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怪的出现,让战场出现了对峙局面,可这对峙源于《意外》,而不是《实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再说明白一点,只和提尔自己的情绪波动有关。
而现在,他眼中的烦躁正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平静,和轻蔑。
《我不喜欢投机取巧的人。不管你是作何把它带进来的,又用了何手段让它听话,如果你感觉这样就能显得与众不同,让我给你通过,恐怕要心灰意冷了。》
唐凛无辜地看他:《我从没说过自己与众不同,你非要强调一遍,看来是真有点打动你了。》
《……》无言对视两秒,提尔反倒坦然了,《是有点特别,但还不够。》
短短九个字,一人一狼就被判了死刑。
唐凛不再多费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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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疼又卷土重来,他在意的却是绑在小腿的短刀,那是范佩阳让他用来防身的。
隔着长裤看不到,但每次动腿,都知道它还在那儿。
和提尔硬碰硬毫无胜算,所以这刀只能出鞘一次。出鞘,就要通过。
狼影感觉到提尔的杀意,弓起背,拉出凶狠长嚎:《嗷——》
狼嚎在车厢里久久回荡。
提尔眨眼功夫就到狼影面前,抬腿就是一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提尔嘴角冷冷一勾,对这撕咬毫不在意:《还没有夜游怪敢在我身上留牙印,你走运留了一处,理当见好就收的。》
狼影散成黑雾,让这一脚提空,而后又迅速凝聚,猛地咬上敌人刚收回的右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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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他左腿已照着狼影狠狠踢去。
《嗷呜——》
狼影痛叫着,被踢飞到车厢尽头。
唐凛心里一疼。
你倒是松口啊。不松口就不能变回黑雾,必然挨这一下,挨完了你不乐意松口也得松,亏不亏,傻不傻。
只是心疼没影响他的攻击迅捷。
这是狼影用自己给他换来的机会,错过就没了。
趁着提尔还没把目光从狼影那边收赶了回来,唐凛拔出短刀,一记横切,目标就是提尔最脆弱的脖颈。
两次下手,都是脖颈,都是杀招,因为对待强大的敌人,不遗余力才可能活命,手软,就等于送自己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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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战者在唐凛出刀的一刻,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提尔还保持着偏头姿势,这一刀绝对躲但是!
可下一秒,他们就清楚了,这世上没有《绝对》。
提尔看也不看,居然抬手稳稳抓住唐凛横切过来的小臂,用力一折!
《咔——》
所有人都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嗓音。
唐凛的脸色刹那间白得像纸,可他皱紧了眉头一声未吭。
刀从手中滑落。
提尔用另一只手接住了,轻声道别:《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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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半点迟疑,刀尖冲着唐凛心口扎下去。
忽然,一抹黑色狼影凌空而来,生生替唐凛挡了这一刀。
整个刀刃刺入狼影腹部。
《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嚎叫声没有疼痛的凄厉,竟然还在威吓敌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提尔眼里毫无波澜,手上未停,一刀划到底。
只是一团黑影,狼的轮廓罢了,然而所有观战者都好像看见,一头骁勇的狼,正被开膛破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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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用唐凛的刀。
狼嚎声一点一点地弱下去,最终没了动静。
提尔将挂在短刀上的狼影甩下去,就像在甩一张兽皮。
唐凛红了眼,仿佛忘了自己刚折断手臂,弓起背,蓄满全身力量,用同归于尽的凶狠扑向提尔,也像一头疯狼!
提尔持刀的手微微握紧,不介意再开膛一个。
就在这时,被甩到地面的狼影,散成黑雾,细看,扩散开来的黑雾里,有零星的颗粒在闪紫光。
提尔怔住。
死去的夜游怪散成雾,彻底消失,这不奇怪,但作何会有紫光……
《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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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扩散着的黑雾忽然汇聚,一刹那就凝成了一条细细的黑色雾带,夹着奇怪的紫光,直奔唐凛而去。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无论是唐凛,还是提尔。
那雾带已然像条蛇一样,钻进了唐凛手臂。
就是骨折的手臂。
也是猫头鹰图案的手臂。
雾带消失得无影无踪,猫头鹰图案却开始疯狂闪烁。
唐凛只感觉一股灼热的气力席卷全身,下一刻,脑中忽然浮现一棵文具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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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不起骨折的手臂,却行用意念清晰看见这棵文具树,和树根处的永久性文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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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影幢幢]
唐凛全神贯注,动心起念。
透明墙内忽然被一块块黑色雾影席卷,它们流动而密集,就像无数个狼影簇拥着,重叠着,充斥了整个战场。
观战者看不见战况,提尔也被剥夺了视野。
唯有唐凛,在这密不透风的黑雾里,看得竟愈发清晰,犹如秋日望平川。
不给提尔任何适应机会,他抬起没受伤的手,一把抓住提尔手腕,不夺刀,直接扭转方向,让他自己刺自己。
提尔猝不及防。
他统统心神都在这突发的变故上。对战区是绝对不可能用一次性文具的,这不是他的规矩,而是首节车厢的设置,因此唐凛用的只可能是文具树。但在几分钟之前,他还根本没有文具树!
一连串的思索让提尔更加混乱,何抵挡、感知都迟钝了,等回过神,刀已碰到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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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尔别无选择,只能抬另外的手臂去挡。
刀刃划过小臂。
挡这一下,足够提尔反击了,他手腕用力,直接挣开唐凛钳制。
唐凛被震开的手疼得近乎麻木,和另外一条骨折的手臂一样,都接近废了,可提尔连伤都没伤到,只被划破了袖子。
再没机会了。
唐凛比谁都清楚。
悬殊的敌我差距,让提尔根本不必视野清楚,依然能轻易夺取他性命。
提尔也清楚。
可他不想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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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
观战者们还对着一片黑雾懵逼,就听见雾里传出简单明了两个字。
随后,声音又没了。
提尔不说话,唐凛也不说话,黑雾还在。
静默数秒后,又是提尔的嗓音,只是比刚才高高在上的《通过》,多了一丝不情愿:《不管你用的何,收了。》
《谁先说话谁就输》的较量,提尔,败。
黑色雾影消失,但没散,而是聚成一个狼影,围着唐凛脚边某个劲儿的蹭,讨奖励似的。
唐凛想给它个笑,可眼底漫起的却是水汽。
文具是他操控的,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只是一个影子,摸不到,碰不着,真真正正的一片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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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轻微地呼出一口气,唐凛压下眼里的灼热,重回冷然。
文具效果解除。
黑影散成细雾,钻回唐凛手臂,猫头鹰图案随之一闪。
所有人都看懵了。
刚刚夜游怪明明就死了,作何某个眨眼就死而复生?还复生到唐凛身体里了?后来的漫天黑雾又是作何回事,一只夜游怪可绝对搞不出这么大的《黑幕》。
相比之下,提尔被割破了袖子,反倒不算惊奇了。
提尔同样有疑问,可他不用自己想,直接上前捞起唐凛骨折的手臂,点开。
唐凛疼得呼吸一滞,额头随即冒出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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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刻,他和提尔一样愣了。
里,文具树的树根处的确解锁了第一个永久性文具[狼影幢幢],但却不是他原本的那棵文具树,而是在旁边又长出来一棵新的,解锁出文具的是这第二棵新文具树。
至于原本那棵,仍顽固地坚持着只散叶,不结果。
唐凛抬头,疑惑地望提尔,等某个解释。
结果提尔抬头,同样的眼神望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要告诉我你也不懂。》唐凛淡漠的眼里,一片嘲讽。
提尔忽然有点明白,为何他会和透明墙外那个虎视眈眈的家伙凑到一起了。某个重压迫,一个轻嘲讽,两个极端,却殊途同归,都是轻易就能让人很不爽。
《夜游怪,本质上是一种能量体,因此它才能以实体和雾的两种形态存活。但实际上,能量的存在形式绝对不止两种,我不知道你用何方法让它认准你,但很显然,它现在就在你的身体里,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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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尔说得清晰笃定,其实只有《夜游怪是能量体》是确定的,其余都是他的推测。但被某个闯关者嘲讽,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务必拿出权威……
唐凛:《你也是半猜半蒙。》
权威坍塌。
唐凛低头望向那个文具,嗓音里蓦地掠过一霎温柔:《但理当接近事实。》
狼影还陪着他,这次不用沾他衣服上了,直接就在他的身体里。
从今以后,去到哪里,都带着你。
《我原本的文具树还会开吗?》唐凛抬起头,直视提尔。
原本的?
观战者们面面相觑,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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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知道,》提尔这话没作假,《关卡开放这么多年,还没遇见过拥有两棵文具树的闯关者。》
唐凛:《‘关卡’是单指这一关,还是上面都算上。》
《都算上,因此……》提尔放轻嗓音,一字一句,像祝福,更像威胁,《你,千万别给我死。》
说完,他抬手在半空中点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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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有投屏的,可这一次,只有他自己清楚投了什么界面,观战者们只能看见他点击空气。
随之,一道淡金色光芒笼罩唐凛。
观战者彻底惊呆了,治愈性文具?这售后服务也差太多了吧!
唐凛毫无防备,舒服的温暖感已流遍全身,所有伤痛被悉数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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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散尽,唐凛就像在清晨苏醒,日光明媚,神清气爽。
透明墙消失。
观战者们一下子活了。
五五分:《真有两个文具树?》
和尚:《快让我看看……》
周云徽:《你藏得够深啊,夜游怪都带进来了。》
探花:《能不能透露点方法,也让我复制一下成功经验。》
崔战:《你他妈打架怎么比我还疯,但是我喜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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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凛没理好奇宝宝们,直接走到范佩阳面前。
范佩阳已经坐下了,面上没任何表情,也不看唐凛,似乎方才站在那里,几乎要用眼神把透明墙烧穿的人不是他。
可就在他站过的位置,地面一滴不起眼的红。
那是顺着他右手滴下来的,砸到地面,一朵细小血花。
唐凛去抓他放在大衣口袋里的右手。
范佩阳一闪,不是躲,是拒绝,眼里结了寒冰,周身气压低得能伤人。
唐凛清楚,他生气了。
换位思考,自己也会气,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能把人逼疯,他懂。
但重来一次,他选择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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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臂点了两下。
同样的淡金色光芒,笼罩范佩阳。
手上的疼痛顷刻消失。
是。
范佩阳不可置信抬头,发誓唐凛绝对在挑战他的怒气极限:《你对我用幻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点小伤,唐凛竟然把唯一的治愈性幻具就这么用了。
唐凛挑眉:《你的质问有点模糊,是给‘你’用不对,还是给你用‘幻具’不对?》
范佩阳:《……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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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咬牙切齿,已然是范总最大的修养。
唐凛浅笑,嗓音像鱼儿跃出水面,不安分的顽皮:《我已然用完了,你该早点说的。》
范佩阳:《……》
趁着范总搜肠刮肚找反击,唐凛出其不意伸手,成功将对方藏在口袋里的手逮捕归案。
正如所料,掌心破了,这得是拳头攥得多紧。
行麻痹痛觉,却没法真正疗伤,但是这点小伤,也的确不用处理,伤口已然自己凝住了。
范佩阳压着心里濒临喷发的火山,等待唐凛自己反省。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唐凛摆在他的手,抬起眼,认真严肃:《你浪费了我某个幻具,不把提尔打趴下,是不是说但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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