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千八百七十八章 油尽灯枯 ━━
王永珠出得宫来，宋重锦已然在宫门口等候多时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是小路子将人送到了宫门口，跟着王永珠一起出宫的，还有一大堆皇后和皇帝的赏赐。
旁边人多眼杂，又有卫国公府派人来接，打头的那就是宋五。
宋五先上前来给王永珠请了安，又让人将宫里的赏赐都搬上车，这边就请王永珠上马车。
宋重锦则是给他准备了高头大马，看那架势，就清楚有话要跟他说。
王永珠向来都都知道宋五是个极为细心的人，只是不清楚他竟然能妥帖到这个地步。
王永珠也就淡定的上了马车，马车里准备热茶水，点心也都是温热的，还有一个小薰笼，暖烘烘的。
要清楚之前宋五就算对他们夫妻有足够的尊重，看起来也恭敬有加，也不过是浮于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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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他忠心的，只有宋弘某个人。
可这次这种不着痕迹，只是又妥帖的安排，就有些意思了。
难道？
王永珠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外头，宋五正跟宋重锦说话。
先是问候了宋重锦一路的辛苦，才缓缓说到卫国公府如今的情况，只说宋弘知道宋重锦夫妇赶了回来，很是愉悦，因此才特地一早就让他带人来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话里话外都是宋弘对宋重锦的看重，还有思念疼爱之情。
这话说实话，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如同宋五这般说得感情充沛，听起来似乎宋弘真是某个牵挂儿子的慈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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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演绎了，只要说的人不窘迫，反正窘迫的就是别人。
最起码跟在宋重锦近旁的宋小午几兄弟，就十分尴尬，他们是清楚国公爷跟世子爷之间的情况的。
以前国公爷跟世子，看上去哪里像是父子？仇敌差不多！这几年距离远了，国公爷这边态度缓和了几分，世子爷也就某个面子情，看上去才好些了。
就这也叫父子情深？
不得不佩服宋五，正如所料能混成国公爷身边第一人，别的不说，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起码就是一等一的。
但是宋重锦脸色是半点都没有动容，宋五这一番话，对他来说如同清风过耳，半点没入心。
连敷衍都没有一句，能偶尔点个头，就已然很难得了。
宋五早就清楚宋重锦的性子，半点不意外，他说这番话也没指望宋重锦能听进去，不过是表明某个态度罢了。
见宋重锦不接话茬，他也就换了话题，倒是说起京城如今的局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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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消息正是宋重锦需要知道的，倒是听认真了。
一路到了国公府，中门大开，将人给迎接了进去。
夫妻俩自然先到前头正院去拜见宋弘。
多时不见，再见宋弘，即使是宋重锦一贯黑脸看不出情绪的人，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宋弘瘦得脱了相，往日高大威猛的身体，如今裹着厚厚的裘皮袍子，看着还空荡荡的。
屋里烧着火墙，一进来热气扑面，王永珠和宋重锦身上的大衣裳就穿不住了，可宋弘这样还抱着一个暖炉，脚下还垫着某个薰笼。
头发也已然白了一半，皱纹增加了很多，全然看不出往日的半点威风凛冽来。
倒像是某个病入膏肓的老年人了。
一时，宋重锦和王永珠都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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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子，宋重锦才回过神来，和王永珠上前见礼：《见过父亲大人。》
宋弘摆摆手，示意两人起来，随后才开口，还没说话，就先咳嗽了半日，勉强止住了才道：《行了，赶了回来就好！》
说话的嗓音也是有气无力的。
迟疑了一下，王永珠还是开口问道：《国公爷的身体这是作何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宋五一脸愁容：《去岁皇子谋逆，国公爷本来身体就有暗疾不能费神，可只因出了这事，国公爷某个月都没好好休息，受了凉，身子一下子就垮了。尤其是今年一入冬，那暗伤就已经压不住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王永珠听了这话，看了宋重锦一眼，开口道：《国公爷若是相信我，容我给国公爷把把脉。》
宋弘看宋重锦没有反对，默默地伸出了一只胳膊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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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胳膊，以前孔武有力，肌肉虬结，如今却瘦得只剩下皮包着骨头了。
王永珠默默地上前，坐在了桌案边，宋五见机极快的递过一张干净的帕子，掩在了宋弘的手腕上。
两根手指头搭在宋弘的手腕上好一会，王永珠收回了手，说不出是何感受。
宋弘的脉象不算太好，几乎是油尽灯枯了。
以前身体雄壮还能压制得住暗伤，如宋五所说，皇子谋逆一事，宋弘是皇帝的心腹，后续大量事情，皇帝不相信别人，只能交给他去做。
皇帝信任，这是恩宠，就算是肝脑涂地都得去做。
宋弘自然不能将这恩宠信任给推出去，别算只是暗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替皇帝干活。
偏巧又是冬天，宋弘在外奔波，殚精竭虑某个月，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了，何况是他这种隐患重重的身体？
因此身体迅速的衰败下来，如今这个情况，已然算是不错了，毕竟卫国公位高权重，有太医给他看诊，天下的珍贵药材任由他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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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普通的军士，恐怕早就死了。
屋子里其他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注视着王永珠的神色，就都恍然大悟了。
宋弘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为他调养身体的，是杜仲景，太医院的院正。他勉力都只能保证让情况不在恶化下去，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更何况其他人。
倒是宋五，还抱着一点微薄的希望，忍不住开口：《世子夫人，国公爷的身体？》
王永珠沉吟了片刻，说实话，宋弘这人，尽管小节有亏，可对于大楚来说，功勋卓越。
他率兵打退了草原骑兵，护住了边关的百姓，也护住了大楚。
看着他饱受病痛的模样，王永珠心里也有些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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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她掏出一瓶药放在桌子上：《这药能补气养血，吃上一丸，能让国公爷晚上睡得安稳些，只是一天只能服用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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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五还想说什么，被宋弘打断了，他拿过瓷瓶，点点头：《心意我领了。你们这一路辛苦，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何事情，改日再说。》
宋重锦和王永珠随即就起身告辞出去了。
宋五将两人送出院子，进来看见宋弘握着瓷瓶出神，忍不住道：《国公爷为何拦着属下，让属下多求求世子夫人，说不得国公爷的身体还有法子……》
宋弘一笑，从瓷瓶中倒出一枚药丸来吞下，才朗声道：《种何因，得什么果！今日能有这一瓶药，已然是意外之喜了。》
《你也不用私下去求药，就算勉强能多活几日，也是痛苦。倒不如早点下去，倒也痛快！你们且放心，老大尽管面冷，心却不是那狠硬的。我已然将你们的退路都安排好了，等我去了，老大和老大媳妇也不是那会迁怒的，只安心过你们的日子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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