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夜不想再和莫以微多话，揽着响尾转头就走，与站在原地没动的任祺安擦肩而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站在莫以微对面，程宛蝶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有些发僵，瞬间，逐渐敛了下去，而任祺安也垂着眼，一言不发。
《作何会呀…？》良久，程宛蝶才轻声开口。
即便那些东西不是莫以微送的，但他们曾经共同经历过的一切是真实的。没有人责难他，有没有人因此疏远他，只因他对不起的人是凌子夜，而大家即便被欺骗，也不可能因为这些就抛下他们的友谊。
《见谅。》莫以微开口，《我的确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但我们早就不再是同伴了。》
《从你们都在向前走，而我一个人被丢在三年前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不再是同伴了。》
程宛蝶垂了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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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莫以微又开口，《我没有想要伤害你们。》
弗洛修向来没有骗过他，他相信弗洛修，才会把情报给他，却没联想到情报会被窃取。
《不过结果已然造成，我想什么也不重要了，我会和你们一起去对抗组织，这也是我最后能做的事情。》莫以微扯起唇角，转身要走，《倘若之后我还活着，也不会再回公会了。》
《——重要的。》任祺安突然开口。
莫以微停住了脚步。
《别人不会在意，只是对我们来说，你的想法是什么，是重要的。》程宛蝶也说，《你行去你想去的地方，但倘若你还想赶了回来，我们会等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莫以微没说话，只是迈开了脚步，不久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你喜欢任祺安什么呀？》响尾窝在凌子夜怀里，绕着他的头发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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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凌子夜夹起嘴里的烟，含糊的话音变得清晰，《他看花的样子。》
《嗯…》响尾没作何懂，也不怎么想懂，只是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凌子夜勾唇：《喜欢。》
响尾笑了，笑得很甜，即便他从不吃甜食。
《我告诉你某个秘密。》响尾勾着他脖子，凑近他小声说，《倘若没有你，我就不会过来了。》
响尾之所以会答应帮忙，大半还是只因联合军团承诺的后遗症治疗，现在但是是和凌子夜开个小玩笑，可凌子夜的笑却瞬间凝滞在了脸上。
凌子夜停顿瞬间才开口：《为何。》
《只因我喜欢你呀。》响尾说，《你不开心吗？》
《我告诉过你，会很危险。》凌子夜忽然严肃起来，《倘若你是为了我来的…那你还是回去吧，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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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忧虑我吗？》响尾弯着眼睛问，《你行保护我呀。》
《我保护不了任何人…》凌子夜愣愣摇头，几分原本被他强行封闭的记忆瞬间又重新袭上来，散落的零件、破碎的皮毛、回荡在耳畔的嗓音，让他无法呼吸。
《你这么强，作何会保护不了？》响尾说着，却发现凌子夜有些不对劲，他紧紧攥着心口的衣料，仿佛想把剧痛不止的心掏出来，停止折磨。
《你作何了？》
话音未落，任祺安不知从哪儿冲过来，一把将凌子夜拽进自己怀里，顺着他的脊背：《没事的…》
响尾疑惑地皱起眉，正要说什么，任祺安就打了手势示意他噤声，又摆摆手让他先转身离去。
响尾撇撇嘴，只能转身进了楼梯间。
《没事…》任祺安把浑身发抖的凌子夜抱回屋子放到沙发上，紧紧搂着他，《别害怕。》
凌子夜不久平复下来，有些脱力地窝进沙发里，良久，才想起什么：《……莫以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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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祺安摇摇头，不知怎么回答，只说：《我不知道…那些事…》
《…无所谓。》凌子夜打断了他，抱起腿，《趁虚而入的的确是我，他对我有怨气也合情合理。》
《没有何趁虚而入。》任祺安说，《我找到了你，仅此而已。》
任祺安对莫以微的情感有些复杂。非要回头去说的话，那些礼物或许只是一个契机，但对莫以微的喜欢，还囊括了他们并肩作战、相依为命的种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所以即便那些东西不是他送的，他也无法否认他们之间的一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而没能被救出来的那人是莫以微，选择了迈出脚步往前走的是自己，任祺安没有资格要求莫以微心平气和，不论莫以微对他有什么怨气，他都接受，可凌子夜何都没有做错。
凌子夜不置可否，只说：《如果不是只因我…他是不是就不会泄露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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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情报没有被泄露，月岛薰和其他受害者们没有被抓走，我们就不用去救他们…那……》凌子夜缓慢地抬眼看向他，《它是不是就不会死…？》
《不是这样的…》任祺安无力地摇头，《有些事情我原本不想告诉你…》
《何…？》
任祺安握起他的手：《还记得拍卖会上，主持人说这样东西手镯来自某个极洲的收藏家么。》
凌子夜注视着他，没说话。
《前些天我才知道，他曾经还收藏过一块石头，但后来被组织强行夺走。》任祺安说，《那是一块异特龙化石。》
凌子夜微微睁大了目光，动了动嘴唇，仍然没出声。
《组织从中提取了从来都缺失的基因组块再现了这种古生物，间接导致了那一战里我们的伤亡惨重。》
《我只是想你恍然大悟，任何结果，都不是只因一个人、一件事情，它是方方面面推力的共同作用。可即便梅比斯清楚谁会离开，也无法阻止，因为我们不能改变任何人的命轨，即便重来一次，我们也只能照着该走的路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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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才是该走的路…？》凌子夜轻声问。
《是每个人自己选择的路。》任祺安说，《就像我选择了你、棕熊选择了跟你走一样，不论结果如何，这都已然是我们能够做的最好的选择。》
《现在大家都还在，不是吗？》凌子夜没说话，任祺安把他拥进怀里，《我们珍惜目前的，不再回头了，好不好…？》
好半天，凌子夜才闷在他怀里点点头，轻声说：《——好…》
莫以微走上天台时，弗洛修正靠在围栏上，似乎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很久，巨大的蝠翼被绯红的龙船花遮掩，像一片片血迹。
《不回虎宿，那你岂不是要无家可归？》他问。
《不用你操心。》莫以微面无表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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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收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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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以微冷眼注视着他：《你感觉我看上去很像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吗。》
《拜托，》弗洛修似笑非笑道，《我可从来都都对你很好。》
莫以微扯起唇角，觉得可笑。
《我给你带好吃的，陪你聊天，还敢在半夜偷偷把你带出实验基地，作何到你嘴里就这么不堪了？》
《这重要吗。》莫以微也靠上墙，《我也一样不堪。》
《那又作何样？》弗洛修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就连衣食富足的家庭都有可能出罪犯，你活得这么惨，要保持善良对你来说确实太难啦。》
莫以微忍不住笑了：《你是在安慰我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凌子夜一样，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还能永远善良、纯真又无私，你可以仰望某个神，但别忘了你自己只是个人。》
《这样东西世界有黑就会有白，有善就会有恶，大方承认自己自私恶劣的那一面，也算是种风度嘛。》弗洛修耸耸肩，《更何况，你也不是罪大恶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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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做某个神太幸苦了。凌子夜得到了足够多的爱，但也得到了满身的疮疤。
而自己没有做某个神的觉悟，只能尽力弥补，不要让自己连一个人都做不了。莫以微想。
只是把一切都摊开来坦白之后，他突然感觉很轻松。
不论最后是殊途同归还是背道而驰，他都不会再回头了。
他清楚大家还会愿意接受他，只但是是他自己不想再面对大家而已。有些事情不是谁的错，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在那个岔口和大家分开，就只能头也不回地走下去，这也是他得到的惩罚。
《后天就要出发了……》
夜间十一点，任祺安抱着凌子夜方才睡下，黏黏糊糊环着他的腰闷声说。
《老实说…》凌子夜摸上任祺安后背，捋着他尾巴，《我有点怕见到他…不知道…作何面对他……》
《不要紧。》任祺安吻了吻他额头，《我会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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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任祺安利齿从他后颈的腺体磨到肩膀、又抵住他锁骨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任祺安埋在他颈间没动，凌子夜推了他一把：《去开门。》
《啧。》任祺安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翻下来，憋着一股气披上衣服走到入口处要看看是谁大半夜的来扰人清净，打开门看见外面的人时却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开了门。
他下意识要关上门，响尾却一手伸了进来抵住门，凌子夜也走过来。
见到凌子夜，响尾不久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下午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行原谅我吗…？》
《没有，别多想。》凌子夜不久否认，又问，《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任祺安也有些不耐：《你的alpha呢？》
《他在处理事情，明日才会到呀…》响尾抓住了凌子夜的袖子，《我行和你一起睡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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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开何玩笑？？？》任祺安五官都皱成一团。
响尾瘪瘪嘴：《我某个人睡觉会做很可怕的噩梦…我害怕……》
闻言，凌子夜只能望向任祺安：《那今晚你回你的屋子睡吧。》
《你让我走？？？》任祺安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凌子夜不回答他，他又指指响尾的脸，《你装何装？戏台没搭呢就演起来了是吗？》
在凌子夜面前装可怜，真以为谁没见过他跨在反骨仔身上连捅十多刀、满脸是血的模样似的。
《他凶我——》响尾立马躲到了凌子夜身后方，眼泪汪汪地说，《我真的没有装…我又没有招惹你，作何会要对我恶意这么大…？》
任祺安气笑了，抹了把头发才咬牙切齿道：《你给我适可而——》
《好了。》凌子夜把他推出了屋子，《难道你一个人睡也会做噩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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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话还没说完，房门便被关上了，任祺安立在门外呆愣半晌，一时甚至没反应过来他竟然被自己的omega赶出了门，直到走廊另一头传来简弈心过分响亮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在那罚站？》
《……》任祺安不想搭理他，直直回了自己的屋子，躺到床上，掏出移动电话打开了【有手就会！十二种简单易学的发带编发教程】
说到底，公会那些七七八八的事务他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不也是一学就会。
没何难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李荣浩《成长之重量》，作词：李荣浩】
不知道有没有看过《无人之境》的宝，当时在无人之境里写到裘颂收藏过一块很重要的石头，后来组织以殷野的性命为要挟，逼迫他交出石头，造成了很严重的后果，但我没具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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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石头就是这块异特龙化石，也不算联动吧，就是一个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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