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购吃不吃回扣这样东西问题林河不想去评论，懂的都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现在厂子生产摩托车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上的难度，技术上也没难度，有整套的生产资料，还能有何难度；也不是人员问题，岗位上打螺丝的培训一下就会了。
只要按照流程规范操作，生产摩托车不是问题。
又不是造轿车。
难的是供应体系的建立，这才是当前的大问题。
供应链这样东西词现在还没被人发明，领导们也没这方面的意识。
在厂领导的概念里，最核心的东西都自己造了。
剩下那些不重要的部件，去买就是了，能有何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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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认知存在偏差，说的再多也没用。
林河说了好几次了，也没引起足够的重视。
不然采购科买赶了回来的塑料件就不会是劣质品了。
不打算再说了，他准备找个机会好好给领导们上一课。
抽了个下午的时间，林河去参观了一下何为民朋友开的厂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离的挺远，两人坐了两个小时的公共汽车，来到了天河北郊的一片村庄，所谓的厂子也但是是几件土房子，就一家庭小作坊，简陋的没法看。
这也是这个年代民营企业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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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村庄几乎全是这样的小作坊。
空气中充斥着各种刺鼻味道，也不清楚有没有毒。
老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明汉子，一脸和善笑容，领着两人参观了下厂子的设备，纯手动热压机，还有一堆奇奇怪怪的模具，全都透着一股子古董的味道。
这样的机器林河还是第一次见到，当年可没见过。
甚至已经不能算是机器，只能算生产工具。
翻了翻数据包，不久找到了相关资料。
这个工业文明的数据包可是帮了他的大忙。
竟然是三四十年代的生产工艺，怪不得他都没有见过。
林河追问道：《有生产的样品吗，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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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老板答应一声，连忙取来某个塑料件。
林河接过来看了看，是个坯件，还没上色，看半天也没认出这玩意是干嘛的，塑料到是挺硬，刚性足够了，但没什么韧性，制作玩具还行，摩托车上没法用。
磕碰就碎，那肯定不行。
摩托车塑料件对韧性要求很高。
林河追问道：《这是个何工件？》
老板答道：《某个电机的外壳。》
林河了然，怪不得他看不出来。
这种通常被包裹在里面的东西，他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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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民问：《你看这质量给厂子的摩托车做工件行不？》
林河实话实说：《摩托车的塑料件对韧度要求比较高，那玩意毕竟不是家电，摆在家里不动，磕磕碰碰是经常有的，塑料件韧度不够，很很容易碎裂！》
老板忙道：《软塑料我们也能生产的。》
林河追问道：《现在行生产吗，我看一下你们的工艺流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老板连忙答应，把工人们叫过来开锅生产。
二十年后的塑料制品生产线林河见过，但这种三四十年代的土法生产工艺他还真是头一次见，乌烟瘴气中，工人们甚至要戴口罩干活，林河和何为民也一人戴了某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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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白色的纱布口罩就变成了黑色。
怪不得要发展环保……
在这种环境下干活，估计会折寿。
吸的全是有害气体，但凡有别的选择，谁愿意干这？
土法生产工艺极为考验工人手艺，林河看的是大开眼界。
哪里还顾得上有毒，好多看不明白的地方，现场跟数个工人请教。
看着工人们将原料熔化，翻炒凝固后定型，最后用纯手动操作的热压机将热塑料在模具里压制成工件，林河不得不佩服这些老手艺人的的匠心。
发达国家的工业化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甚至好多真正的尖端零部件还是靠人工制作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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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几十年没有现在那些先进设备，也是靠着落后的生产工具和工人们的手艺，才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通过不断的改进生产工具，才有了今天的工业自动化。
比如机床导轨，普通的机床导轨行利用机械加工。
但超高精度机床的导轨依旧是靠工人的一双手打磨出来的。
林河拿着制作好的工件，两手掰了掰，委实柔韧了。
但韧度还不够，并且刚性也差了。
《怎么样，这样东西能用吗？》
老板有些期待，这两年生意不好做了，八十年代那会只要能生产出东西就不愁卖，客户也没得挑，可进入九十年代，各种小工厂比雨后的春笋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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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选择的余地多了，客户就变的越来越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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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的竞争也越来越激烈。
胜达铸造厂绝对是个大客户，要能拿到单子随便吃好几年。
《这样东西怎么……》
林河有点不忍心打击人，但还是说了实话：《韧度和刚度还是差点，李老板要是真想给我们厂子供货，还是得先把质量搞好，我正好懂点技术，这方面行给你提供点帮助，但是厂子的采购我说了不算，最多帮你说说话，能不能拿到单子我不保证。》
李老板连声道：《林科长能帮着说话句就很感谢了……》
林河心中暗道，一点表示都没有。
就用唇感谢？
可回程的路上，何为民却给了他某个红包：《老李给你的。》
林河有点意外，接过来捏了一下，感受了一下厚度，又还给他他：《心意我领了，但财物就不拿了，采购的事我说了不算，真帮不上什么忙，黄伟那厮对我还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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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民道：《老李也不是一定要让你帮忙，能给说句话就行了。》
《还是算了吧！》
林河不为所动：《陈开军就是咱给搞掉的，这种财物我拿了夜间会睡不着觉的，再说我也用不着捞这种好处，只要厂子的摩托车能顺利生产出来，我还怕赚不到财物？》
何为民想了想也是，人家委实没必要拿这种钱。
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啊！
林河又道：《厂子生产的摩托车质量越好，到时咱们经销商就会越好卖，所以说咱们经销商和厂子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供应商为了拿到订单送财物，最终也是会把这些花销摊到成本里面的，报价高了厂子不愿意，低了成本又太高，那该作何办？只能降成本了，质量如何能上的去？这就是某个恶性循环，厂子不把这个源头给阻断，是长久不了的。》
何为民道：《道理都懂，可有机会谁不想捞点好处。》
林河说道：《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厂子倒闭，经销商跟着玩完。》
何为民道：《这样东西问题连厂长都解决不了，咱操不了这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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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河嗯了一声：《你朋友还是有点机会的，回头我整理出一份技术资料，你拿给李老板让他看看能不能改进下生产工艺，我说句实话，就他那小作坊生产的劣质塑料件，不把质量搞好迟早没有活路，现在市场需求还是蛮大的，只要生产的东西质量能跟上，就算拿不到厂子的订单，也行找到其他销路，要是能把质量和成本做到极致，出口创汇也不是梦想！》
何为民道：《说起来容易，可哪有那么简单的！》
《是不太容易，只是……》
林河开口道：《人家小鬼子就做到了，同样一件东西，我们花了十块财物的成本，造出来的东西质量参差不齐，但人家用五块财物成本做出来的东西，就比我们十块财物成本的东西要强上许多，我们的原材料成本劳动力成本都比小鬼子低的多，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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