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集 我不走，我就在这 ━━
我不走，哪也不去。守着他，我就还有盼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碗凉透的白粥，被我硬生生端回了厨房。
锅里还剩小半锅，我倒了进去，重新盖上盖子。
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何，又像怕自己彻底垮掉。
我靠在冰冷的灶台边，捂着心口，哭得浑身发抖。
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不久又被那股潮湿的霉味吞没。
客厅里，小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是说话，是游戏里的技能音效：《大招就绪！》《冲啊！》《干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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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嗓音穿透门缝，清晰得可怕，像一把把小刀子，顺着门缝钻进来，一下下割着我的心。
我缓缓直起身，抹了把脸。
眼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脸都擦得发烫，甚至有点疼。
我不能就这么走。
我走了，他就真的没人管了。
在这样东西满是垃圾和绝望的出租屋里，他就真的成了一座孤岛。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妈不走。妈就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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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洗了把脸，接了点热水，泡了泡发胀的目光。
随后，我回身，又一次走进了客厅。
小虎还在盯着移动电话。
他的姿势没变，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面上，白得吓人，连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没说话，默默走到沙发另一头，坐定了。
沙发上的污渍黏得厉害，隔着薄薄的裤子，我都能感觉到那股黏腻和脏。
但我没动。
我就这么坐着，静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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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终于察觉到了。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头没抬，眼神却斜了过来，扫了我一眼。
那一眼，极轻，却像一道冰冷的视线，从上到下审视着我。
带着嫌弃，带着厌烦，也带着一丝不解。
《你怎么还没走？》
小虎淡淡地问，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我不走。》
我嗓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就在这。》
小虎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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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抬起头，正眼看我。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是熬了无数个通宵的痕迹。
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被人重重揍了一顿。
《你疯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虎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你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不碍眼。》
我徐徐摇头，一字一句地说，《我就在这坐着。你玩你的，我坐我的。咱俩互不相干，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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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被我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何，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重新低下头，把移动电话音量调得更大。
《随你。》
那之后，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移动电话游戏的嗓音在不停响着，和我沉重的呼吸声。
我就这么坐着，不敢动，怕一动就打扰到他。
腿麻了，就悄悄换个姿势，尽量不发出一点嗓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徐徐泛起了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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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没睡的小虎，总算有点撑不住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然后，他看向我。
我也正好望向他。
四目相对。
小虎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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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我，注视着我熬得通红的目光，看着我脸上未干的泪痕，注视着我身上那件皱巴巴、却依旧整齐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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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你一夜没睡？》
小虎低声问，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
《嗯。》
我轻微地点头，嗓音轻得像羽毛，《我没事。》
小虎没再说话。
他伸了伸脖子，看了看窗外，又瞧了瞧我。
那一刻，我清楚地瞧见——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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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刹那，我仿佛瞧见了记忆里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会仰着头，拉着我的手，软软地说：《妈，我饿了。》
可那瞬间，很快就过去了。
小虎徐徐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打开了那扇唯一的窗边。
清晨的风灌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外面街道的气息。
那是新鲜的空气，是现实的味道。
小虎站在窗边，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他徐徐转过身，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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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饿了。》
他说。
三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像一道惊雷，在我心里炸响。
我猛地起身来，激动得差点摔倒。
《饿了？饿了好！饿了咱就吃！》
小虎注视着我，看着我这副兴奋得语无伦次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我声音都在发抖，语无伦次，《你想吃何？妈给你做！妈现在就去给你做！》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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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好好好，随便。》
我连忙点头，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热的，《妈这就去给你煮面，加个蛋，好不好？》
小虎没说话。
但他也没拒绝。
我回身，快步进入厨房。
脚步轻快得像飞一样，连腿麻的感觉都忘了。
我打开冰箱。
里面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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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数个烂掉的西红柿，和一颗不清楚放了多久的鸡蛋。
我笑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
但我还是把那颗鸡蛋拿了出来。
小心翼翼地洗干净，打碎，下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煮着。
我站在灶台前，一旁煮着，一旁透过玻璃门，偷偷看一眼客厅里的小虎。
他正站在窗边，注视着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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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很孤单，也很狼狈。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有了某个念头。
兴许，他不是真的想烂在这。
兴许，他只是太累了。
也许，他还在等着我，拉他一把。
面煮好了。
很简单的一碗素面，上面卧着那颗唯一的鸡蛋。
我端着面，小心翼翼地迈出去。
《小虎，吃面。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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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碗递到他面前。
小虎转过身，看着那碗面。
他看了很久。
随后，他徐徐抬起手，接过了那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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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
他走到沙发边，坐定，拾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一口，又一口。
吃得很慢，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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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站在一边，静静地注视着他。
注视着他一点点把面吃完，把汤喝干净。
随后，他摆在筷子，抬头看我。
《饱了。》
他说。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知道，这只是一小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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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把他真正带赶了回来，还很远很远。
但至少。
我迈出了第一步。
他肯吃面了。
他肯接受我的照顾了。
这，就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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