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7章 谁让你教她规矩了？ ━━
正厅里的人都走光了，司瑶还跪在原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杜夫人捂着脸的抽泣声一点一点地停了，她疲惫地抬起头，看了司瑶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沉沉地的厌恶。
《滚出去！》
司瑶撑着地面，想起身来，膝盖却麻得没了知觉。
她试了好几次，才勉强从地面爬起来，身体晃了晃。
张嬷嬷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拖着就往外走。
《夫人让你滚，没听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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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忘了沈小姐的话，跪着反省。》
《现在是夫人开恩，让你换个地方跪！》
司瑶被她一路拖拽到院子里的石板路上。
张嬷嬷松开手，将她重重一推。
司瑶的膝盖又一次撞上冰冷的地面，疼得她目前一黑。
《就在这跪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何时候想明白了，何时候算完！》
张嬷嬷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屋，重重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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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司瑶身上只披着那件单薄的白狐皮披风，根本抵不住凉气。
手背上被烫伤的地方，疼得像有火在烧。
她蜷缩着身体，将那双被烫伤的手拢在袖中，却依旧冷得发抖。
这一跪，就是一日。
司瑶被冻得麻木地从地面爬起来，拖着僵硬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旁。
天色愈发的黑，看来是不会有人来让她起来了。
她得洗干净那件披风。
冰冷的井水打上来，司瑶脱下披风，小心翼翼地浸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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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毛沾了水，变得沉重。
她的手刚一碰水，就疼得缩了赶了回来。
那双手，一只被茶水烫得通红，另一只手腕上还留着昨日宋棠之捏出的淤青。
她咬着牙，将整双手都泡进刺骨的井水里。
麻木的痛感，好过那火辣辣的灼烧。
她就这么蹲在井边，用冻得通红的手，一遍一遍地清洗那件金贵的披风。
《贱婢！谁让你起来的？！》张嬷嬷听到动静，快步走过来。
临近了才看到司瑶泡在水里的手，目光地溜了两圈，回身又端着一盆脏衣服，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既然司遥姑娘手这么巧，连狐皮都会洗，那想必洗几件衣裳，也不在话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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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盆脏衣服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这些是世子爷换下来的，详细着点洗，要是洗坏了，你担待不起。》
司瑶抬起头，注视着那堆积如山的衣物，没有说话。
《作何？不愿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张嬷嬷用脚尖踢了踢木盆，《世子爷的衣服，让你洗是抬举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别以为当了侍妾就能不做事了，我告诉你，在我这儿，你跟以前没何两样！》
司瑶低下头，将洗好的披风晾在一旁，随后开始动手洗那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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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搓洗的动作。
张嬷嬷看着她顺从的模样，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哼，真是个闷葫芦。》
张嬷嬷骂了一句，回身又回了屋，没过多久，又抱来一摞。
《这些是我的，顺便也洗了。》
整个白日，司瑶就没直起过腰。
一盆又一盆的冷水，一堆又一堆的脏衣。
她的手从红肿到泛白，再到破皮，渗出血丝。
血融进水里，很快就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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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棠之回到东厢时，屋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灯，空无一人。
他皱了皱眉。
《人呢？》
张嬷嬷闻声赶忙从偏房跑了出来，面上堆着笑。
《世子爷您回来了。》
《我问你人呢。》宋棠之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哦，您说司遥啊。》张嬷嬷连忙道，《她在院子里洗衣服呢，说是要好好反省自己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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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脸邀功地表情，《这丫头以前懒散惯了，是该好好教教规矩。奴婢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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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教她规矩了？》
宋棠之的嗓音陡然转冷。
张嬷嬷的笑容僵在脸上，《奴......奴婢是想......》
《你是想何？想替我做主？》
宋棠之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她是我的人，何时候轮到你来插手了？》
《世子爷恕罪！》张嬷嬷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面，《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只是看她......》
《我让你把她带到东厢，是让你把她当下人使唤的？》
宋棠之眼底燃起一簇怒火，《还是你觉得，我的话，行当耳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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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怒气，七分冲着那不知好歹躲着他的女人，三分冲着这样东西自作主张的奴才。
《滚过去把她叫来。》
《世子爷......》
《听不懂？》
《是！是！奴婢这就去！》张嬷嬷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
司瑶正就着月光，洗着最后一批衣服。
她的手已然烂了，血和水混在一起，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你这样东西丧门星！还在这里磨蹭何！》
张嬷嬷冲过来，一把将她从地面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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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爷叫你！还不快滚过去！》
司瑶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她被张嬷嬷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正房走。
终究，还是躲但是。
她走进屋里，宋棠之就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某个茶杯。
他没看她，屋里的气氛却冷得像冰。
司瑶低着头，走到屋子中央，站定。
《奴婢，给世子爷请安。》
她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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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宋棠之放下茶杯，抬眼看她。
他瞧见她苍白的脸，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他的目光往下，落在她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上。
《手。》
司瑶的身体僵了一下。
《拿出来。》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把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
那一双手，已然不能称之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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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肿，溃烂，一道道口子往外渗着血珠，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触目惊心。
宋棠之的瞳孔缩了缩。
《洗了一天的衣服？》他开口，嗓音听不出喜怒。
《......是。》
《感觉如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司瑶没说话。
《是觉得委屈，还是感觉用这种方式，就能躲开我？》
宋棠之起身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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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不敢。》
《又是‘不敢’。》宋棠之气笑了，《司瑶，你除了这两个字，还会说什么？》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司瑶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疼？》他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眼底的怒火更盛，《清楚疼，就该学得聪明点！》
他将她拽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甚至不惜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来博取我的同情？》
《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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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冷笑，《那你告诉我，你这一天，脑子里在想何？》
《是想着作何熬过这某个月，还是想着作何让我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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