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祺安紧握他有些抖的手腕:《怎么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凌子夜僵硬地摇摇头,扯出个笑:《没何…》
凌子夜与那教员没有往来,只是曾与他的孩子一起玩过。那个教员对待训练场里的孩子们总极尽苛刻凶残,唯独对自己的孩子还算得上是温和。
倒也不是可怜谁,只是看着戚星灼和苍绫华这种平日里对自己温柔亲近的人面不改色地谈论起某个人的惨死时,凌子夜才会猛然想起他们平和的表象下深入骨髓的恨,更不要说这恨的来源与自己血脉相连,那毒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灌进自己的喉咙。
但凌子夜最怕的不是死。
屠龙之人终成恶龙,他惧怕虎宿的大家有一天也变成他们曾经最痛恨的模样。
戚星灼开口:《你们真是的!正吃饭呢说这种事!都吓到子夜了!》
《抱歉抱歉,我的错。》苍绫华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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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祺安也是刚刚才发现不妥,带凌子夜来本身是想注视着他多吃几分,而自己却和苍绫华在这旁若无人地说几分不适合在饭桌上提的话题。
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任祺安感觉凌子夜胆子还算大,也很冷静,基本没什么事能吓到他,也很难有何能引起他惊讶的情绪,不像之前的那些个omega,看见组织这些个多少有些毛病的人跟见到怪物一样、总是大惊小怪。
许是此日的话题的确有些过了,任祺安拍了拍他,安慰道:《没事的。》
戚星灼也不久转了话题:《祺安,既然受伤了,要但是一阵子那事儿我和绫华带人去就好了,你好好养伤。》
《不用。》
《任先生又要出门了吗…?》凌子夜望向任祺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嗯。》
《我…我可以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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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任祺安很快否决。
戚星灼也说:《我们不是去旅游,很危险的!》
《没事,让他去走走,》苍绫华支起下巴,勾唇,《我保护他。》
任祺安微微收紧下颌:《有你何事,苍绫华。》
《你不想保护,我保护,有何问题吗?》
《先管好你自己再去揽别的活。》
《……》凌子夜很想说自己不需要保护,并且跟着去也是想要保护任祺安,但估计说出来也是让他们当笑话听,便只能闷着。
任祺安倒还算信守承诺,一连几天都花费一下午的时间教凌子夜射击,而公会的大家听说这回事儿,都跑来射击场看热闹。
《梅比斯梅比斯!别喝了,快来玩玩。》戚星灼喊另一边抱着酒桶猛灌的梅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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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死了!别打扰我喝酒!!》梅比斯不耐地皱眉,尾巴在身后方略显烦躁地一甩一甩。
《作何?是惧怕丢人现眼吗?》苍绫华嗤笑一声,抬起手,一枪击中了某个高速移动的活动靶靶心。
《嘁。》梅比斯极其轻蔑的斜她一眼,摆在酒桶跳下栏杆,身上的挂饰金链叮咚作响,歪歪扭扭走到苍绫华面前,一把揪起她的衣襟,《你要是现在求求我,我倒是行考虑一下不让你在这丢人现眼。》
苍绫华也不恼,只是抬手揉揉她毛茸茸的耳朵:《小猫咪凶死了,我好怕。》
《你才是小猫咪,你全家都是小猫咪!!!》梅比斯拧起眉,一爪子在她手臂上挠出三道浅浅的血痕。
宋典扶额:《又开始了。》
【你们不要再打了】月岛薰举着无人在意的牌子。
《宛蝶,》凌子夜叫一旁微笑看着大家的程宛蝶,《你不来吗?》
程宛蝶摆摆手:《我不擅长这些打打杀杀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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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打到一半,梅比斯却忽然停了动作,卡带一般,瞬间后才缓慢地放下手,收起爪子。
苍绫华叫她:《喂,你——》
梅比斯没理她,只是略显严肃地徐徐转向一旁的戚星灼。
戚星灼有些呆愣:《怎、作何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潮汐与烈焰在暗狱里共生,也永远无法逃脱于曙光来临之际同归的宿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黑暗的浊流终将涌向祭坛圣火,北方的海潮会把恶魔的泪滴带回你身边。》
戚星灼眼瞳颤了颤:《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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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说鬼话。》任祺安蹙眉。
戚星灼有些着急地抓着梅比斯:《梅比斯,你说清楚!》
梅比斯身体歪了歪,又回到了醉醺醺的状态:《说何??》
宋典笑笑:《好了,星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只是……》戚星灼有些哭笑不得地望向一转头又恶重重指着苍绫华的梅比斯,也清楚她不会再与自己多说了。
《苍绫华!给我好好看着!》
尽管脸颊还有微醺的绯红,但梅比斯看起来略微正经了几分,竖起耳朵,尾巴在身后方微微摆动,感应着风向和风速,双手各持一把柯尔特单动左轮,即便苍绫华在旁边故意使坏,猛一扇羽翼掀起强风,她连开五枪的子弹仍呼啸着穿过了数个高速移动靶,最远处的数个移动靶应声倒地。
她比以前更强了。凌子夜想。
月岛薰趴在缸边,看得无聊,忽然启唇,发出了幽远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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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的嗓音很好听,仿佛深海传来的幽幽哼鸣,迷惑水手的海妖吟唱一般摄人心魄,几乎让人要忘记其中的危险本色。
但是数秒,几个靶子就四分五裂,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戚星灼脑袋有些乱,一抬手放出数个小火团往靶心窜去,倒是击中了,但也燃起了火。
《喂喂喂,搞清楚!这是射击场好不好!》宋典就清楚这帮人凑到一起没什么好事,连忙从月岛薰的水缸里舀水去灭火。
凌子夜看着他们微勾起唇,想起从前自己经常在大家都回住处睡觉的时候某个人偷偷跑去训练场,和机甲对战,一开始只能打几分低级小机甲,可时间久了,即便三个a型机甲一起上都已然不是他的对手。
但不论作何拼命训练,他都没办法与体型庞大且技能多样的s型机甲对抗,也不可能同时对打五个以上的机甲。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便会在白日去看训练场的大家训练,吸取经验,最后却诧异地发现,训练场里作为战斗机器培养的那么多孩子,也鲜少有人行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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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只要和并肩作战的同伴一起,再强大、再多的敌人,他们都可以击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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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仍然日复一日地训练,训练射击、训练格斗、训练抽出枝条的速度和数量,只是希望自己也可以成为能与任祺安并肩作战的人。
后来凌子夜慢慢、慢慢恍然大悟,人类是弱小的,再强大的人也需要同伴,而自始至终都是某个人的他,能做到的永远都有限。
《专心一点。》耳畔忽然响起任祺安的嗓音,微热的力场挠着凌子夜的耳朵,他忍不住打了个抖。
《在开什么小差。》
《没、没有……》凌子夜小声说。
任祺安对自己收的这第某个、也是唯一某个学生倒是颇为负责,瞧见凌子夜一枪击中了某个中距离慢速活动靶靶心时也感觉全然是只因自己教得好:《学得挺快,倘若真让宋典来教你,还指不定——》
《子夜你进步也太快了!一个星期前还脱靶呢!》
《学得这么认真,进步能不快吗。》
【才一周就能有这样的水平,多半是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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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练一段时间,恐怕公会一半人都比不上你了。》
除了任祺安本人,并没有人感觉是任祺安的功劳。
而凌子夜面儿上还是要做个样子:《都是任先生教的好。》
任祺安听着受用,便让林昱去军火库里拿了一把伯莱塔92f送给他,黑色枪托反淡淡的镀银色,是前些年出的典藏版,不过只有枪,没有子弹,权当个玩具把玩把玩。
伯莱塔这枪,在任祺安看来与他其实理当并不很搭衬,感觉他或许该用更轻巧几分的,glock43或是tracker22都好,可看他举起那把伯莱塔时,又觉得那枪仿佛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们太像是老朋友了。
可是凌子夜极其开心地收下,抓住他的衣袖弯着目光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突然头晕了一会儿,周围人身上的信息素瞬间被放大,眼前的景象一时被冲得有些模糊。
他能清晰辨别出其中那道清淡的花香,短暂安抚了他瞬间,随之而来的却是愈发膨胀的躁郁不安,爪子也不受控制地要刺破皮肤伸出来。
他猛地甩开了凌子夜的手,下意识往后撤了两步,凌子夜被他吓了一跳,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任先生…》
任祺安衣服立时就被冷汗浸透,没应他,只是缓慢回身扶着围栏踉跄着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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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夜要追上去,却被苍绫华拉住:《别过去。》
闻言,凌子夜这才想过来,任祺安易感期时确实会偶尔伴随焦虑异常甚至是惊恐发作的症状,也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更严重。
戚星灼也说:《祺安易感期都这样,会伤到你的。》
《以前以微在的时候还好几分,以微走了之后就更严重了。》宋典说,《有些时候还要靠镇静剂才能微微缓解一下。》
《可是他某个人……》
《你去了也没用,他不会留你的。》苍绫华说。
凌子夜抿紧了唇,程宛蝶索性直接拉起他:《我们去吃饭吧,祺安说了,要幸会好吃饭。》
凌子夜跟着去了,但吃饭也魂不守舍,苍绫华清楚他心思,特意让宋典看着他回房间,但也不妨碍他等宋典走了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来。
只是偷偷摸摸溜到了任祺安在的三楼,一转出楼梯间,凌子夜就碰上了面对面走来的简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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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凌子夜一看是简弈心,也不慌不忙,只是挺直腰板理直气壮走过去,反正简弈心那么讨厌他,想来也不会多管。
只是正要擦肩而过时,简弈心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冷冷道:《你要干什么。》
《和你有关系吗。》凌子夜莫名地回头望向他。
《不要紧。》
那不就得了。凌子夜心说,却不见他松开手。
《放手。》
简弈心仍没松开:《不想死就别进去。》
凌子夜扯扯嘴角:《你不是应该希望我赶紧去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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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莫以微都时常在任祺安易感期的时候被弄伤,更何况是他。
简弈心愣了愣,随即冷哼一声,松了手:《也是。》
他真是吃饱了撑的,才会来管任祺安的闲事。
凌子夜没再给他眼神,回身直直往任祺安的屋子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奕迅《打回原形》
作词:黄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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