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骨骼电量降低到百分之十的时候，林憬总算瞧见了基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劫后余生尽管大幸，但林憬也在担忧，倘若这只但丁发疯冲进基地作何办？
林憬指了指远处，《你可以走了。你搞得我一身又臭又脏，但你一路护送我回来，我们算是扯平了。》
但丁发出呜呜的嗓音，又要贴上来。
林憬重复之前做了上百遍的动作，用手推它表示拒绝，随后指向远方。
但丁趴在沙粒上，一动不动，八只目光注视着林憬。
林憬深吸一口气，倒退了几步，那只但丁没有动，他这才安心地转身，先是快步走，然后是用仅剩的电量狂奔。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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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系统发出感叹：[小憬憬！你真的好渣！]
林憬：[渣你个大头鬼！我是人类，它是虫族！]
废物系统：[可是你玩弄了它的感情！]
林憬额角上青筋凸凸：[草！谁玩谁你看不出来吗？]
废物系统：[在ABO的世界里，既然不爱，就不要随便释放信息素。这是最基本的爱情道德。]
林憬：[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分化了！哪里来的信息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废物系统：[信息素炸弹释放的也是信息素。]
林憬：[那么按照你的逻辑，玩弄它感情的是贺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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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系统：[那你把贺普留给它，睹物思人。]
不清楚发生什么的贺普目光闪了闪。
直到基地大门关闭，林憬站在通道里，心脏不可自抑地剧烈跳动着。
还好……又苟过了一天！
他的手颤抖得厉害，要不是……要不是信息素干扰弹起作用，他就会被那只但丁一口吞掉，随后变成粑粑落在荒星的某处。
转过身来，他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后缓慢地坐了下来。
过了十多分钟，林憬还在享受着呼吸的感觉，贺普开口提醒道：《那……那……周凛霜理当已经醒了吧？》
林憬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系统显示的时间，《嗯……按照药效，应该醒了三个小时了。》
也意味着，这位病人又忍受了三个小时的神经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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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跟他此日惨遭的精神打击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可是差一点……差一点就成为史上第一个被但丁标记的人类！他还不确定在这样东西该死的ABO世界里有没有生物隔离！
废物系统：[不但接受过，人家高考还选的理科呢。]
林憬：[白糖窝瓜理当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吧？]
林憬：[还好……还好……那他理当清楚生物隔离。]
废物系统：[额，据我所知，他高考理科小综合，生物90分，他只拿了9分诶。]
林憬：[……]
林憬解除了外骨骼，注视着上面斑驳的痕迹，他痛苦地仰天长叹。
这是他用得最顺的一副外骨骼，并且仓库里大部分外骨骼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一副是问题最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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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等他做好了心理建设，他还得把它清洗干净。
林憬：[草，小说里善后工作不是alpha吗？]
系统：[小说里的omega被标记之后都动弹不得了，你却渣了你的alpha哦。]
他就不该和废物系统聊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林憬取出采集器，朝着基地深处走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路过屋子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想要进去拿一瓶营养液。
灯没有开，从门缝的角度看不到周凛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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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也许、大概……周凛霜还没有醒。
《你没事吧？》
黑暗中传来没有情绪起伏的嗓音，整个空间却化作了温暖的潮水，无声的蔓延、侵袭……将他包裹起来。
这是第903天。
截止此刻，林憬经历了数不清次数的险死还生，每次拖着疲惫的、不确定下一次还能不能这么幸运的心情回到这个房间时，迎接他的从来只有寂静和沉默。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有没有事。
《没……没事啊……》林憬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静，只因只要他的语气不确定、态度很犹豫，那么接受他治疗的病人就会产生各种焦虑，因此他习惯了快速调整自己的情绪。
他走到了周凛霜的床边，数了数自己留在桌边的营养剂，一瓶都没有空。
《不是吧，你难道连拾起一瓶营养剂的力气都没有吗？》林憬叉着腰，皱着眉，用谴责的语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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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很难闻。》
《废话，你被浇……》林憬忽然意识到被浇一头白色瀑布可不是何值得炫耀的经验，随即改口道，《在接近五十度的荒原，温控系统的功率从百分之百降低到百分之十，你不得暴汗？》
《不是汗味。》
林憬不打算跟他继续这样东西话题，也不会傻到问他这是什么味道。
毕竟周凛霜见多识广，说不定早就分辨出这是什么味道了。
《你嗅觉那么灵，很容易被信息素诱导结合热哦！》
林憬阴阳怪气了一下，一把抓走桌子上三瓶营养剂，大步离开了这样东西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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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房门再度关上，林憬咕嘟咕嘟把营养剂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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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有听到门那一边深长的叹息。
林憬去到了基地的实验室，将采集器放进了机器里，设置好了程序，大概需要某个小时就能将codafan分离出来。再进行一些提纯操作，就能制作神经镇痛剂了。
趁着机器运转，林憬把贺普的脑袋装回了它的身上。
《我们又苟过了一天呢。》贺普僵硬地向林憬比心。
《换某个。》林憬抬了抬下巴。
贺普以为是要换某个比心姿势，但没联想到林憬却朝他抬起手掌。
《咦，只因我胡乱释放信息素干扰弹，你要惩罚我吗？》贺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怜。
林憬拿起贺普的手，和自己击掌，《给你解锁某个新动作。队友或者搭档在上分、赢得比赛或者又赢一局的时候会互相击掌，意思是‘我们太棒了’、‘干得不错’。》
贺普的眼睛闪烁起来，林憬差点以为它大脑短路，谁知道贺普抬起手来：《林憬，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好不好？我刚才忘记储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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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憬笑了，甚是正式地跟贺普击掌。
《啪》的一声，林憬抱住自己的掌心，痛得眼泪差点飙出来，《贺普——击掌的气力要轻，能发出嗓音就好！你这是在打我的手板吗？》
谁清楚贺普做出幸福的姿势原地转圈，怀疑压根没把林憬的控诉储存进大脑。
《行了行了，贺普，你在这里注视着，我去洗个澡。把身上这些味道全部洗掉！》
林憬抬起胳膊嗅了嗅，真是不闻不清楚，一闻差点把刚喝下去的营养剂都吐出来。
他没好意思回去熏周凛霜，而是去了一趟仓库，找了一套衣服，随便找了个能用的浴室。
大概只因是五十年前的基地，还保留了淋浴功能。
林憬站在热水下，把自己洗了一遍又一遍，就算沐浴露里含有消毒成分，他在心理上还是感觉自己满身都是但丁的味道。
洗到手指都发皱了，林憬才走进烘干室，出来的时候全身的水汽已经没有了，头发蓬松，要不是被他剪的坑坑洼洼，就会像盖在脑袋上的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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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就像即将随风起飞的蒲公英。
换上干爽的《囚服》，林憬来到机器前，取出了那一小管被提纯后的codafan。
对着光，林憬露出了虔诚的表情。
《贺普，你清楚吗？这就是奢侈品中的爱马仕、车中法拉利……镇痛剂中的王者。》
贺普的目光转动了一下，类似翻白眼，《嗯，你再不快点，周凛霜说不定已经痛到把小腿上的伤口崩开呢。》
《……》
林憬利用实验室中的设备，终于制作出了几小瓶镇痛剂。
《药品在投入应用前，是不是理当做下实验？》林憬不是很确定地说。
《呃……这里的人类只有你和周凛霜，或者你想找个虫族试一试？比如……但……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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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闭嘴。》
既然这样，那就试在周凛霜的身上好了。
他拎着药瓶，回到了那个屋子。
打开门的时候，屋子里还是漆黑的一片。
林憬皱了皱眉，他确定周凛霜是醒着的，并且是靠着床头，注视着门的方向。
《你怎么不开灯？这样很吓人，像个幽灵。》
林憬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毕竟……嗯……毕竟这瓶自制镇痛剂的副作用有多大，谁也不知道。
《我什么都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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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凛霜的嗓音总是这样，只因太过平静，让人下意识揣摩他的情绪。
他看见了何？
林憬忍不住想，自己的表情是不是很心虚？他看出来自己换了干净衣服吗？啊……整个基地里的衣服只有某个款式，换不换谁知道。
《给你打第三针。》
林憬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对方自己更换了药剂，毕竟病人理当有知情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周凛霜就像已经习惯了流程的住院病人，很自觉地侧过脸，把侧颈露出来。
至少这一次，周凛霜没有排斥他。
林憬一脸泰然地拿起桌子上的注射枪，把旧的药瓶拆下来，新的药瓶装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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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大出血都能面不改色做止血处理的林憬，在这一刻惶恐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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