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5章 师尊接回来的不是听话乖顺的徒弟 ━━
小景深呼口气, 也没有继续泡澡的念头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的确是不通水性,不仅不通, 还天生挺怕水的。
可能上辈子是被水淹死的吧,这辈子天生就是只旱鸭子。
幸而有灵力束缚着他的手腕,自己徐徐挪回了岸边。
夜风一吹,小景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感觉更冷了。
他也没有喜欢穿旧衣服的奇怪癖好,有新衣服谁不穿啊。
微微擦了擦身上的水,赶紧捡起地上的道袍穿戴起来。
可跟越无尘说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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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寸根本就不对。
小景偏瘦, 面相和身形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要小几岁。
这也是他向来都被误认为, 才十四、五岁的原因。
根本穿不了太宽松的道袍。
袖子长了一大截, 都能当水袖去甩了。
小景忍不住暗暗摇头,心道, 越无尘没撒谎, 果真是没摸过他的尺寸。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正准备把衣袖挽起来。
谁曾想身上的道袍好似活物一般,呲溜一下,完美贴和他的身形缩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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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方才还能当水袖甩的袖子, 此刻长度也收缩得刚好。
小景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了。
抬手轻微地抚摸着道袍,虽然他也不太懂衣服的材质,但好差还是清楚的。
这道袍应该算是他有记忆以来, 穿过的最好的衣裳了。
垂感很好,摸起来滑溜溜的,不起褶皱。
只是说出来让人难免唏嘘。
在小景眼中, 穿过的最好的衣裳, 但是就是道宗最普通的弟子服而已。
他还在衣裳中, 发现了一根素色的发带, 对着月光一照,上面用金银两线勾勒出了祥云纹。
实际上小景看山中其他弟子,头上束发用的,多是几分尾端刻有太极印,或者莲花之类的道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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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道簪也都是正式拜师后才有的。
反正不管如何,既然换新衣服了,总不好继续用之前那根破布带绑头发吧。
小景倒也挺能随遇而安,头发还湿漉漉的,不好扎高马尾,只好先系低一些,等吹干头发了再说。
可是问题又来了。
先前是越无尘带路,因此他才跟来了冷池。
现下越无尘走了,小景望着眼前茫茫一片夜色,头脑一发昏,忍不住抬手抚额。
完了完了,他的方向感本来就奇差无比,夜里更甚。
之前在孤山上,都能围绕着歪脖子老树绕十多圈都找不到下山的路。
照这么说的话,今晚他能某个人在竹林里绕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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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清楚越无尘对他哪里来的自信,前面误以为他甚是精通水性,这也便罢了。
眼下该不会又以为他能自己找到回去的路吧?
小景有些欲哭无泪。
蓦然,他发现此前越无尘留下的脚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怜的兰草本来活得好好的,长得可苍翠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谁料被越无尘一脚踏上去,直接就结冰了,冻得焉巴焉巴的。
小景低着头,借着头顶月光,顺着越无尘留下的脚印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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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便发现了林中竟然还藏着一间小竹屋。
通往竹屋的台阶上,也留下了一片水滞,房门是关上的,但里面点了灯。
越无尘应该便在竹屋里了。
小景深呼口气,走到入口处,抬手便要敲门。
可猛然又停住脚步了手。
正常人作何可能大夏天的头发结冰呢?
就算那冷池的水冰冷刺骨,但也不至于结冰啊。
并且,小景自己的头发都没结冰。
越无尘该不会有何隐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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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还不清楚只因何原因,不小心就发作了!
一发作浑身就好像大冰块一样,沾了水就簌簌地开始结冰!
既然是发病了,那还是别去打搅了,再走火入魔了,作何办?
这种现象出现多久了啊,会不会传染人啊?
会人传人吗?
小景赶紧双臂环胸,目光坚定地摇头叹息,暗暗告诫自己。
哪怕今晚在竹林里睡一夜,他也不能踏进这间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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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真传染上他了,那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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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不传染人,可人要是冷了,是不是得找点温暖的东西,抱在怀里给自己取暖?
这竹屋里撑破天了,就是几床不会自己发|热的被褥,以及某个小火炉子,指不定大夏天的,屋里是不会放炭火的。
自己这要是贸然闯进去了,不就成了送上门的暖|床工具了?
这不行,这不可!
小景打心底拒绝被越无尘抱在怀里,汲取他的体温。
当即屏息凝气,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准备离开这里。
可刚走下台阶,小景又想。
万一这病症是很严重的,严重到搞不好会死人的,那作何办?
可转念一想,他不厚道,越无尘也没厚道到哪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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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悄无声息就逃跑了,是不是不太厚道?
此前冒充陈玉龙,又是教他练剑,又是带他一起修缮房屋,晚上还豁出脸皮,好意思跟他和二虎子挤一张小床。
不厚道的理当是越无尘!
分明就是越无尘先出尔反尔的,欺骗小景在先的!
可是……
万一越无尘在竹屋里出了何意外,譬如……越无尘走火入魔了,随后这样那样,最后死了。
对,若是越无尘死了……其实死不死,小景也不甚在意。
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抓不住,哪有闲情逸致关心越无尘死不死。
若万一越无尘真的死在竹屋里了,那今晚和他最后某个见面的,就只有小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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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再很不幸,被山中的弟子们诬蔑成,是小景见死不救,害越无尘因为寒疾发病而死。
那怎么办?
小景相信,沈清源那些人干得出来这些事。
因此,在犹豫来,迟疑去,迟疑了好半天之后。
小景终究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还是回身走回房门前。
他是这么想的。
先敲门喊一声,倘若越无尘回声了,那就说明人还没死。
这样一来,小景还能顺便问问越无尘,要作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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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一举两得。
若是越无尘没回声,小景再闯进去大声喊人过来救命。
那就更是功德一件了。
日后他就是越无尘的救命恩人了。
小景不想当越无尘的徒弟,不想跪下来回话。
他想当越无尘的恩公,想和越无尘平起平坐。
如果越无尘能跪下来回他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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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抬手,不轻不重地连敲了三次房门,很有礼貌地询问道:《请问,越宗主在里面吗?我已然洗好了。》
屋里不久就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嗯》,而后越无尘才道:《衣服合身么?》
《合身,很合身,我其实就是想问问越宗主——》
——你死了没有。
但既然能回话,那肯定就是没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因此小景话风一转,他追问道:《我就是想问问越宗主,要作何走出这片竹林。》
越无尘低声道:《按原路返回便是了。》
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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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知道要按原路返回。
可问题是,他都找不到原路了,那要怎么返回?
瞬间的沉默之后,越无尘好像也恍然大悟过来了,他略有些惊疑地道:《你该……该不会是找不到来时的路了吧?》
小景;《嗯。》
《……》
《因此,劳烦越宗主帮我指明一下回去的路,夜深了,我也困了,想回去睡觉了。》
这回屋里没有回应,小景左等右等,始终没等到回声。
心道,越无尘该不会说着说着就突然死了吧?
不知道作何会,小景现在脑子里,除了《越无尘死了》,或者《越无尘快死了》之外,他都想不到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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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想了想,猫着腰,下定决心扒开点门缝,偷偷看一眼屋里的情形。
主要看越无尘死了没有。
没死就赶紧回个话,或者赶紧给他指明回去的路。
他困得很,就想倒头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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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房门推开一丝缝隙,小景鬼鬼祟祟地往里面偷看。
向来没人教过他,不能偷看别人死了没有。
罗素玄也没教过,只教小景不要对伤害过自己的人手下留情。
因此小景也没有不能这么做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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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好心好意想确定一下,越无尘死了没有。
哪知门缝才一被扒开,小景就看见一片袅娜的白雾,整个屋子热气腾腾的。
似乎仙境一样,到处白茫茫的。
小景的眼睛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使劲眨了眨目光。
隐约能看见热气是从屏风后面溢散出来的。
还能看见一点点木桶的边缘。
以及越无尘的背影。
再多的就看不见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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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心想,越无尘天生就比他高人一等,还是怎么的。
同他泡了一下冷池,就觉得很脏,还是作何着。
不过一转眼的工夫,就自己偷偷躲竹屋里沐浴来了。
沐浴就沐浴了,还整了某个屋子都是热气。
熏得小景俊脸通红,正准备起身,哪知屏风后面人影晃动,就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越无尘竟然直接站起来了。
那屏风并不算高,只堪堪能遮住越无尘的腰部往下。
未穿衣裳的后背便蓦然映入眼帘。
小景吓了一跳,当即想把房门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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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下一瞬,他的神情就有些僵住了。
目光向来都停留在了越无尘的后背上。
他看见的,并不是一片完美无瑕的后背,而是遍体鳞伤的后背。
纵横交错着许多伤痕,看起来像是被什么比较柔韧的棍子反复抽打所致。
应该有好些年头了,伤痕结痂的部位形成了难看的深褐色,和周遭白皙的皮肤相衬,显得十分狰狞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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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长条长条的伤痕,也就算了。
小景还看见越无尘蝴蝶骨的部位,有六个拇指盖大小的窟窿,好像是被什么钉子沉沉地凿进去的。
理当直接就钉在了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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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越无尘明明是无极道宗的宗主啊,普天之下,到底谁有那么大的能耐,竟然敢责打越无尘的后背呢?
又作何会会被人往蝴蝶骨上,钉下了六个指甲盖大小的窟窿。
还是说,越无尘曾经也和林景一样,犯下了何不可饶恕的大错,随后才受此刑罚?
可若是如此说来……为何死的人是林景,是陈玉龙,是别的好多好多人。
偏偏越无尘好好活着呢?
就因为越无尘是无极道宗的宗主,就只因他是仙门仙首,修为高深?
小景不懂,始终也不明白其中关窍。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哪知就是这么一愣神,刚好越无尘偏转过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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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小景啪嗒一声,就把房门关上了。
完了,被发现了!
这下会不会被误会成故意偷看越无尘洗澡的?
小景心脏砰砰砰地乱跳,一不做二不休,撒腿就开始跑。
随意挑了个方向,没命地往前跑。
跑出去好一阵子,越无尘都没追上来。
小景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抬手扶着身旁的竹子,拍着胸口道:《幸好没追上来,我还没想好作何解释。》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那你现在想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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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无尘就跟鬼似的,不清楚什么时候就飘了过来。
衣服已然穿戴齐整了,只是满头白发还有些濡湿,并没有束发,很随意地披在了肩头。
也不清楚是小景的错觉,还是月光太过清冷似霜。
越无尘的脸色很苍白,似乎失血过多,给人一种诡异的病弱感。
可他分明修为高深,来去自如,来无影去无踪的,就跟鬼一样。
显得额间的那条竖痕越发鲜红,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溢出鲜血来。
《我是故意偷看的,可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死在里面了。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洗澡!也不知道你没穿衣服!》
他就是故意偷看的,门缝都是他两只手合力轻微地扒开的。
小景倒是挺实诚的,并没有狡辩说,自己不是故意偷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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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偷看的目的,他得讲清楚啊,不能让越无尘误会他是个死性不改的断袖啊!
山中的弟子们各个清俊,万一越无尘误会他死性不改,把他关押在某个地方,再也不放他出来了,那怎么办?
越无尘原本不清楚作何开口询问,哪知小景就自己说出来了。
更让他感到头疼无比的是,他宁愿小景说是故意偷看他洗澡的。
也不想听小景说《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死在里面了》。
不知过了多久。
生死在小景的嘴里,似乎说出来很容易的。
就好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简单。
轻而易举就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在小景心里,他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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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到,连说起他的生死,也能如此随意淡漠。
《那你认为,本座现在是活人,还是死人?》越无尘淡淡开口询追问道。
本以为,他如此一说,小景能恍然大悟自己说错了话,即便不同他道歉,应当也会羞愧地把嘴闭上。
谁料小景听罢,居然很认真地跟他分析起来了,他道:《我从前认为,死人是不能行动的,但认识了罗素玄之后,我才清楚,死人也是可以动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后来,我又认为,死人是没办法开口的。可是后来我遇见了越宗主,是你让我知道了,死人也是可以说话的。》
越无尘的眉心重重跳动了几下,他没想到小景会如此一本正经地跟他分析这种事情。
《所以?》
《因此,从脸色上来看,越宗主很像个死人,但罗素玄从前又告诉我,看待事物不能光看表面——》小景又一本正经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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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无尘不甚愉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罗素玄,又是罗素玄!
他已然从小景的嘴里,听见过好多次这个名字了!
小景似乎很在意罗素玄,也很听罗素玄说的话!
甚至遇见了困境,还会下意识想起罗素玄!
小景丝毫没察觉到越无尘的怒意,顿了顿,他才又道:《罗素玄说,活人和死人其实很好分辨的,只需要这样就可以了!》
罗素玄到底对小景做过何,又有何能耐,事到如今了,还能让小景心心念念地记着他!
话音未落,小景飞快地抬起手来,先是一探越无尘的鼻息,嗯,还在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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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顺势把手往下一移,直接贴在了越无尘的胸口,嗯,心脏还在跳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景道:《你还活着!》
越无尘:《……》
他就是微微一愣神,小景就已经做完了这一切,甚至还得出了最终的结论。
越无尘一时半会儿不清楚该说何才好。
也不好训斥小景无礼,更不好责罚小景,怕把人连夜就吓跑了。
略一思忖,越无尘才叹了口气道:《那本座得谢谢你,证明了本座还活着。》
小景:《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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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既然误会都解释清楚了,越宗主可以给我指明回去的路,或者是,亲自带我回去了吗?》小景抬头,凝视着越无尘的脸。
越无尘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头望了一眼天色,随后摇头道:《不可,已过亥时了。》
《已过亥时……随后作何样呢?就不允许回房睡觉了?》
越无尘解释道:《山中有门规,弟子们须得卯时起,亥时睡,眼下已过亥时,便是过了宵禁,便不允许有人在山中随意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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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景的嘴角有些抽搐了,感觉自己似乎掉进了狼窝里一样,卯时起,亥时睡,难道就不能有一点点偏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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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感觉也没做何事啊,作何就过了亥时了呢?
小景想了想,满脸认真地道:《可我不是随意在山中走动,我是有目的地在山中走动,我想回房睡觉。》
越无尘摇头叹息:《怕是不行。》
《那你能给我指条回去的路吗?我自己偷偷回去,不拉着你一道坏门规,这样总可以了吧?》
《会有专门的弟子巡夜。》
小景忐忑地问:《被抓到会作何样?砍手砍脚,挖眼割舌,杀了我吗?》
越无尘不清楚小景作何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触犯宵禁而已,还不至于砍手砍脚,挖眼割舌,更不至于要命。
但他还是希望小景从现在开始就能遵守门规,于是便道:《若是被人发现,会罚禁闭抄写门规,或者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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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道:《那我要是反抗呢?我不愿意抄,又能如何?》
《那就会被扭送进戒律堂。》
小景:《送进去关起来?》
越无尘摇头道:《不是,送进去受罚。》
《什么罚?》
《一般来说是杖打,但分情况,若是你反抗时伤人了,受得便重些,若是没伤人,受得就轻些。》越无尘解释道,顿了顿,为了威吓住小景,他又道:《受完后,还要在后山罚跪的。那样你就更没有觉睡了。》
越无尘以为这么说,小景就不敢破宵禁了,哪知小景一本正经地反问:《针对我某个人吗?》
《针对山中所有弟子。》
小景又问;《也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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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无尘点头示意,感觉小景真是孺子可教也,一点就透,还是很机灵的。
而后小景接下来说了句,差点让越无尘一口气上不来的话。
《因此,你后背上的伤,就是因为你破宵禁了,还打伤巡逻的弟子,因此落下的吗?》
越无尘:《……》
越无尘:《………》
越无尘:《…………》
是了,小景不仅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
越无尘承认自己忽然回答不上来了。
他后背上的伤并不是这么来的,原来小景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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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景也没对此有何表示,反而很轻松地,甚至带点幸灾乐祸地问他,是不是触犯门规了,因此被责打留下的伤痕。
不像他的徒儿林景,明明不该受那些责打的,可却只因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一次又一次地受伤。
越无尘还没当宗主那会儿,师尊对他也严厉至极,但他自幼就比较冷漠沉稳,也从未触犯过任何门规。
没何可解释的,越无尘道:《就当是吧,所以,你现在还想破宵禁么?》
《不想了,》小景果断摇了摇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也很从善如流地抬手往后一指,《我去竹屋里睡一晚,这样总不会坏门规了吧?》
《行,只是——》越无尘抬手轻微地将小景的手臂往旁边一推,哭笑不得地又叹了口气,《你指错方向了,竹屋在那处。》
《哦。》
小景也不争辩,心满意足地跟着越无尘回到了竹屋。
屋里的热气也已然散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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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没何陈设,就一张不大不小的竹床,还有一张桌子,以及两张竹椅。
除此之外,就是一扇屏风以及洗澡用的木桶了。
《就一张床啊……》
小景又为难起来了。
虽然他何破烂肮脏的地方都睡过的,但好不容易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洗得香香的。
那是半点不想睡在地面。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并且,这地上还有水,睡地上夜里肯定很冷。
可又不想和越无尘同榻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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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犹豫时,越无尘却道:《你睡床吧,本座不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然后便要出去。
小景赶紧道:《哎!》
《本座去门外守着,放心,此地寻常不会有人过来,而且,无极道宗很安全的,不会有邪祟出没,你且安心睡觉便是了。》
哪知小景却说:《不是啊,我是想说,你能不能顺便帮我把房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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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接赶了回来的不是思念了整整七年的,听话又懂事的宝贝徒弟。
反而像接赶了回来了一个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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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也不清楚推让推让,若是林景在此……
林景和小景终究是不一样的。
越无尘嗯了一声,出去时,果真把房门带上了。
可才一出房门,越无尘浑身一凛,忽然面色发白,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血才一落地,就结成了冰渣子。
好冷,太冷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越无尘踉跄着下了台阶,脚下留了一条冰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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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摁在了石桌上,冷汗簌簌往下掉。
又凝结成了冰渣。
自从七年前,越无尘裂魂淬骨之后,便落下了这样东西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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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为畏冷,寻常还好,冬日浑身的骨头会隐隐作痛。
冷池里的水有洗尽凡尘之效,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用法,就是用来斋蘸。
将冷池里的水装入玉净瓶中,用柳条沾水,洒向众人。
正所谓,玉净瓶中柳梢水,一滴便可荡尘秽。
一般的邪祟妖物触之即死,哪怕不死,也会被这水腐蚀成一堆烂骨烂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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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越无尘尽管不是邪祟,也不是何妖物。
但他裂魂淬骨之后,缺失了一魂一魄。
若是一旦碰了冷池里的水,虽不至于被腐蚀成烂骨烂肉。
但却能引发他的寒症,严重些的时候,越无尘周身二十丈的距离,都会被冰层封印住。
为了不影响小景休息,越无尘深呼口气,缓缓盘腿打坐,试图自行将蔓延至骨头缝里的寒气逼出来。
可哪有这般容易,瞬间之后,非但没能好转,反而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似乎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被寒冰包围全身了。
越无尘微微呼了口气,冒出了一股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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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全然干的头发,此刻也结了一层冰渣子。
连累了周围的竹林,也一点一点地在叶面上结出了冰花来。
越无尘一声不吭,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发滚落下来,很快就凝结成小小的冰豆子。
而屋里小景也还没睡着。
用被褥把自己从头到尾裹得严严实实的。
奇也怪哉。
明明是夏季,哪怕是在深山老林中,也不至于这般寒冷吧?
眼瞅着就快到端午节了,作何跟冬天似的,冷得要死。
他怀疑是不是越无尘又在外头犯病了,所有周遭才这么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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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冻得鼻尖都发红了,裹在被褥中还不停地瑟瑟发抖。
再一次忍不住暗想着,越无尘会不会就这样在门外死掉。
想起竹林,小景就想起了二虎娘说,要给他做竹筒糯米饭尝尝。
甚至还在想,任由越无尘这样下去,竹林会不会一夜间就被冻毁。
就因为这点,小景很喜欢竹子,遂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竹林被越无尘给毁了。
犹豫了片刻之后。
小景总算还是忍不住下床,裹着厚实的被褥,悄悄推开房门,先露出某个圆溜溜的脑袋。
入眼的场景吓了他一跳。
眼前到处都结满了冰花,入目可见的冰天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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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越无尘正盘腿坐在石桌子上,寒气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不知道他死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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