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副区长接过项目计划书随便翻了翻，尽管计划书中包含了所有必要的内容，陈耀华还是口头介绍了521工程产业化项目的大致情况。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们这个项目需要多少员工？还要招工吗？》黄副区长对这样东西问题好像更为关心。
其实用工人数计划书里也写得很清楚，出于礼貌，陈耀华仍然给予回答，《本项目分两期建设，计划用工一千人，一期工程预计用工六百人。》
《陈总，将来招工你们准备采用什么方式？是公开面向社会，还是定向招工？》
《不好意思，招工问题现在还没提上日程，事情没到那一步，得先把项目建设用地确定下来再说。另外，我们是财政拨款单位，招工问题涉及到计划用工指标，招工名额需要上级机构审批。》陈耀华感觉奇怪，一个分管土地资源的副县长，对项目建设用地只字不提，却在招工问题上纠缠不休。
《但是，你们毕竟是用工单位，上级机构审批只是走过场，我感觉最终下定决心权还是在你们手里。》
见黄副区长继续关注这样东西问题，陈耀华干脆把事情挑明，《黄区长，你怎么对我们单位的招工问题这么感兴趣？》
老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陈耀华的问题让他略显局促，《呵呵，你们不是要征地吗？农村的土地被你们占了，你们总得给被占地区几分招工指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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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没有问题，在全国只因项目建设征用土地的情况，我们既不是第一家，更不是唯一一家，这方面情况国家早就出 台了相关政策，到时候一切按照政策办事就是了。》
《这方面政策我也清楚一些，只是......》老黄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黄区长，虽然咱们这是第二次见面，首次单独交谈，但我感觉只要有这样的机会，就说明咱们是有缘分的，以后交往多了你就清楚，我这个人性格直率，喜欢有啥说啥，你有何事情，先说来听听吧。》
《这，这事儿有点弯拐，》老黄顿了顿，《我老家那边有些亲戚朋友，他们不想在老家务农，请我帮他们在城里找个参加工作的机会。你知道我是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我在区里又不分管工业企业，上哪儿给他们找机会呀！》
陈耀华瞬间恍然大悟老黄关注招工情况的原因了，《黄区长，这种事还难得住你吗？你跟分管工业企业的区长打个招呼，他作何也得给你个面子吧？》
《陈总，你们这些中央直属单位的干部，平时不跟地方部门打交道，你是不清楚呀，在地方政府机构工作，副职之间一般不愿相互参合，免得遇到事情分不清责任。再说，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个地方国有大型企业比较多，地方工业其实并不发达，因此，招工的机会很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耀华心知肚明，其实哪里都一样，他知道在天晨材料研究院，副院长们为了私事也不愿意相互参合，官场上的事，兴许原因都一样吧。
《黄区长，你费了好大的劲跟我说这件事，你有何打算呢？》陈耀华有点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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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总，我的意思，如果你们的项目需要招工，能不能给我留十几个名额？》
又想做交易！并且老黄这胃口也太大了，一张嘴就要十数个名额，不要说还有上级机构卡着，就算天晨材料研究院自己能够做主，也不可能全然满足他的要求。
《前面我已说过，招工的事还没提上日程，咱们还是先谈项目建设用地吧。》陈耀华既没同意，也没拒绝老黄的要求，正好拿这样东西事情当诱饵，逼迫老黄言归正传。
老黄咧嘴笑了笑，《是啊，项目建设用地是关键，前段时间你们单位的领导跟我提出征地问题后，我向区长作了汇报，只因你们的项目有国家机构的批文，地方政府有义务支持项目建设，但我们并不清楚征地的具体要求，因此，这件事情就暂时搁置下来了。》
这跟天晨材料研究院主管基建的副院长说法基本一致，也许那位副院长委实对521工程情况不熟，才没有进一步跟地方政府接触，导致某个多月毫无进展。陈耀华认为，不熟悉情况可以理解，但闷着不说出来，就令人费解了。
其实，正是老黄当时向主管基建的副院长提出预留招工指标的要求，才让那位副院长打了退堂鼓。因为他认为自己既不是天晨材料研究院的一把手，又不是521工程正副总指挥，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满足老黄那不符合政策规定的要求，但自己身为副院长，又不好意思主动认怂，于是就采用拖的方式，让事情从来都拖到现在。
清楚原因后，陈耀华对那位副院长的工作态度也很无语，但事已至此，指责或埋怨都没有意义，既然梅院长让他全权处理项目建设用地和融资问题，那就不如翻过那一页，让事情重新开始。
陈耀华向黄副区长介绍了征地要求，《一是尽量远离村庄，二是尽可能离我们现在的单位近几分，第三，交通方便，位置不要太偏僻，满足这三个条件就行了。》
老黄从卷柜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子上看了一阵，随后抬头开口道：《根据区长的指示，我给你们物色了三块土地，陈总，你过来看看哪块地最符合你们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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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副区长一边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一旁向陈耀华介绍地块区位条件和交通状况。
听完老黄的介绍，陈耀华并未马上表态，他又亲自在地图上进行了一番详细查看，随后手指地图说道：《说实话，这三块地都不太符合我们的要求，其中的两块地位置太偏，交通不便，这块地位置倒还不错，但周遭都是农田，恐怕将来麻烦多。黄区长，难道就没有其他可征用的土地了吗？》
老黄坐回椅子上，他没有回答陈耀华的问题，而是很为难地说：《城郊那么宽的地方，自然有能满足你们要求的土地，但我得去做工作呀！》
《做工作？哦，你是说做公社大队的工作吧？在什么地方征地，就需要跟那里的基层组织把道理讲清楚。》陈耀华不清楚老黄的意思，他只好随便附和道。
《陈总，跟那些基层领导打交道，尤其是跟农村的大队书记或主任打交道，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你不是副区长吗？基层领导见到你，就是见到了大领导，还不得你怎么说，他们作何听？》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办了！行啦，你在地图上再详细查查，看看哪个地方最适合你们这个项目的选址？你选好了地方，我再出面做工作，这样可以做到目标明确，有的放矢。》老黄这建议甚是可取，这才是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
陈耀华又一次来到桌前，趴在桌上详细查看地图，过了十多分钟，他才站直身体，指着地图上的某个位置开口道：《这地方不错，基本符合我们的条件。》
老黄起身看了过去，《陈总真会选地方，对你们的项目而言，这位置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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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黄区长，那咱们趁热打铁，现在就把征地事宜定下来吧？》
老黄又一次坐回椅子上，《哎哟，陈总真是个急性子！觉得那块土地好，现在就想把事情定下来？你别忘了，土地虽然是国有的，但按政策划归当地农民耕种，农村基层组织对土地负有管理权，你们想征那块地，首先需要征得当地党政部门的同意，这就是我前面所说的需要做工作。》
陈耀华也回到座位上，《请问黄区长，你打算何时候去做当地党政部门的工作呢？》
《这样东西嘛，我有自己的工作计划和时间安排。对了，咱们刚见面时，探讨过你们这样东西项目的招工问题，我想清楚的是，陈总作为该项目的副总指挥，在招工这件事情上，你有多大的下定决心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绕了一圈，又回到开始的问题上，看来黄副区长非要从陈耀华这里得到某种承诺，否则，事情恐怕很难办。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老黄千方百计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让陈耀华意识到，对方执意把征地问题作为筹码，他必须认真面对，《黄区长，我们那种单位的性质，你是知道的，大事小情都由上面管着，特别是我，作为项目的副总指挥，我上面还有一个总指挥，因此，我的决定权是很有限的。》
《也就是说，陈总还是有一定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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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好歹我也是项目的副总指挥嘛，不可能一点权力也没有，并且，有些事情我还有建议权。》陈耀华坦然道。
《那就好，我说那件事，就拜托陈总了！但你想征的这块地，包在我身上，所有工作我去做，你不要有任何忧虑！》老黄全然粘上这件事了。
陈耀华哭笑不得地苦笑道：《黄区长，何事你就拜托我了？我们单位即使招工，也是有条件的，不可能何人都要。你把这件事推在我身上，到时候恐怕有负重托，让你心灰意冷啊！》
老黄一语双关地说：《你我身负重任，咱们应该加倍努力，都别让对方心灰意冷啊！》
为了让老黄尽快把征地事宜落实下来，陈耀华不想在这样东西时候跟他计较，《好，只要征地问题办妥了，其他事情都好办。》
《陈总，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食言啊！》
《黄区长放心，我们清楚事情该怎么办。》
老黄这次很用心，在征得区长同意后，他亲自跑到郊区公社召集有关人员开会，在会上大讲521工程的重要性，希望公社和大队支持天晨材料研究院的征地请求。
在全国一盘棋的年代，只要搬出上级指示，拿出红头文件，基层领导几乎没有敢违抗的，老黄其实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事情办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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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制造事情难办的假象，从郊区公社赶了回来后，老黄并未向陈耀华通报结果，直到某个星期后，陈耀华打来电话询问，老黄才装腔作势地说：《基层工作不好做，我一连跑了好几天，才刚有点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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