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在第四天夜间开始,临出门去吃晚餐前,大家都换上了正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任祺安不很喜欢穿正装,觉得不方便行动,舒适度也不够,但又很喜欢给他打领带的凌子夜,温顺又柔软,是任祺安很想娶的那种omega。
可是在组织时想要过上平常人日子的那愿望,却在转身离去组织之后也没能实现。他们仍然要打打杀杀,为了其他的公会成员东奔西走,没几日安宁。
说到底,这一份责任,任祺安自己也是稀里糊涂担起来的。只是看着虎宿徐徐成为一个大家庭,每个人都能在这个地方得到无条件的庇护,哪怕多一分安乐,他都感觉满足。
但这也意味着他永远无法向凌子夜保证什么,甚至无法保证自己会有明日。
尽管任祺安自己不喜欢,但凌子夜倒很喜欢他穿正装的样子,银灰色的西服剪裁细致,刚刚好挂住他宽阔的肩背和紧实的肌肉轮廓,白发往后梳去,掩了凶兽的野性,衬出面容间一丝平时不显眼的矜贵气质。
《作何这么注视着我。》任祺安扭扭袖扣,还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问已然在镜子里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了许久的凌子夜。
凌子夜笑笑,从后面抱住他:《今天也喜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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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祺安张了张嘴,想说何,最后又没说,只是让他抱了一会儿,才拍拍他环着自己腰的手,他便不久放开,弯起眼睛:《我们走吗?》
《嗯。》
《除了拍卖手册上的这些公开拍品,还有五件神秘拍品呢。》
吃晚餐时,大家翻着拍卖手册聊起了拍卖会
《噱头罢了,我们只要盯住最后一件拍品就够了。》
《但是…》宋典一双手交叠到脑后,《今晚就要走了啊,还没玩够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办法,我们抢到了东西就必须立马离开,难不成要带着继续在游轮上东躲西藏吗?》
《那有人带着东西走就行了嘛,其他人行继续留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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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任祺安说,用手点了一下几个人,《但是你们数个,必须跟我走,别忘了,下一站是要去找e111,缺某个都不行。》
见月岛薰郁闷得潜进了水缸里,凌子夜有些不解。
没有宋典这样东西大黑客自然是不好办事的,招揽新成员必然还需要戚星灼这样东西社交达人,万一出何意外,务必保证有苍绫华这样的战力和简弈心这个偷袭好手在,但作何会非要带上行动和交流都不便的月岛薰,凌子夜一时没想通,便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一定要带薰?》
数个人愣了一下,苍绫华先解释道:《招揽新成员是公会的大事,必须有薰在场。》
《而且我们一旦转身离去,剩下的数个公会成员实力都不足够,我们务必保证薰的安全。》宋典补充道。
《你们说得是不是太多了。》简弈心蹙了眉,《要把底全都给撂了么。》
凌子夜仍一头雾水,但几个人没再说何,只是转了话题,而凌子夜也不久意识到自己或许有些越界,不该问那么多的。
他下意识看了身旁的任祺安一眼,但任祺安好像并未感觉有何不妥,只是一旁有些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垂着头不停敲移动电话回消息。
他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凌子夜想,也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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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离拍卖会还有一两个小时,大家便来到了甲板上,想再看看海。
斜阳缓慢地坠落入水,云蒸霞蔚,拉扯出波光粼粼的金红色画布,涌动飘拂,揉皱又舒展。
戚星灼正举着相机要拍照,忽然想起什么:《我们一起拍张照吧!》
《好呀。》程宛蝶抖了抖翅膀,弯着那一成不变的笑,提起镶满银花的白色缎袍,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也好,总得留个纪念。》苍绫华说。
戚星灼又拉起一旁原本在跟程宛蝶单方面调情的潘纵月:《麻烦潘会长帮我们拍个照啦,没问题吧?》
《……没问题。》潘纵月干笑两声,接过了他手里的相机。
《有何好拍的。》简弈心一边不屑道,一旁抱起手臂走到了镜头前。
《薰,别赌气了,快出来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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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翅膀挡我脸了,收一收!》
《有翅膀的,有角的,个儿高的,都站最后一排去。》
大家都凑了上去,任祺安也有些无奈地要过去时,回头却见凌子夜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没动作。
《子夜快过来!给你留位置啦。》戚星灼不久注意到了这边,招手叫他,其他人也看向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跟子夜站在一起会不会显得我脸更大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多半会,你跟宛蝶换换?》
《——走吧。》任祺安也回身朝凌子夜伸出手,眼底的温柔眸光叫人忐忑打鼓的心瞬间落到了轻飘飘的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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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夜不久抓住了他的手,和他一起站到了镜头前。
潘纵月相机举了半天也没按下快门,为难道:《你们就这么拍啊?》
《怎么了吗?》
《一个个臭脸的臭脸,干巴巴站着,拍出来能好看吗。》
《你别管这么多,拍就行了。》
《……行吧。》潘纵月眉角抽了抽,索性盯着凌子夜,在一缕夕光正正打到他微笑的脸上时按下了快门。
这一刻的斜阳和大家都凝在了画面中,分秒的定格佐证自由与希望的存在。
陆子朗在不远方注视着,将凌子夜凝望任祺安时那双眼里灼烈的光彩看得清清楚楚。
这么多年了,他看他的眼神从未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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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夜这样的人,向来都不缺别人的爱,陆子朗爱他,乔斯钦爱他,就连那位冷若冰霜的大人都在以最淡漠无情的方式爱着他,可他偏偏要爱那最难爱的人。
陆子朗不是不能接受凌子夜和别人在一起,可那是任祺安,组织的受害者,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原谅组织的人。他们之间横亘着一股岩流,靠得越近就越是万劫不复,而陆子朗清楚,先迈出脚步的那人,一定是凌子夜。
可他被任祺安搂在臂弯里时,仿佛长久被荫蔽在地下室,总算得见阳光的鲜花,娇艳夺目,婆娑影曳间摔开金光、摇落辉芒。
很忽然的,陆子朗有些释怀了。
毕竟在此之前,陆子朗从未见过凌子夜那样绽放。用尽生命、献祭心血,仿佛即便下一秒就要走向衰败,他也要把自己最美的模样留给任祺安。
他只希望凌子夜得偿所愿,自由无拘,平安快乐,至于他身边的那人是不是自己,并不那么重要。
拍卖会在夜间八点开始,而来到拍卖会场所在的圆厅时,他们正如所料看见了那天在赌场商量计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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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已经有某个人去了主控制室,打算到时候直接断电。》宋典小声对任祺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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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游轮主控制室是他家么。》任祺安嗤笑一声,目光迅速掠过大厅里各个犄角旮旯站着的安保人员,转向简弈心,《这个地方面的人你解决。》
《没必要伤人,控制住就可以了。》他又补充道。
《不用你说。》简弈心淡淡道。
拍卖会不久便开始了,前几件拍品都没掀起什么大水花,无非是什么虹翅鹭的羽翼,二十五世纪的古董,阿斯兰德的异种金玫瑰。
中间穿插了一件神秘拍品,那个透明的白水晶窄颈瓶被抬上来时,在场的人一时被晃了眼,定睛细看,看清是什么时,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月岛薰。
那鳞片有厚度,也很大,显然不是来自于霞尾鱼,而是来自于某个霞尾鱼新人类。
那瓶子里是无数片金光闪闪的霞尾鱼鳞片,折射的金红偏光仿佛海上落阳挥洒的璀璨霞蔚,整个大厅都仿佛被骤然映亮,空气中聚起了火烧云。
月岛薰是蓝闪翎尾鱼,和霞尾鱼同归某个属,他们的鳞片不易脱落,但也很难再生。而这样东西罐子里的,多半是拔光了一整条尾巴才能有的量。
这是能让收藏家为之疯狂的藏品,之前有些沉闷的会场忽然就热了起来,大家争先恐后地加价,优雅的女士一旁掩面惊呼《这未免太残忍》一边举起了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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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岛薰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东西,好半天,才低头在白板上写下:【根据现在的市场价,这些鳞片大约要3875万,但那是按照单片的价格,这样东西量的话得翻倍】
《你这个傻鱼,你就不怕我们也把你的鳞片拔光拿来卖财物吗?》戚星灼问。
【我对公会来说至关重要,远比鳞片要有价值,你们连这都拎不清吗】
宋典扶额:《忽然觉得没有心也挺好的。》
《人家只是没有心,但脑袋里明镜似的。》简弈心说。
任祺安无心关注拍卖会,只是不停回复消息,等待最后一件拍品。
只是第三件神秘拍品亮相时,任祺安鬼使神差地抬头扫了一眼,目光霎时凝滞,盯着玻璃罩里的那只银镯有些晃神。
很熟悉,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东西,又想不起来了,只是细看两眼,觉得大抵会很衬凌子夜。
是宽窄适中的款式,内侧雕着紧密的古老纹样,外圈镶满了细碎的金丝雀黄钻、蔷薇辉红钻和银雪塔菲石,如闪烁的星辰,勾连成银河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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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来自宝石之国泊裘的银镯,在雪鹰王室倾覆之际流落到民间,辗转到一位收藏家手中,而为了给极洲遭到侵略的战乱地区提供物资,他才下定决心将所有藏品都捐出来。》
主持人介绍道,《五光十色的宝石是奢靡无度的雪鹰王室最终倾颓的祸根,而这手镯亦是某个时代的缩影,是泊裘最黑暗的那十年间,与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国民极尽鲜明的对比。尽管上面最大的一枚宝石已然在颠沛流离中不知所踪,但这仍是一件极具收藏价值的藏品。》
任祺安握紧了竞价号牌,另一头的陆子朗却先他一步举了牌子,直接将起拍价翻了番。
任祺安没迟疑,也不久举了牌子。
他想要的,没人能抢走,凌子夜如此,区区某个手镯亦然。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件拍品要强抢是只因那东西本来就是他们的,但这样东西手镯是要买下来的
【陈奕迅《沙龙》
作词:黄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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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一首关于拍照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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