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10章 这不是药。 ━━
秋霜上前一步,手指就快指到了司瑶的鼻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司瑶抬起眼,静静地注视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震怒,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秋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不自觉退后半步。
《看何看?》她色厉内荏地吼道,《赶紧喝了!磨蹭何!》
《这不是药。》司瑶说话,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
秋霜的脸色微变,《你胡说何?!》
她厉声呵斥,《世子爷赏的药,你敢质疑?你这是诬陷!好心给你药,你却当成驴肝肺!你此日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秋霜说完,抬手想去按司瑶的头。司瑶下意识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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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张嬷嬷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她一眼瞧见秋霜抓着司瑶,药还摆在桌子上。
《秋霜,你干什么?》《有些人不喝,便不喝,我们这些下人,还能管得了主子的事?》
张嬷嬷嘴里不咸不淡地训着秋霜,看向司遥的眼却满是鄙夷。
司瑶方才为了躲闪,腹中疼痛更甚,脸色苍白的很。
张嬷嬷注视着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哎哟哟,这是作何了?》
《怎么连个避子汤,都能喝出毛病来?是不是在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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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嬷嬷的目光眯了眯。
《不会不想去英国公府送披风吧?》她问,语气带了促狭。
《也就是世子爷心善,还特地让秋霜熬药,你倒是在这拿起乔来了。》
司遥没有说话,盯着碗里的药,心中没有一丝涟漪。
这倒是他的作风。她也习惯了。
张嬷嬷注视着司瑶沉默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冒上来。
《赶紧把药喝了,这可是世子爷吩咐咱的,司遥姑娘还是别为难我们了,不然等世子爷问题,我们可不好交代。》
秋霜在一旁得意应声,《就是,还赶紧喝了?!》
看来这药此日是躲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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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遥嘴角弯起苦笑,这一碗若是不喝,还有下一碗,还会有下下一碗。
这五年,她早就学乖了,在深渊里,抵抗会带来更多的折磨,与更深的痛苦。
她端起碗,将那碗满是泥沙草根的苦水一饮而尽。
张嬷嬷和秋霜见她喝下,倒是满意了。
张嬷嬷把带进来的披风扔在桌子上,丝毫不在乎会不会弄坏衣服。
毕竟就算弄脏了弄坏了,也都会是司遥的错。
《世子爷还发话了,》张嬷嬷指着披风,《今个儿你就得把披风亲自送回去。》
司瑶的身体还在疼痛,刚刚吞下的药从腹里返出土腥味,让司遥一阵反胃。
昨日手上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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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一眼披风,又看一眼屋外渐亮的天色。
她清楚,这是宋棠之的惩罚。也是沈落雁对她的下马威。
而她,没有选择。为了一个月后的自由,她什么都得忍。
司瑶伸出手,默默拿起那件白狐皮披风。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详细地将披风叠好,柔软的狐毛覆盖住手腕上的伤痕,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还不快去?》张嬷嬷又催了一句,面上带着不耐烦。
她回身,步履缓慢地走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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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凉风吹来,司瑶打了个寒颤,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衣衫。
英国公府。
她要去那地方,以某个侍妾的身份,去向她的未来主母送上这件充满挑衅意味的披风。
宋棠之,你到底想做何?
司瑶的心里,冰冷一片。
她每走一步,小腹的钝痛就提醒着她昨夜的屈辱,也提醒着她,在这世间,她但是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踏出东厢。
院子里,洒扫的丫鬟们见到她,都停住脚步动作,窃窃私语。
司瑶低着头,只盯着自己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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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楚,等待自己的,将是又一轮的羞辱。但她不会倒下。她告诉自己,她必须活下去。
这是她对父亲兄长的承诺,也是她对自己的。
她紧紧抓住披风,指甲陷入柔软的狐毛中。
司瑶跟着张嬷嬷来到府门口。
府外,马车已然备好。
林风牵着马站在一旁。他看到司瑶,目光一闪。
《世子爷吩咐,司遥姑娘把东西送到英国公府后,直接回府。》林风的语气不带感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上了马车,车厢狭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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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摆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她总算行稍稍放松一些。
马车徐徐启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司瑶靠着车壁,闭上目光。
她尝试着平复呼吸,身体的疼痛让她无法安心。
她的思绪,却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候的她,还是相府千金。
出门时,乘坐的是华丽的轿子,身边跟着贴身丫鬟。
而现在,她只是一介罪女,某个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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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颠簸中前行,路途好像很长。
司瑶知道,英国公府离镇国公府不远。
可对她来说,这段路,却像一道深渊。
越往前走,她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得越彻底。
小腹的绞痛又开始了。比刚才更剧烈。
司瑶紧紧抓住披风,指节发白。
好半天,马车停了下来。
林风的嗓音在外面响起,《司遥姑娘,英国公府到了。》
司瑶睁开眼,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掀开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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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一口气,下了马车,上前轻扣大门。
朱漆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门房探出个头来,高声问,《何人?》
张嬷嬷上前一步,对门房说:《这位是镇国公府的司遥姑娘,奉世子爷的命令,给英国公府的沈小姐送东西。》
门房审视了司瑶几眼,见她手上的披风,眼睛转了转。
《姑娘且等,奴才这就去禀告沈小姐。》说完门就关上。
张嬷嬷可不会跟着等,嘱咐了一句司遥《办不好事别想赶了回来》,便让林风赶着马车走了。
司瑶抱着那件白狐皮披风,独自一人站在英国公府的侧门外。
这一等,就是一天。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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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身上的衣衫被夜风吹透,腹部的绞痛一阵阵袭来。
从昨日至现在,她但是只进食了两碗要命的药,饿得头晕眼花。
此时膝盖也只因长时间的站立而酸痛麻木。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
许久许久,久到司遥感觉自己快要失去身体最后一丝温度时,那扇紧闭的侧门,总算发出《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某个穿着体面的丫鬟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的光晕照亮了司瑶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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