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鸾凤始相逢,老少英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昭文在听到李观一这样东西名字的时候,先是微怔,有一刹那的迟滞,旋即看着那腰间佩着剑,抬起手去摘莲蓬的少年人,联想到两次相见,文武双全,恣意狂放。
李昭文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她笑得坐在那里,似比李观一方才说这酒出了钱来都要痛快,伸出如玉般的手掌,指着李观一连连点他,道:《哈哈哈,李观一,李观一!》
可是痛快。
少年微醺,提起酒坛,道:《李昭文,笑何?!》
李昭文道:《好名字!》
她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在书信中不曾说过应国国公府二公子的名字,长孙无俦是她的属下,是断不可能在外谈及主家的真名的,目前这微醉的少年人,怕不是和之前的自己一样。
只知二公子,不知李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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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文手中折扇展开,遮掩住嘴角一丝恣意笑意。
噙着笑意心底想着。
她性子素来骄傲,又兼年少,如一柄利剑,是万万不肯吃亏的。
此番给你吓一跳,来日却也要重重的吓唬你一下,如此才算得上是有来有往,才是公平。
便道:《天上天下森罗万象,而吾观一。》
《李兄弟这名字,颇有道缘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观一笑着道:《你却也不错,昭文,炽烈如大日曰昭;经天纬地曰文,你这样的名字,气魄真大。》
李昭文洒然道:《只是个名字而已,父辈所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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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没有想到,当日道观里面见到兄弟你衣衫简朴,都不带玉佩,还以为是出身寻常,没有联想到现在见你,却是穿着绯袍,有白玉带,和京城武勋在一起,是我那日有眼不识得泰山。》
李观一喝了口酒,道:《也没有错。》
《这衣裳,不过是皇帝陛下御赐罢了。》
《倒是兄弟你,气魄不凡,堪为豪雄。》
李昭文微微一怔,倒是不解。
可李观一不是在说假话。
李昭文平素游猎在外,驰骋左右,旁人都知道她身份,对她极恭敬,称颂她的才华和武功,而今目前这少年人,不知道她是应国国公府的二公子,却称她为豪雄,李昭文心情不由畅快些。
李观一目光看着目前这少年。
如同首次相见时候,青鸾带路在前遇到凤凰,他遇到李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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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们两个坐在乌篷船这一头,船尾青鸾和赤凤飞舞着。
除去他这样的特殊情况。
这样年岁却有法相,怕是薛老爷子所说天生法相。
百年难得几个的异相啊,加上这样的气度才气,不是未来豪雄的话,天下有数个称得上是英杰?李昭文笑着道:《区区在下,但是只是商贾之子,称不得英杰。》
李观一大笑:《英雄岂是血脉所下定决心。》
他举起手中的剑指着苍穹,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李昭文眼底流光,赞许道:《好气魄!》
随后揶揄他:《只是兄弟这样气魄,这样武功,却像是个未来会蹲大牢的脾气。》李观一也大笑,李昭文笑着道:《但是,兄弟这样一句话,到是让我觉得痛快。》
李观一问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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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文笑着指着他,眉宇飞扬,从容不迫道:《被我认为是少年英雄之人,说我是英雄有才气,这难道不是双重之乐?》
李观一哑然失笑。
眼前这少年英气逼人,眉宇飞扬,说话真诚却又让人舒服。
李昭文噙着笑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难得能有不在意她家世,还有本领的同龄人,又有人不阿谀她的父兄称赞她个人的勇武和才气,心情畅快得很,见到李观一摘取莲蓬,李昭文出身于关外陇西,对这江南之物不了解,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莲子此刻已熟了吗?》
李观一伸出手摘下某个,抛给了李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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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来说,要到盛夏才能够吃,只是这两年日头足,总有早熟的,有经验的话,行挑选出一些熟了的莲蓬头,不要吃莲子心,那玩意儿苦的很。》
《可泡茶喝,极苦,极下火。》
李昭文吃了一枚,正如所料滋味颇鲜嫩,无论是在陇西开凿湖泊自己养着的那些莲蓬,还是快马加鞭送去的,都不如新鲜摘下,她若有所思,道:《是近日而有吗?》
李观一道:《听说是这些年才早熟的。》
李昭文道:《难怪如此。》
她将莲子抛起扔到了嘴里面,一旁吃,一旁随意地道:
《听闻应国的太史令上表,说【昼日渐长】。》
《新历元年,冬至之景长一丈二尺七寸二分;自尔渐短,至十七年,短于旧三寸七分。日去极近则景短而日长,去极远则景长而日短;行内道则去极近,行外道则去极远。】》
《昼日变长,是吉兆,日照更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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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星象,陈国《元命包》记录‘日月出内道,璇玑得其常。’中州钦天监的《京房别对》则说:‘太平,日行上道;升平,行次道;霸代,行下道。》
《各国钦天监都说是大吉兆,说天下将要平定。》
《说何,伏惟启运,上感乾元,景短日长,振古希有,看起来,这些星象师们说的东西,也是可以落在我等百姓实处的,不是那种没有意义的学说。》
李观一沉思,决定吃莲蓬,目前这少年谈论从容,可从莲蓬说到天名,星象,列国的朝廷,和他比起来,李观一觉得自己,当真武夫。
李昭文习惯性追问道:《兄台觉得如何?》
李观一咧了咧嘴,他很想要说,再去桥边整点莲蓬头,可想了想,还是回答道:《是天命祥瑞而已,所有的国家都想要把这个天命按到自己头顶,占据大义,以振奋人心。》
《上兵伐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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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心大定大盛,比起千金万金都要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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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文讶异,大喜,道:
《生我身者,父母也;知我心者,唯君也!》
明月在天,星火倒影于水。
乌篷船上,少年摘取莲蓬,李观一询问味道如何。
李昭文赞许道:《好吃,只是可惜。》
《若行每年夏日,吃新摘取莲蓬,却又多好。》
若是此地我可随意来,多好。
她的眸子看着星河,不由联想到他日若是可骑乘陇西的烈马,在江南青石板上走过的滋味,瞧见那少年依靠着船头,一边吃莲子,一旁喝酒,好不潇洒自在,不由微笑,联想到方才跑出来那少年武功不差。
微微一笑,道:《兄弟,也给我喝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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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文已踏步上前,一只手轻拂李观一腰间大穴,一只手却握着折扇,如一短兵,径去取李观一的手腕,乌篷船往下面一沉,泛起了激荡涟漪,李观一翻身避开,他被薛神将殴打太多,身经百战。
不管不顾腰间穴道。
只是以酒坛一晃,推开李昭文手掌折扇。
少女一手江湖上的点穴手法扫过李观一腰间,却只觉得手指升腾,如扫过了钢铁,这些劲气没能晋升体魄,更不必说截断经脉气机,便讶异,只是下一刻,她手中折扇展开一扫。
靠着高过李观一的境界,以及一种玄妙的短兵技巧,李观一仰脖后仰避开了这样一招,折扇扫过李观一的脖子,然后李昭文已抓取了酒坛,脚步轻变,拉开了距离。
李观一稳住身法,看着那边一身锦袍的贵公子微微笑着道:
《兄弟,独饮岂不可惜?》
《不如同饮。》
她松开手掌,酒坛子往上抛了抛,随后并不如越千峰那样豪饮,眉宇扬了扬,提起李观一的酒坛倒灌,酒液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落入嘴中,眉宇飞扬,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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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文面容白皙如玉,一双丹凤眼,神采飞扬。
李观一大笑,也来夺酒。
李昭文抬手一格,身法飘逸顺势拉开距离。
月满长河,花船画舫密密麻麻,这一艘乌篷船上两个少年人夺酒的事情,便给人瞧见了,画舫上的人们依靠在栏杆边,笑着看他们比武争斗。
他们两人某个功体扎实,金肌玉骨,某个天生法相,第三重楼。
都没有动用何劲气出体之类的杀伐手段,只是单纯拆招。
抢这一坛好酒,李昭文喝完最后的酒,脸上带着一丝醉意。
这酒当真不错!
无俦倒是好眼光,比起国公府的窖藏好多了,李昭文环顾周围,笑道:《兄弟,咱们得要走了,再继续下去的话,怕是会太招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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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忽而起身,脚步轻快,轻轻踏在水面上,水面泛起涟漪。
身子如踏风一般飘摇而起,潇洒不羁。
随后才腾跃起来,他身法只是兵家路数,不会踏水而行的手段,便落在了花船上,一旁大声道歉,一边快步狂掠,两人某个踏水碧波,某个则如同战马冲锋于连环船只之上。
李观一则是跃起身来,一脚轻轻踢在了乌篷船上,让乌篷船重新滑动到了原本地方,随后踏在了旁边的桩子上,把这乌篷船系好,以免不知飘到哪里去。
李昭文的姿态潇洒飘逸,迅捷却偏慢。
李观一却只往前冲掠,看起来寻常,迅捷却极快。
李昭文又放缓了速度,两人齐齐到了对岸,一条江流淌过江州城,却将这一座都城分成了繁华和寂静的两个世界,江河对岸,灯火通明,江流的另一侧却寂静寂寥。
李昭文站稳了,却听得一声风,那穿绯袍的少年也已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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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文回身以折扇扫过,少年反手叩住她的手腕。
两人对峙,发力,随后齐齐大笑起来了。
李昭文后退两步,手中折扇背负身后方,眉宇飞扬,开心不已,笑着道:《上善,文武之道,你都极好,今日畅快,我这样年岁,少有如此痛快的时候。》
李观一亦道:《伱也不差。》
李昭文忍不住大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应国从不曾有人敢于这样和她说话的。
她眉宇飞扬,谈兴正浓,可是长风楼那处还有他要做的事情,只好略有遗憾,虽然是首次如此抛下国公府二公子之身份自在,却也洒脱得很。
伸手把住李观一手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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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良晤,畅快得很,只是可惜天色已晚,你我怕是要迟了,但是无妨。》
《他日,你我总有再见时候。》
李观一洒脱道:《那么到时候,却要告诉我你的真实来历了。》
李观一道:《江南陈国的孩子,却不会不懂得莲蓬的吃法。》
《好!》
李昭文嘴角微微勾起,折扇打开,掩住了带着笑意嘴唇,只露出眉宇飞扬的双眸,然后回身,折扇背负身后,潇洒从容地离去。
是兴起而来,兴尽而归,自有气度。
随后转过了一条小巷。
李昭文回身去看,没有追来,于是捧住肚子无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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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握着折扇,一双手背负身后。
脚步轻快,独自一人,轻微地跳着往前走去。
李观一这样一闯,也散了那微不足道的酒气,他辨认方向,往薛家那边去了,只是准备去大桥的时候,两侧灯火通明,倒是遇到了某个稍有些老气的豪商喊住了。
那豪商正是刚刚李观一吟诵诗句时候,第一位叫好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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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一想了想,想要过桥的话要绕一大圈,便点头。
坐在一艘颇大的船上,笑着道:《这位小兄弟要过河,不如过来。》
《打扰老丈了。》
他一只手按住了石栏杆,随后翻身起来,飘飞落下,踩在了穿上,已要入夏,莲蓬都熟了,这老豪商却披着大氅,显然是身体不适,让人开船,邀李观一坐下,随后奉上了解酒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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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一道谢,老者笑着道:《我也是江南的人,只是在外经商,听闻我的弟弟经营家业出了问题,因此才回来。》
《听闻小兄弟的诗词,不由联想到年少的时候啊。》
《那时我也如你这样的意气风发,只是我想起来,那【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这诗词的意蕴似乎还没有断绝,今日我送小兄弟去对岸,小兄弟行把剩下的诗句告诉我吗?》
李观一道:《这是我游历的时候,见到一位气魄如龙的老人给我读诵的,老先生想要听下半阙,自然没有问题。》
他提起笔,给老人写下了下半最后的那几句话。
富商其实没有这样老,眉宇坚毅,只是发已全白,肩膀宽阔,坐在那里如同一座山,他瞧见文字,念诵道:《谁念英雄老矣?不道功名蕞尔,决策尚悠悠。此事费分说,来日且扶头。》
李观一又将那一阙少年侠气的下半阙也写下来了。
道:《这是另一位老者所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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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富商瞧见了这下半阙,更是垂眸许久,轻声念诵最后几句:
《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
《恨登山临水,手寄七弦桐,目送归鸿……》
他念诵这几句诗,不清楚是想起了谁,或者想起了自己,双眼微红,却似有些许哽咽,这般年纪,却又在李观一这样东西少年人的面前,如此性情,是真性情的人,老者叹息道:
《让你见笑了,我只是想到了年少和朋友的经历。》
《我们青春的时候也如你们一般,可后来总是……事世多艰难,朋友也会反目;而如我这样的年纪,故人也已多凋零,舍我而去了啊。》
老人不再谈论这些事情,只是说以前的江南是怎么作何样的。
他也曾经和朋友一起打架,你们这帮年轻人打架还是不够狠。
板凳不行,得要那种在烈火里面煅烧的扎实的红砖才够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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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开船,把李观一送回去了,船只停靠于岸边,老人在灯下,披着墨氅看那年少的人离去了,他看着那诗句,轻声道:《是好句子啊,前半阙如他们,也如我们。》
《后半阙,才真的是我们啊。》
他沉默了下,才道:《呵……倒也不是,你已经不会老了,你永远停留在了上半阙,少年意气风发。》
《老的只有我。》
《是啊,我们曾年少,曾轻狂,是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谁说,英雄老矣,不能再起长缨,系取天骄种。》
老者寂静站在那处,背后是灯火通明,披着墨氅。
他回身,走动,却一高一低。
翻页继续
他是个,
重回江南的老跛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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