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浮生如梦,转眼间卫祁均来到叶家竟然已经两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常常假设,倘若两年前,叶父没有留下自己,他现在会作何样?
如果两年前他没有留在这个地方,可能他早就横尸野外,成为一具无人问津的白骨,也可能他侥幸地活下来,现在仍在到处流浪,四海为家,说不定自己现在已然变成了一个浑身是病,只会伸手讨饭,受尽岁月风霜的乞丐。
卫祁均真的很感谢叶父和叶予宁,是他们给了他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给了他某个温暖的家,给了他活下去的动力。
他还常常假设,如果叶父和叶予宁都死了,自己该怎么办?答案是:他会崩溃自杀,和他们一起死去。两年的时间,他卫祁均的人生已然和这样东西家融为了一体,早就把他们视为至亲,倘若他们死了,他也不想独活,只因倘若两次失去家人,他真的不知道以后该为何而活。
生逢乱世,繁刑重赋,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卫祁均一直在努力的讨生活,使劲浑身解数,甚至世故圆滑,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为的就是让这样东西家支撑下去。幸好,尽管赋税很重,但在他的辛苦付出下,日子还是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两年前……
《坚持住,卫祁均你一定要坚持住,前边就有村庄了,你一定要坚持住,立马就有吃的了,马上就行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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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祁均一遍遍的在心里默念,不停的提醒自己一定要坚持住。
脚好似踏在棉花上,软塌塌的,脑子嗡嗡的胀痛。他有气无力的挪着步子往前走。他的家乡发生了战乱,南郡被破后,父母统统被杀,幸好卫祁均当时不在家才侥幸躲过一劫,他便一路逃荒,一路要饭,来到了北边的三川郡。
正午,火辣辣的太阳光直扑土地,野草也被晒的惨绿,他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额头却还是凉的,冒着大片大片的冷汗。
《啪》。重物落地的嗓音。
好像再也坚持不住了,他倒在了地上,似乎躺在锦被上,软软的,暖暖的,再也不愿意爬起来,真的好想睡一觉。
《孩子,孩子,孩子你醒醒……》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叶父从地里赶了回来,见某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倒在路边,忙上去扶他。拍了几下还是没醒,叶父摆在锄头,背起了那青春人,快步跑回家。那年轻人极轻,像似一颗干枯的木头,没有丝毫重量,叶父背着他跑起来一点也不吃力。
《宁宁,宁宁》叶父推开家里的门,忙去喊叶予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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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帮爹搭把手,这孩子晕倒了。》
《爹,这作何了,他作何病成这样东西样子!》叶予宁着实也吓了一跳,那青春人瘦的皮包骨,面容蜡黄蜡黄,一副将死的病态。
《他八成是逃荒出来的,饿的了,快把他抬床上,给他弄点吃的。》
《噢,好!》
叶予宁赶忙上去帮叶父把那青春人抬到床上,又去把方才做好的米粥端了出来,让叶父给那年轻人灌了下去。叶予宁又去端了盆水,打湿毛巾,递给叶父,给他擦脸。
《爹,你说他打哪来的呀?怎么病成这样。》叶予宁很好奇。
《谁清楚呀。》叶父没有抬头,详细帮他擦拭脸上的汗渍和尘泥。
《这孩子不是病的,是饿的。这苦命的孩子,那么青春,却饿成这样,唉!孩子吃苦了。》叶父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看着他突然又想到了叶予宁,要是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宁宁该作何办?现在苛捐杂税那么重,地里收成又不好,家里眼看也都快挺不下去了,到底还是这世道,不让人活。
《爹,你先去吃饭吧,他这个地方我注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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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先看着,他醒了叫我。》
叶父端起那碗粥,坐到屋檐下,扒了一下碗里,饭很稀,几乎是水里混着几粒米。
《唉《
》老天爷呀,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就保佑那孩子活下来,保佑今年丰收,家里的日子就快挺不下去了。》
叶父刚要喝粥,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叶父端着粥回到屋里,《宁宁》
《宁宁你喝粥了吗?》方才叶予宁把粥端给了那青春人,自己八成是还没喝。
《爹,我喝过了,你快喝吧。》叶予宁强装淡定,却是眼圈微红。
《这孩子,来,把粥喝了。》叶父一眼便看出来,方才叶予宁把米都给了那青春人,自己碗里的粥都稀成这样,叶予宁肯定没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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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喝过了,你喝吧。》
《这孩子,来,爹喝不喝都不要紧,你还小,还要长身体哪。》叶父把粥端给叶予宁。
叶予宁强忍着眼泪说:《爹,咱俩一人喝一半,你不喝我也不喝。》
《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叶父说着,把上面的汤喝了,把下面的米留下,将碗推给叶予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爹》
《快喝吧。》叶父朝叶予宁摆了摆手,示意她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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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予宁端着碗喝了下去,喝着喝着,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家里的粮食立马就要吃完了,倘若今年地里收成不好,家里就要挺不下去了。
…………
卫祁均做了某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梦见自己的小时候,他方才从学堂回来,母亲做好了饭菜,见他赶了回来,忙把方才做好的鸡肉端了出来,递给他一个鸡腿,还问他此日有没有听夫子的话,此日背了何东西。父亲催他多吃点鸡肉,还叫他赶紧吃饭,说下午要带他去木匠那处,去给他做某个小书桌,还要带他去买毛笔……忽而又梦到南郡被破的那天,几个贼军闯入家中,抢走了家里的东西,杀了自己的父母……
《不,爹,娘……儿子不孝》卫祁均一直在梦中喃呢,额头冒着大片大片的冷汗。
《不要!》卫祁均梦到贼军拿着明晃晃的大刀向自己的父母砍去,吓的睁开了眼,满头冷汗。
《你醒了。》
叶予宁方才见他冒着冷汗,不断说梦话还以为他要死了,赶紧叫叶父去找郎中,见到他醒了,心中大喜。
《你等一下》
叶予宁赶忙跑出去叫叶父回来,幸好叶父尚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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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他醒了,快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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