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读者《月上浮云》的飘红打赏。）（五月最后一天，求订阅求月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金垂朵骑马进入已然不是寨子的河边寨，两边的人谁敢叫她《皇后娘娘》，她就瞪视，不久，兴奋的叫声消失了。
她来到韩孺子面前，没有下马，目光也没有停在他身上，到处看了一会，说：《你叫晁化？》
晁化一惊，《是我，皇后……》
《我把你的杀父仇人带赶了回来了。》
《何？》
后面的大哥金纯保下马，将身后方的某个人也拽下来，推到晁化面前。
颜栋颜七郎跪在泥水里，一脸惊慌，突然看到东海王，痛哭流涕道：《东海王救我，我是为你做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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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王正怒不可遏，上去狠狠踢了一脚，《为我做事？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这叫为我做事？跟着柴家一块来放火烧寨，这叫为我做事？》
颜栋双手被绑在身后方，在泥水里打个滚才爬起来，身上更脏了，哭道：《是你让我们夺取寨子，等倦侯赶了回来将他劫持，可他早就有准备，我们只好……逃走，火烧河边寨也是、也是你舅舅的主意。》
东海王还想上去再踢一脚，晁化上前拦住，拔出腰刀，指着颜栋，冷冷地问：《是你杀了我爹？》
《啊？你爹……是哪位？》
《主簿晁永思。》
颜栋愣愣地想了一会，看向东海王，东海王随即道：《我可没让你杀任何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颜栋不太敢将责任推给东海王，扭身冲着金家老大说：《不是我一个人杀的，五个人在场，其中就有金纯保……》
金纯保涨红了脸。低头道：《我当时的确在场，颜栋没征求我们的同意就动手，我的确没有阻止……你想报仇。我就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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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化一腔怒火，可是牵扯到《皇后娘娘》的哥哥。他有点迟疑了。
就在颜栋想办法摆脱责任的时候，韩孺子走到金垂朵身后方，向疯僧光顶拱手道：《诸位好汉来得太及时了，救了我们一命。》
《是这场雨下得及时。》光顶带来数十人，都已下马，矜持的神情之中掩饰不住好奇。
《有劳光顶大师为我介绍诸位好汉。》
光顶这才一一报出众人的姓名与绰号，韩孺子向每个人拱手，努力记住这一串名字。
《本来有几百人。可大家都有事情要忙，就但是来了，这五十四位想过来看看陛下需不需要帮助，未联想到真有宵小之徒围攻，人数不少，还好一场及时雨让他们阵脚大乱，给我们立功的机会。》
韩孺子正要又一次感谢，光顶使眼色，示意他到一边说话。
陆地上的攻寨者退却，湖上的楼船也不来了。寨子里又有些混乱，韩孺子与光顶进入附近的一座残存屋子里说话。
《陛下真要去往北疆迎战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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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
《那就没何可说的了，待会我们就告辞。唉，我这个疯僧也不能当了，找地方当土匪去吧。》
《我欠你们某个道歉，大家甘冒奇险聚在一起，却因为我半途而废……》
光顶挥下手，《这不能怨陛下，是我们一时兴起，再加上望气者的撺掇……事先也没跟陛下商量一下。》
《请不要再称我陛下。》
《好吧，那我们就告辞了。》
《稍等。》韩孺子向外面望了一眼。颜栋仍在想方设法推卸责任，晁化握着刀迟疑不决。金垂朵坐在马背上一声不吭，也不看人。
韩孺子真诚地说：《倘若。只是倘若，我还能当上皇帝的话，你们有何要求？》
《嘿，那也得我们真帮上忙，才有资格提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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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是倘若，不妨一说。》
光顶想了一会，双手合什道：《江湖人要的是面子和名声，也不求何，只要陛下到时候能大赦天下，为百姓减免些财物粮，就当是感谢所有江湖好汉了。》
韩孺子笑笑，光顶又补充道：《自然，也有人想当官儿，这就是另一回事了，用不着我来传达。》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该去哪里找你们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光顶盯着韩孺子，《我看人有点眼光，但是比不上淳于枭，他看好你，愿意在你身上押大赌注，我呢，说实话，感觉你身上缺少一点东西，很难夺回帝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请大师明示。》韩孺子拱手道。
《我不称你为陛下，你也别叫我大师，我就是一名居无定所的疯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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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请和尚明示。》
光顶指着外面的五十几名江湖人，《这些好汉为拥立陛下而来，却不愿意追随陛下前往北疆，为什么？冒险太大，而所得太少，大楚雄兵百万，用不着我们帮忙抵抗匈奴。》
《你是说我缺少野心？》
光顶张大了嘴，发出的欢笑却很小，《野心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的，谁清楚你有还是没有？你缺少的是豪杰之气，白白净净的，性子也随和，一看就是深宅大院里长大的贵家公子，江湖有江湖的道道儿，你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唉，淳于枭真是把我们害惨了。得，到此为止。你想清楚以后作何找到我们，其实也简单，你若真能名满天下，我自然带人去找你。》
和尚合什行礼，接着又改为抱拳，大步迈出去，翻身上马，对跟来的同伴大声道：《走吧，兄弟们，官府鹰犬想必已然出动，去逗他们玩玩儿。》
众人应声，陆续上马，呼啸而去。
此时的韩孺子能收服一群贫穷困苦的百姓，对江湖好汉却没有多少吸引力。他并不在意，也走出屋子，对金垂朵说：《我还以为是你带他们来的。》
金垂朵像是没听见，等了一会才说：《我们只是凑巧遇上。》
韩孺子又对晁化说：《确认是谁杀死晁主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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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人。》晁化用刀指着颜栋，已然下定决心不扩大仇人的范围。《别人只是没来得及阻止，动刀的是他。》
颜栋总算明白过来，东海王救不了自己。转身冲韩孺子哀求道：《我父亲是京兆副都尉，我祖父做过镇南将军。我只是杀了一名老渔夫而已，别让我抵命，我赔钱，多少财物我家都拿得出来。倦侯，求求你，咱们是一类人啊，我当过侍从，进过宫……》
韩孺子伸手阻止颜栋说下去。大声向众人道：《他杀死的不只是一名老渔夫，还是义军主簿，罪无可赦。》随后对晁化说：《请晁将军执行军法。》
晁化点下头，一双手握刀，高高举起，颜栋在泥水里缩成一团，嘴里重复道：《别杀我……》
晁化一刀斩落。
鲜血喷出，东海王身子一颤，眉头微皱，转过头去。在心里，他同意颜栋的说法，倘若死的是老渔夫。他连眼睛都不会眨，可这是一名勋贵子弟，就算死，也不该死在另一名渔夫手中。
东海王只是想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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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韩孺子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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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军按照序顺出寨。
金垂朵对二哥金纯忠道：《跟我走吧。》
《去哪？》
《自然是去草原。》
《父亲呢？》
《被柴家杀死了。》
《咱们不报仇吗？》
《在京城作何报仇？》金垂朵脸色微寒，二哥一向听她的话，很少问东问西。
金纯忠看了一眼韩孺子，《倦侯也要去北方，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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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是要迎战匈奴，咱们是要……走在一起算怎么回事？》父亲没救成。前往草原的道路满是艰难险阻，金垂朵的心情不是很好。
丫环蜻蜓一直骑马跟在小姐身后方。这时不停地冲韩孺子使眼色。
韩孺子上前道：《你应该跟我们一起走。》
《作何会？》
《第一，柴家派人两度攻打河边寨。那就是认为我也对柴小侯之死负有责任，咱们理应同舟共济。第二，金纯忠是我的得力干将，我需要他。第三……第三，我邀请你了。》
韩孺子也不等金垂朵表态，迈步向前走去。
金纯忠看着妹妹，见她半天不吱声，也不动地方，心中总算有底，脸上逐渐露出笑容，跑着去追赶倦侯。
寨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大哥金纯保小声说：《我感觉晁化并没有原谅咱们……》
《柴家原谅我了吗？咱们原谅柴家了吗？晁化怎么会要原谅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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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纯保低头不语，一天之内，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妹妹的亲情、失去了义军的信任与地位，真是一败涂地，可他已无路可走，只能默默跟随。
天快要亮了，道路越发泥泞，东海王是另一个无路可走的人，艰难地跋涉，对韩孺子说：《你还真是怜香惜玉啊，总共就那么几匹马，都给金家人了，连丫环都有一匹。我表妹怎么办？》
《她不在这儿。》韩孺子想念崔小君，却无意向东海王显露情绪，《金家是匈奴人，到了北疆或许有用。》
《有何用？你是去打仗，不是去和亲。》
韩孺子扭头扫了东海王一眼，《谁说到了北疆就一定要打仗？》
东海王一愣，随后冷笑道：《嘿，你变得阴险了，不对，你一直就这么阴险，只是从前没显露出来。你想去北疆避风头，随后坐山观虎斗，我怕你坚持不了某个月，就会被老虎吞掉。》
《你理当跟我一块去。》
《我现在被你挟持，有选择吗？》
《你可以选择自愿跟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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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东海王不开口了，他清楚韩孺子想说何，最强大的靠山崔太傅竟然暗中怀有杀心，这让他的世界崩塌成一地碎片，有家难回。
队伍行进得很慢，天光大亮时，不要命从路边蹿出来，守卫侧翼的义兵根本没有发现他。
韩孺子也不多说，大步前行，偶尔四处张望一下，发现队伍并没有变乱、变短，心里很愉悦。
不要命走在韩孺子近旁，一句解释也没有，韩孺子也不打算询问。
午时过后，队伍到了官道上，一只破衣烂衫的义军，要向南军大司马公开讨说法，东海王感觉这就是某个笑话，却还是指明了南军大营的方位。
一行人在官道上迈出没多远，迎上一队官兵，真正的官兵，旗帜招展。
义军前锋停住脚步，韩孺子和东海王上前观瞧，东海王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皇宫宿卫的旗帜，太后……要对你宣旨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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