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祁醒照旧三天两头地往叶行洲这边跑，以前是一周三次，现在几乎夜夜都在叶行洲这厮混，时间晚了便找各种理由不回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对着他妈他还能耐着性子糊弄，跟他爸则干脆话不投机半句多，像是推迟了好几年总算进入了青春叛逆期，铁了心要跟他爸对着干，一到下班的点就跑，宁可来叶行洲工作间打游戏，也不愿回家去面对他爸那张冷脸。
但大概他干爷爷跟他爸说的话起了作用，加上他妈一心站他这边，祁醒的日子委实好过起来，他爸尽管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倒真没再找过他麻烦。
《不必跟你爸置气，你几岁了不是小孩子，还能一辈子这样不回家不跟他说话？》
祁醒正翘着脚躺叶行洲办公室沙发里打游戏，听到这句直接操作失误退出，抬头却见叶行洲仍靠坐在办公桌后翻文件，刚那句若非委实是这个混蛋的嗓音，他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叶行洲还是惯常的模样，浅灰色衬衣没有一丝褶皱，贝母扣扣到最上面一颗，戴着那副银边的眼镜，头发梳得纹丝不乱，一副精英派头。
连注意力都没分出半点给他，翻阅着手中文件，不时下笔批示。
相比不务正业在这躲懒打游戏的祁醒，全然两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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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醒心里不痛快，把移动电话揣回兜里，拿了自己外套搭上肩膀晃起身：《嫌我烦，我走了。》
他反正有的是朋友能陪他玩。
笔尖在文件纸上划出一长道痕迹，叶行洲手下一顿，抬了头。
祁醒扬起下巴：《我真走了，夜间也别烦我。》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适时进来，叶行洲接起，那边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他的手指在桌子上轻点了点，淡声吩咐：《让他进来。》
这下祁醒非走不可了，叶行洲却道：《你就在这坐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祁醒徐徐翻起白眼：《我不。》
叶行洲：《坐着，别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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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跟你闹了，莫名其妙。
祁醒撇嘴，坐回了沙发里，歪靠着沙发背，重新拿出手机，不再搭理叶行洲。
叶行洲的访客上门，是林知年的那位二叔林鸿飞。
祁醒抬头瞥了眼，稍微意外，这人脸色难看脚步匆匆地进来，像是来讨债的。
林鸿飞急着要找叶行洲问事情，大步过来，没有注意到隔断柜后沙发里的祁醒，他站定在叶行洲办公桌前，急不可耐地开口：《叶少，我有事想问你。》
《坐吧。》叶行洲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
林鸿飞根本坐立难安，拉开椅子才坐定去半边屁股，立刻说起来：《格睿的上市计划要搁置了，叶少你清楚吗？》
叶行洲神色淡定地点头：《有听人说过。》
《那我这边作何办？》林鸿飞急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我已然把钱都打到了他们账上，现在他们说上市计划搁置，那要等到何时候？我这笔财物几时才能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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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行洲反问他：《你跟他们的协议书上怎么签的？》
林鸿飞面露难堪，他当初为了能顺利分到这杯羹，跟对方签订入股协议时，全然没有涉及到业绩承诺补偿和股份回购的部分，现在对方上市计划面临搁置，他的钱被套进去，想要退出短时间内基本就是妄想。
听罢他说的，叶行洲挑了挑眉：《如果是这样，那委实有些麻烦。》
《我手头上的钱都投在了这样东西项目上，要是资金回不来，后续我单位别说运转别的项目，可能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我跟银行签的都是短期贷款，时间到了要是还不上，我估计得破产，叶少，我当初是信任你，才孤注一掷，把钱都投去了格睿，你不能这么害我，现在到底要怎么办，你务必得给我指一条明路！》
林鸿飞急得几乎抓狂，分明打定了主意要赖上叶行洲。
叶行洲的眼皮微垂，表情近似轻慢：《因此林叔你自己，有何打算？》
林鸿飞咬咬牙说：《叶少你能不能先借笔钱给我，或者帮我做担保向银行贷款，让我过了这关再说！》
叶行洲：《你要多少财物？》
林鸿飞狮子大开口：《二十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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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行洲靠回座椅里，眼神意味不明地注视着他，没有随即做声。
沙发上的祁醒慢吞吞地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打了个哈欠。
林鸿飞被他这样的目光盯上，额头上莫名冒出冷汗，迟疑了一下继续说：《叶少，就当看在你和知年的交情上，帮一帮我们吧，只要公司能度过这样东西难关，财物我肯定还你，利息也不会少……》
二十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也才一次一辆车呢，林鸿飞竟然想拿他侄子在叶行洲这个地方卖二十个亿？胃口真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当然了，二十亿叶行洲确实给得起，单看他想不想给罢了。
林鸿飞咽了下唾沫：《倘若二十亿太多了叶少一下拿不出来，那先借我十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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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鸿飞一愣，竟没想到叶行洲给出的建议是让他把公司卖了。
叶行洲打断他：《博顺成立有近四十年了吧，尽管这些年的发展不尽如人意，在淮城依旧是数得上号的，要是林叔愿意变通，将单位转手，一样能解目前的燃眉之急。》
他干笑了声：《博顺再怎么样也是我们林家三代人一手创立起来的，要是败在我手里了我死了都没脸下去见人，即便真要卖我也不愿意拆开了卖，而且博顺现在这个情况叶少也清楚的，就算我肯卖，也得有人有这样东西魄力和实力接手，只怕到时买家还没找到，银行那边就先上门了。》
《倘若叶氏愿意买呢？》叶行洲忽然道。
林鸿飞诧异看着他，脱口而出：《卖给叶氏，博顺还能保留自主经营权吗？》
叶行洲徐徐摇头，打破了他的痴心妄想。
叶氏不是做慈善的，博顺这种内里早就腐朽不堪一团糟的单位，根本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他只对对方的资产感兴趣而已。
林鸿飞被他脸上似笑未笑的表情刺激，怒气陡然上涌：《叶少的意思，是打算见死不救、趁火打劫了？》
叶行洲：《我这么做就是想帮林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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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鸿飞猛起身身，咬牙切齿：《你这样东西反应，是不是早就打上了博顺的主意？！你早清楚格睿那边有问题，故意把我骗去投资他们让我套进去？！你之前给我介绍项目让我赚点甜头但是是撒鱼饵吊我上钩，让我错信你！现在我要破产了，你就打算全盘接手我的单位了是不是？！》
叶行洲靠在座椅里，仰头看他，眼神轻蔑，既不承认也未否认：《我的建议，林叔不妨好好考虑考虑，你年纪也大了，拿钱脱身早点享受退休生活，没有何不好。》
林鸿飞气得胸膛不断起伏，捏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瞪着他。
叶行洲不为所动：《不早了，林叔要是没别的事，先请回吧。》
僵持片刻，林鸿飞铁青着脸，拂袖摔门而去。
看了一出好戏的祁醒咂咂嘴，起身走去叶行洲近旁，大咧咧地侧身往他腿上一坐，手指勾住了叶行洲衬衣领口：《原来你之前给他们牵线介绍项目是下套啊？你竟然想吞了林家的单位？》
他的指尖拨上来时，叶行洲的喉结徐徐滚动了一下：《他自己送上门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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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醒奇怪问：《你作何知道格睿那边一定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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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次你干爷爷邀我们去农庄。》叶行洲说。
祁醒不解：《何意思？》
《你干爷爷那些老朋友里有一个就是崇江市人，对那边的情况比较了解，当时他们闲聊时提到过格睿制造，这间国企委实有改制上市的打算，原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但不巧碰上了当地政府领导班子换届，新领导作风偏向保守，格睿制造那位老总又野心勃勃，想借着引进外来股东上市的机会让格睿走出崇江市，格睿是崇江的纳税大户，你感觉这种情况下当地政府能无动于衷任由他们得逞？
上市自然还是会上市，但肯定不是眼下这个时机，最后的利益分配也肯定不会如林鸿飞所愿，他投进去的财物套在里面，想要解套徐徐等吧，只看他等不等得起。》
祁醒：《……》
当时他的心思全在吃和玩上，压根没听那伙老头聊了什么，叶行洲不但听进去了，竟然还联想到借这个机会给人下套？
叶行洲淡漠道：《恰巧我与格睿制造那位老总有几分交情，就顺手为之了，要不是林鸿飞太贪，也入不了套。》
祁醒：《那你真对他们家单位有兴趣？》
《破船也有三千钉，》叶行洲随意点头，《何况是博顺这种发展了几十年的大单位，他们早年做实业发家的，单位名下优质资产不少，整合整合能有大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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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醒啧啧：《你就知道他一定会卖给你？》
叶行洲：《他急着要财物，我能给出的价格别人给不起，就算他不肯卖，博顺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只要我愿意全盘接手，帮他们偿还债务，肯定有人动心。》
祁醒凑近到他面前，一双手捏他的脸：《叶行洲，你的心肝果然是黑透了的，林老师没怎么得罪你吧？你竟然想把他们家单位都吞了，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啊？那你之前拉我爸一起投资星能科技，不会也在设计我们吧？我爸还打算追加后续投资的，我是不是得回去劝他再考虑考虑？还有你那老同学，把我三千万的家底都弄去了，你们不会合起伙来搞仙人跳吧？》
叶行洲捉下他的手：《星能科技有没有问题，你爸比你清楚，至于我老同学弄的那单位，正要跟你说，他们已然完成登记注册了，刚把相关资料发过来，你看看吧。》
他就着抱住祁醒的姿势，打开了一份电脑文件给他看。
祁醒嘴上说着忧虑仙人跳，却没仔细看，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占股比例就算了，看到新单位名字时才目光一顿，念了出来：《致远创投？这谁取的名字？你还说他们不是干哥哥干弟弟关系呢，公司名字就叫这啊？》
叶行洲觑了一眼：《我老同学取的，随他们吧。》
祁醒：《……我作何觉得我们投的其实是份子钱？就没我们何事呢？》
叶行洲大约觉得他越说越没边了，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手往后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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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醒：《流氓，你摸哪呢？》
叶行洲看着他，沉声蛊惑：《做吗？》
这人吧，连说这种话时都是不动声色的，看似一本正经，实则最下流无耻。
祁醒心思却不由荡漾，瞥见电子设备上显示的时间快下班了，轻咳一声，矜傲道：《你先去把门锁了。》
叶行洲翘起唇角。
他起身去锁门时，祁醒的视线就向来都跟着他转，等到人赶了回来重新在座椅里坐下，祁醒也再次跨坐到他身上，扯着他脑袋亲了上去。
比起被压制在身下，祁醒委实更喜欢坐在叶行洲身上的姿势，让他有种居高临下掌控主动权的感觉。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才是被掌控的那某个。
《叶行洲、叶行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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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祁醒被弄得难耐，不停轻声呢喃叶行洲的名字，嗓音一句比一句更黏腻。
叶行洲不错眼地盯着他，祁醒已完全沉浸在情欲当中，唇瓣洇湿，面覆潮红，桃花眼里见桃花，是最招人的模样。
他侧过头，发了狠地亲上去。
最激烈时，桌子上的内线电话又一次进来，叶行洲没有理。
他的移动电话铃声随之响起，一样不管不顾。
到结束已然快入夜，在休息室里冲了澡换了衣服，叶行洲才有空看自己手机，刚那一通电话是林知年打来的。
《哟，来兴师问罪了。》祁醒凑过来瞧见通话记录，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明显。
叶行洲懒得理，问他：《现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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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醒还想说何，内线电话又响起，叶行洲随手接了，外头秘书告诉他林知年某个多小时前就来了，坚持要见他，从来都在外面等。
叶行洲蹙眉：《让他进来。》
祁醒《嘁》了声。
叶行洲挂断电话：《你在这个地方还是进去里头？》
祁醒：《我才懒得听你们旧情人诉衷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丢出这句他直接进去休息室，但没有合拢门，留了一条缝，懒洋洋地倚门边关静音玩起移动电话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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