
姚容解释道：《我们老家那边最喜欢做各种药膳了，平时家里炖个鸡汤都会往里面放些清补凉。》
我们老家……许危衡喜欢这样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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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打发时间，姚容还拉着许危衡一起看动画片。
许危衡：《……》
许危衡面上写满了不情愿，但肢体动作一点儿也不排斥，乖乖跟着姚容坐到了沙发上，从《海绵宝宝》第一集开始看起。
《你小的时候很喜欢看《海绵宝宝》，只要一哭闹，给你放《海绵宝宝》，你就不哭了。》
许危衡沉默了下，说：《是吗，我都不清楚我这么喜欢《海绵宝宝》。》
他小时候看得最多的，理当是《名侦探柯南》。
因为许意远喜欢。
家里的电视从来都被许意远霸占着。
姚容被他说得心下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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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危衡乖乖去了，赶了回来时还顺便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喝的。
趁着这会儿还在放片头，她从袋子里挑出两串葡萄放进果篮，对许危衡说：《去洗一下葡萄。》
《要吃薯片吗，我不清楚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就一样都拿了一点。》姚容招呼道。
许危衡犹豫了下，从他当了艺人以后，他就几乎没有碰过这种零食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然不算是艺人了，就从桌子上拿了一袋原味薯片，撕开之后还将薯片往姚容这个地方递来，尽管何都没有说，但意思很明显。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姚容摇头：《你自己吃吧。》
许危衡抱着抱枕吃着薯片，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不一会儿就全然沉入到了剧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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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容微微偏过头去看他，唇角不由一弯。
这样的生活，才是某个十六岁少年应该拥有的生活。
***
一周后，周律师给姚容打了通电话，汇报许危衡解约的进度。
如周律师之前说的那样，解约不太顺利。
在星语传媒老总眼里，许危衡只是一个小艺人，可这样东西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小艺人，却接连反抗单位的安排。许危衡让他不愉悦了，他自然也不可能会如许危衡的意。
姚容眯起眼眸：《那就直接跟他们打官司吧。》很快星语传媒就要自顾不暇了。
就在第二天夜间，#星语传媒前艺人闻博实名举报星语传媒偷逃税2.23亿#的消息瞬间惊爆全网，闹得沸沸扬扬。
这个词条在热搜上挂了一天一夜，网友们纷纷在底下@税务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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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亿！啧啧啧，星语传媒这样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单位都能偷逃税这么多，娱乐圈的水也太深了吧！】
【闻博敢实名举报，肯定是掌握了相关的证据，@税务总局，快来快来，有超过两亿的小钱财物要入账啦！】
在税务总局表态之后，姚容随即接到了周律师的电话。
税务总局不久出来发言，表示已然收到了举报，会对星语传媒偷逃税一事跟进调查。
周律师喜上眉梢：《姚女士，你看微博热搜了吗？》
《我看到了。》
周律师道：《星语传媒这回完了，光是应付税务总局的调查就足够让他们精疲力尽，他们没那个时间和精力跟我们再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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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到了这一步，他还没办法帮许危衡解约，那他也不好意思再在这样东西行业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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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娱乐圈里，真正的巨头公司都会单独制作电影、电视剧，甚至在视频软件、电影院线等播放平台都占据有一定份额，立足于产业上游，以此保持自己的话语权和自主权。
相比之下，星语传媒只负责艺人业务，还只是位于艺人单位中的二流，就足以说明它的体量并不大。
2.23亿流动资金，星语传媒就算能拿出来，也势必要伤筋动骨，甚至很有可能从此一蹶不振。
再说了，这2.23亿只是偷逃税的数额，再加上后续的罚款，星语传媒这回至少要往外吐出三亿。
挂断电话，姚容望向一旁的许危衡：《都听到了？》
许危衡有些恍惚：《都听到了……微博热搜说了什么？》
姚容将微博热搜的事情转述给许危衡。
许危衡恍然：《原来是闻博。》
闻博的事情是在他签了合约后才爆出来的，身为同单位的人，就算许危衡再不关心娱乐圈，也听到过不少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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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容问：《以后就能脱离星语恢复自由身了，你愉悦吗？》
好像是怕她不信，许危衡又重复了一遍：《我甚是愉悦。》
许危衡一愣，下意识想要弯起唇角，但努力了好几次，露出某个比哭还狼狈的笑容：《愉悦的。》
他高兴的，不是这件事情本身。
原来被人保护，是这样一种体验。
时至今日，他总算体会到了。
《你等等。》
跟姚容说了句稍等，许危衡回了趟卧室，再出来时，手里还捏着一张银行卡。
《这张银行卡里有三十万，周律师的律师费是多少？我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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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容温柔地看着他。
他和星语传媒的合同非常苛刻，这三十万就算不是他的所有积蓄，也抵得上大半了。
但现在，在没有人提及的情况下，他却主动承担了这笔律师费用。
太懂事了。
《好。》姚容收下了许危衡的银行卡，如果不收，她忧虑许危衡会不安，《周律师的律师费尽管比较贵，但也花不了三十万。剩下的财物我到时再转回给你。》
许危衡摇头：《剩下的钱……你拿着吧。》
从她穿的衣服、用的手机，他能看出来，这些年她过得比较拮据。这笔财物给她，能让她手头宽裕一点。
姚容《哎》了一声：《真的给我吗，你不怕我拿去乱花？》
……反正这段时间，都是她在出财物照顾他。那他现在给几分财物补贴她，也很正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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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许危衡反问：《那留在我手里，你不怕我拿去乱花？》
姚容被他这句话逗得大笑：《那好，我收下了，多谢危衡。》
她身上委实没多少积蓄。
现在许危衡的状态有所好转，她也该抽出一份心神去赚钱了。
总不能让未成年儿子来养她吧。
许危衡垂下眼：《我才该谢谢你。》
真正为他讨公道的人，其实不是周律师。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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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说什么？》他说得太小声了，姚容距离他这么近，都没有能够听清。
《没说什么，你听错了。》许危衡否认，掩饰一般迅速走到了窗边。
为了躲避狗仔，防止被偷拍，这几天窗帘都是拉上的。
他住进这栋公寓的时候，特意换上了遮光性很好的窗帘，因此这几天里，无论白日还是黑夜，只要不开灯，屋子里都是黑的。
但现在没有了狗仔围在外面，他可以稍稍拉开窗帘，晒晒太阳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许危衡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隙。
明媚阳光争先恐后从这条缝隙钻进屋子里，洒落在许危衡身上，十分温暖，舒服得让他想要伸个大大的懒腰。
深吸一口气，许危衡回头，对姚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我们订大后天回D市的机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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