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本暴戾凶狠的翼龙已然平静了下来，苍绫华骑在它身上腾风翱翔，仿佛远古的驯龙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磁女和银狐死无全尸，几头恐龙也纷纷倒下，剩下的基地人员尽管人数不少，但已然不是公会成员和联合军团的对手，还没来得及攻击便被裹挟着电流的水柱撂倒了大半，不久又被戚星灼烧成了飞灰。
基地启用了紧急计划，要将被关在基地的基因编辑空白体实验的产物放出来。
只需要将已有的基因编辑进入空白体，空白体就能体现出任何组织所需要的外表、本体、本体体征、甚至是特殊技能，而他们身上也被嵌入了控制器，不过是组织的傀儡。
眼注视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实验体要逃脱牢笼，大家都惊慌失措，那其中有许多被复制了他们的基因，其中也不乏戚星灼裴时雨、甚至是沉璧这样杀伤力极强的。
《不能让他们出来……》
话音未落，那一扇扇门发出解锁的声响，里面的实验体都扑上前来，正要破门而出时门却又瞬间被牢牢锁上，他们扑了个空，在门板上撞出巨响，发出躁动的咆哮。
宋典和联合军团的上尉一起入侵了基地的主系统，总算长出一口气合上了电子设备，倘若再晚几秒，恐怕现在剩下的人也要命丧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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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然是我们所知的组织最后某个实验基地了。》联合军团的少将尤金扶着两个人走上机甲，道，《现在…只剩下位于玫普利帝国的组织总部了。》
大家来时的飞行机甲都沉在了海底，在原地等了约莫半个小时，联合军团的援军才赶来。
而公会这边的人看着对面这帮半个月前还在跟自己刀枪相向的人，也不知作何就站到了同一阵线上一致对外了，但不论如何，即便心里还有疑虑，大家都没再对彼此发起攻去。
《大家先跟我们回联合军团养伤吧。》
尤金向地面已然少了条手臂的宋典抬起手：《没关系，阿斯兰德的机械臂很逼真的。》
宋典笑笑，抓住他的手从地上爬起来：《可以弹吉他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然。》
大家陆陆续续登上联合军团去往阿斯兰德的机甲，尤金见乔斯钦那边的人没动，又来叫他们：《走吧，军团长都说了，既然有共同的敌人，就没必要把关系搞得那么僵，更何况你们根本不参与组织的事务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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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首次与联合军团交涉了，乔斯钦想着顺路让凌子夜去阿斯兰德做记忆消除手术，没否决。
他原以为自己已然彻底麻木，不会再感到快乐、也不会再感到悲伤了，可是看到那一堆破碎的零件时，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裴时雨试图把凌子夜拉起来，可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抓都抓不住，哭到没力气也止不住胸腔发起的抽搐。
不论是悲伤还是快乐，痛苦或是欢愉，能考虑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活着。
即便反目成仇、即便形同陌路，只要是活着，就至少还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可一旦失去了生命，所有的一切都会失去意义。
他不清楚自己该如何去习惯，这样东西世界上再也没有一头能说话还很聪明、喜欢在外出游玩时扮成毛绒玩具躲避游客、确实会把他高高抱在臂弯里、还把他解救出监牢的棕熊了。
有棕熊的世界和没有棕熊的世界，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他向来都向来都在翻来覆去地想，作何会自己非要用那些花言巧语把棕熊拉过来，为何自己没有在它还在的时候多花些时间陪它去看更多的地方，为何自己没有能够保护好它。
这一种罪恶感和愧疚分秒不停地折磨着他，仿佛在碾磨他已经支离破碎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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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祺安想抱他起来，却被陆子朗一把推开：《别碰家主！！》
乔斯钦也不久走过来，一把抱起凌子夜，冷冷睨了任祺安一眼，随即走上了机甲。
《走吧。》简弈心也拉起站在原地没动的任祺安，皱着眉瞥了眼他已经从指根裂开的手掌，《你的手是不是不想要了？》
任祺安没有力气回答他，只是被他扶着上机甲。
抵达克罗卡斯时，这边的天已经亮了。
但克罗卡斯的建筑却大多是五彩斑斓的原石砌起，并不像其他大都市一样有许多直冲云霄的高楼，只有无数岛屿一般的空中悬浮建筑，空轨交纵，其间还有不少背着机械翅膀的人们。
即便是深冬时节，整个克罗卡斯却依然被各色异种鲜花与草木覆盖着，水生玫瑰在贯穿全城的伦蒂亚河里盛绽，河边的花台上挤着金色木槿、镀银的吊钟柳、或是艳色的虞美人、碧蓝的郁金香，而路边，淡紫色的茉莉也爬上了花篱，野蛮生长的藤本植物像一幅幅嵌在墙上的画，勾勒纹样。
克罗卡斯是《未来之国》阿斯兰德的首府，在大量人的刻板印象中，所谓《未来之国》，应该像科幻电影里后工业的反乌托邦世界一样，由机械和高新材料筑起，模糊现实与虚拟现实，无处不在的高度发展科技文明之下，人类将会显得愈加脆弱渺小。
克罗卡斯又被称为《未来花都》，是智慧却不失浪漫的阿斯兰德国民最得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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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飘着薄雪，克罗卡斯的苍穹却阳光明媚，联合军团的人主动向大家介绍，这并不是真正的苍穹，而是一副巨大的投影。由于克罗卡斯总是阴雨连绵，克罗卡斯研究院才装置了这个苍穹投影，又只因经常出现艳阳高挂的下雨天，后期甚至还编写了彩虹的程式。
凌子夜猝不及防被那明亮却没有温度的虚假阳光刺了眼睛，心情并未被这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和那繁花似锦提出半分亮色，相反，目前的场合越是美好缤纷得像一个童话世界，就愈发显得泪流成河、深埋阴影的自己可笑又可悲。
倘若棕熊也能瞧见这一切该多好呢，他总是忍不住用已然转不动的脑子去做这种无谓的思考。
没结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联合军团有三个分部，其中一个就位于克罗卡斯的王城后方，飞行机甲越过阿斯兰德美洲豹王室居住的王城，在联合军团顶层降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其实比起别人，凌子夜身上这些不算什么重伤，但他没有抗拒乔斯钦把自己抱下去，送到病床上。
联合军团的那位苏医生是个很温柔的奶茶色垂耳兔中年omega，见凌子夜眼泪流个不停，他一边替他处理着嵌进手臂的铁片，一旁轻声安慰道：《很痛吗？待会儿给你注射了止痛针就会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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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夜空望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臂，没说话，身后方的少将尤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冲医生摇了摇头，打了数个手势。
医生不久心领神会地微微颔首，再望向凌子夜时目光带上了一些心疼。
《没关系，孩子。》医生轻轻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不用压抑自己，你有难过的权利。》
凌子夜的眼泪落到手背，原本咽回肚子里的哽咽也无可抑制地溢出了喉咙，好不容易才压住自己寂静了没一会儿，这会儿又越哭越大声。
他的眼泪本身无目的，只是单纯被心脏牵引着流，凝血功能障碍患者止不住的血一般，要么就上凝血药物，要么就只能等它流干，变成行尸走肉。
没有人出声，只是注视着撕心裂肺哭喊着的他，却无能为力。
另一头的任祺安不敢看他，也不敢哭出声，只是咬紧了牙注视着医生缝合自己被撕裂的手掌。
某个基奈山狼alpha和某个黑美洲豹omega快步进入来，原本是来找尤金交代事情，一看这场合又沉默了一下。
但一见到他们，屋子里的公会成员们都起身了身，就算是站不起来的都被人扶着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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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联合军团的初代成员，也是带领军队将大家从组织解救出来的人。
《上将。》尤金很快走过去。
《研究院那边来消息，实验又一次失败了。》alpha低声说，《我要和黎上将去玫普利帝国一趟，倘若小琰再来军团闹，你看着点。》
《好的，上将。》
《好久不见了，大家。》黑豹omega扫视一圈，看见乔斯钦和凌子夜时顿了一下，随即走向他们，摘下军帽，露出一对毛茸茸的黑色尖耳，戴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指捋过及肩黑发，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矜贵高傲的气息。
《当时你和你弟弟从组织被救出来之后就不见了，这些年你们去哪儿了？》
《上将……》尤金连忙走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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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又扬起唇：《原来你们就是…难怪你们会清楚组织主控制室的位置，当年要是没有你们，我们的行动不会那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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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人面面相觑，交换着眼神不知说何好。
除了略微的诧异，上将并未只因他们的特殊身份表现出太多的抵触：《老实说，联合军团很多成员都曾经是被迫为组织做事的成员，之前组织亚联盟分部被剿灭之后，组织头目的小儿子现在正在极洲做战地记者呢。》
他摘下手套替凌子夜擦擦眼泪，又俯身抱了抱他，不久便离开了，那些看似不经意的闲话却在屋子里从来都无差别视组织为仇敌的受害者心里掀起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约回响。
《医生。》乔斯钦还是忍不住开口问，《现在他的状态行做记忆消除手术吗？》
只但是这一次，他想把凌子夜关于棕熊的记忆也一并删除，毕竟失去重要的人之后无力承受悲痛、而选择删除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的人也不在少数，凌子夜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不足够支撑他去为那么多事情悲伤了。
闻言，任祺安猛地抬起头，也不顾自己还没处理好的手，缓慢地起身身。
《这样东西嘛…》医生露出为难的表情，《恐怕…》
《记忆消除手术…？》他话还没说完，任祺安就踉跄着走过来，而尤金也转向这边：《我不建议做记忆消除手术。》
见任祺安走过来，乔斯钦不久挡在凌子夜身前：《只要他同意，任何人阻拦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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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夜，你要忘了我吗…？》任祺安没理乔斯钦，只是红着眼睛望向凌子夜。
其实任祺安已然没有太多诧异的情绪，就连他自己心里都感觉这或许就是凌子夜该做的，可他还是在本能地抗拒，无法接受他们真的已然走到了这一步，自己真的已经错到了这一步。
凌子夜无法回答他，甚至根本无心去听他们在说何，只是呆滞地流泪，只是眼泪都已然快要流干了。
《凌子夜…》这样东西消息仿佛压垮任祺安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实在无力支撑，两腿一弯，跪到凌子夜脚边，《我求你不要…》
《你现在是在干何——》乔斯钦拧起眉，苍绫华和戚星灼也冲上前来拉他：《任祺安你先起来！》
《你别这样…祺安…》
《怎么，》裴时雨靠在一旁冷冷道，《一个个的都那么喜欢跪，下跪有用的话大家都去跪在绒球墓前乞求它起死回生好了。》
可任祺安想，不论是一条生命、还是一段关系，想要起死回生，都一样是天方夜谭。
作者有话说：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theyre gonna watch me
然而，他们只能注视着我
disappear into the sun
消失在日光中
——lorde《liability》】
宝们，方才开了一篇新文预收（暂时还不写），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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