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楼岚之前说的那番话, 后知后觉听懂的芸娘再没提起一根绳子吊死的话了，并且似乎还脑补了不少，又一次出发上路后每次看见陌生壮年男子, 就会秒变鹌鹑紧紧挨着楼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楼岚也没故意吓唬她，只挑着些风俗民情或是路上有趣的所见所闻转移她注意力。
会城在大夏, 只是个排不上名号的小城, 转身离去茶水铺子后再走半个时辰左右, 就离开了离小城最近的一个村庄，放眼望去全是一片草木丛生的荒野, 即便是官道上过上好久都看不见半个人影。
普通老百姓是不能走官道的。
但是官道穿行的地方一般劫匪也不敢逗留, 相对来说要安全几分, 加之还能指引方向，因此官道两边经年累月，已然是被人踩出了两条黄泥路。
一丈左右的青石板官道旁，楼岚挑着担子不紧不慢地走着，周围没人, 芸娘胆子大了起来，这还是她首次看见官道，睁圆了目光惊叹：《脚下走的路竟然能这么干净！》
楼岚心说就这还算干净？官道虽有驿站的人定期打理, 到底比不上现代公路。
自然, 他也知道自己这种比较太不讲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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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岚叹了口气，无比怀念在现代世界的日子。
哪怕几乎每次过去都要为财物发愁。
在对于穷人来说娱乐几乎为零的时代, 楼岚每天唯一能用来打发时间的事，大概就是逗芸娘了。
至于练内功心法？已经融入潜意识里，每时每刻忘记思考都会自行运转的东西，哪里还能用来当作消遣？
《芸娘，我教你练武吧。》这日, 楼岚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坐在担子上弯腰锤腿的芸娘，忽然出声。
以为他又在逗自己玩的芸娘对他翻了个白眼，丝毫也没有曾经的温婉腼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用楼岚的话来说，就是每日里风餐露宿的生活，再细腻的女子也要被搓磨成糙妇人了。
他都这么说了，芸娘感觉自己如果不糙一点，都见谅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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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还是怀着逆反心理故作粗鲁，等时日一久，不知不觉中就成了习惯，变成了她性格的一部分。
《你能有何武功？三脚猫都比你厉害！》翻了白眼不算，芸娘还故意别开脸，用眼角斜他，力求充分表现出自己的不信任。
芸娘被怼得不清楚该说什么了，只因她委实没见过猫，只是听说过这么一句话罢了。
楼岚往嘴里叼了根茅草根，闻言哟呵一声，戏谑地看她：《还有三只脚的猫啊？那你给我看看。》
《不信是吧？》楼岚在脚边捡起一块石头，左右张望，抬头恰好有只鸟经过。
芸娘不明因此，顺着他的动作往天上看。
只听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眨眼间，刚才还好好飞在天上的鸟竟是突然往下坠，刚好就落在芸娘旁边。
芸娘震惊无比，伸手捡起巴掌大的鸟翻看，发现一枚石子正镶嵌在它脖子处，一击毙命，这次是真地对楼岚刮目相看了。
楼岚挑眉：《怎么样，要不要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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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咽了口唾沫，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点头：《要学！》
倘若是以前还在村子里，芸娘还没太多想法。
可跟着楼岚出来了小半个月，走的路多了，见的人见的事多了，芸娘一点一点地就萌发了一点自己太弱的想法。
特别是见过江湖人后，芸娘还感慨过倘若自己会武，不说被夫家算计性命时，便是在当姑娘时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舅舅一家强占了自己家院子田地，还每日里虐待她轻视她。
可惜再傻她也清楚，江湖人对自己的武艺极其看重，并不会轻易教给别人，更别说她都已经二十岁了，据说练武要从孩童时期就开始打磨。
现在楼岚忽然说要教她，芸娘才不管他变化太多，一会儿是小货郎一会儿是地痞流氓，这会儿又是何江湖高手，只要能让她学个三五招，至少以后面对危险时还有自救的手段。
楼岚老神在在地吐掉草根，轻飘飘问她：《要跟我学武艺，就必须拜我为师。》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拜了师你就是我闺女了。因此你是要拜师学艺还是维持现在这样的关系？》
现在两人是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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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还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可既然是跟着他私奔出来的，自然就是他妻子。
某个是自己学本事保护自己，一个是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变化的《夫君》保护自己，芸娘又不是傻子，自然选择靠自己！
芸娘几乎都没带一点迟疑，果断往地面一跪，纳头就拜：《师父！》
楼岚失笑，对她的选择并无半点诧异。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开始本就只是一点女子的心动，后来又经历了被卖，哪怕只是情郎《挣钱》的某个手段，回头还是把她救赶了回来了，芸娘还是产生了《情郎》靠不住的心悸感。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管是何手段也好假的也罢，当时她体会到的绝望无助是真真切切的。
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的女子，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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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了一段时日，楼岚无比确定芸娘并不是脑子有问题的人，甚至性子看起来温婉腼腆，实际上内心潜藏着大胆放肆。
一般女子被夫家逼迫算计小命，哀伤会有，但更多的还是会听之任之，还会给自己找理由。
比如顾全娘家清誉，夫家给了自己安身立命之所，或者想着自己死后也能有个牌坊，让自己贞洁的美名得以传扬，等等。
芸娘却选择了逃跑，说是逆反心理，不如说她本来内心里就住着某个离经叛道的自己。
之后楼岚又总是用逗弄的态度跟她相处，这种相处方式尽管比之前亲近，可楼岚给她的感觉更像是照顾她的家人朋友。
如此这般，原本就微薄的好感心动，自然也一点一点地飘散。
楼岚把水筒扔过去，示意芸娘拿水当茶，行拜师礼。
芸娘美滋滋打开水筒，也不起身，膝行至楼岚身前，双手高高举起来，一双水润的杏眼里全是期待兴奋。
楼岚接过来仰脖子喝了一口，衣袖擦了嘴，塞好水筒，一抬手又扔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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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现在你就是我徒弟了，当人徒弟呢，首先就从照顾为师生活起居开始，走，把货担挑上吧！》
芸娘傻眼，愣了愣，见楼岚真地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也顾不上发傻，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就急匆匆将水筒放回货担里。
楼岚比芸娘高大量，他挑货担时，绳子放得比较长。
芸娘一边抬头看楼岚转身离去的背影，一旁一双手忙活着将过长的绳子挽起来一截，确定差不多了，一抬手就将担子挑到了肩膀上，踉踉跄跄追赶上去。
说是要徒弟伺候生活起居，其实除了挑担子，其他的都跟之前没太大区别。
楼岚负责找水、打猎、以及确定夜间落脚的地方，芸娘负责生活做饭打扫卫生。
这样东西世界的江湖，有轻功，有内力，甚至有传说中练至臻境的真气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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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担并不重，里面主要是他们两人的换洗衣物以及干粮，此外一口小吊锅，两幅碗筷，一小包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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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反而是最轻的，只是一些在村子里畅销的针头线脑绢花碎布等物，偶尔也在村里收几分自家织的土布转手售卖，其中比较值财物的也就几盒脸颊胭脂。
楼岚过来之后，已经有些日子没去村子里做买卖了，货担正是最轻的时候，芸娘除了第一天还不太适应挑担子，之后不久就适应了。
楼岚也从自己的金手指里挑选了一本适合芸娘练的武功心法。
不是每个人都有楼岚这样的天赋，也不是每本武功心法都能不挑打坐姿势就能随心所欲运转无阻。
好在芸娘自己心智足够坚毅，又够勤奋刻苦，每日里但凡有空，就会盘腿打坐，夜间更是必定要打坐潜修至精疲力竭才昏睡过去。
如此过了几日，等到他们抵达有一座小城时，芸娘终于练出了一缕劲气。
《正好，这次我准备在这个地方补充一些货物，有了内劲，你的力气就更大了。》力气更大，自然能挑的东西就更多了。
楼岚用慈父的眼神包含欣慰地拍了拍芸娘双肩上的竹扁担，如此说到。
芸娘扯着嘴角回以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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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一名货郎，楼岚自然是准备多挣点钱。要说在古代这个环境里，怎样才能挣大钱？
自然是往北边关口走，从内陆带几分盐过去，就能从蛮子手里换得不少好东西。
大量商队跑一趟，就能赚够好几年的钱。
高收益，伴随着的总是高风险。
楼岚有武功傍身，并不惧怕，打算着走一趟北漠口，狠狠赚一笔就赶了回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
从中州的会城出来后，楼岚就一路往北，绕过了几个大城镇，特意选择在这处名叫洪城的地方暂时歇脚。
洪城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它的州府却是大夏北方有名的井盐城市。
在古代，盐的利益，大得超乎想象。州府那边楼岚某个小小的货郎，自然不敢随意掺合进去，因此他选择了绕道洪城，在这边寻摸着弄点私盐。
交财物进城后，楼岚带着芸娘先在城入口处旁边的屋檐下找到个晒太阳抓虱子的老乞丐丢了几枚铜板，攀谈着了解了一下洪城的大概情况后，才根据老乞丐说的话，找到了一处偏僻却价格低廉屋子干净的小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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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证明了老乞丐没骗他。
《你先回屋子休息，我让小二给你送两桶热水上来洗洗，这捂得，都能吸引来方圆百里的苍蝇了。》
楼岚嫌弃地丢下一句，就转身准备出去转转。
楼岚身为男子，在野外随便找处水源，就着皂角就能洗洗，芸娘却是不敢，只好一直用帕子勉强擦一擦。
哪怕已然彻底对他没男女之情了，好好一大姑娘被异性这么埋汰，芸娘还是气红了脸，偏偏又要尊师重道，只能对着楼岚转身离去的背影龇牙咧嘴挥了挥拳头。
楼岚只当没发现，端着优越感嗤笑一声幼稚，昂着下巴背着手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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