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苗这段两秒的语音，容鹤关掉屋里所有门窗、在无声无息的空气中贴在耳边来回听了不下五遍，才总算确认了是陆霄远要和他谈恋爱，而不是陆霄远要来揍他，或者陆霄远要澄清没有和他谈恋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容鹤心跳快得不像话，有点懵，忍不住也发了条语音：《苗姐，你不会也嗑cp了吧。》
苗姐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张口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句：《什么嗑cp？你以为苗姐跟你一样闲吗？》
容鹤嗓子有点发紧地问：《那到底是作何回事啊？》
付苗在电话里说明情况的时候，容鹤全程处于半走神的状态，一会儿抠指甲，一会儿抿嘴发呆，但还是听恍然大悟发生了何。
陆霄远最近恋爱绯闻缠身，被人暗中买了大量黑通稿，谣传他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勤，导致他原本不错的风评开始走下坡路。
简而言之就是陆霄远工作室那边提出将错就错，和他谈一场假恋爱，以此平息舆论，顺带攻破有关陆霄远的其他谣言。
大网络时代，大量人吃瓜只追求刺激，对于真相反倒不那么重视，又或者说视而不见，何况有人铁了心下死手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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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先是抛出一堆显而易见的真实爆料，然后再真假参半地陆续放出谣言，这样大家就会产生惯性，视假为真。
这种混淆视听的手法在如今竞争激烈的娱乐圈屡见不鲜，老套却好用。
尽管这些零零碎碎的谣言还构不成致命打击，但对于某个时刻处在聚光灯下的明星来说，负面的公众形象一旦潜移默化地凝成，就很难被打破，除非创造出另一种合理形象取而代之。
头顶的摆钟《哒哒》走着，容鹤盯着平板电子设备上讨论度还在节节攀升的热搜，混乱的心绪终于催生了一点理智，提出关键性疑惑：《他绯闻对象那么多，不一定非要找我啊……》
付苗道：《在你之前，陆霄远的绯闻对象都是异性，和你谈恋爱行最大力度破除掉所有和异性的绯闻，顺带塑造一个敢作敢当的正面形象，正好你为人低调，又干干净净，圈内难得的没有黑料。》
容鹤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还是觉得好像有哪里甚是不对劲，他张了张嘴：《可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别可是了，容鹤，许清那边你推掉就算了，毕竟他也不作何红，但陆霄远不一样，他何地位、流量你不清楚吗？你现在正是需要热度的时候，谈个假恋爱又不是结婚，不会掉你块肉，等风波过去了，你热度也有了，到那时候你们就行对外宣称和平分手。》
付苗语速像打机关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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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容鹤年长十岁，平常总拿他当小辈看，一向亲切地叫他《鹤宝》，很少这样直呼他的全名，还用这么严肃的口吻和他说话。
《再说你不是弯的吗？还自作主张昭告天下了，和男人营业对你来说应该没有心里负担吧。》
容鹤的性取向是三个月前公布的。
他上部剧女二号的团队想跟他合作炒cp，他不同意，对方团队就买通稿硬炒，他无法阻止，便直接在微博上公布了性取向。付苗得知后血压飙升，差点没气死。
由于他那条微博表述得太过明确，连公关的余地都没有，所以在付苗看来，这次的狗仔偷拍事件简直就是因祸得福，甚至说血赚都不为过。
电话这头，容鹤左手拇指蜷在另外四指下，关节都被攥出了青白色。
他沉默好半天，道：《那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吧。》
嗓音听似冷静，但其实已然开始乱用成语了。
付苗闻言，突然叹了口气：《鹤宝，姐对你寄予了多大的期望你不是不知道，平时来什么好资源，总是第某个联想到你，只因你资质最好，又最刻苦，本理当是能红的那一个……唉，总之这次是个好机会，陆霄远那边也正愁扭转不了口碑下滑的趋势，你们某个要流量，一个要风评，你跟他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互惠互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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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鹤这人素来吃软不吃硬，最怕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打感情牌，尤其是和他亲近的，或是对他有恩的，付苗恰好两样都占了。
他抓起桌子上的马克杯猛灌了几口凉水，冷静下来后，问：《苗姐，你确定这件事，陆霄远同意吗？》
付苗道：《这就是陆霄远工作室提出来的想法，但咱们才是拥有决定权的人，只有咱们点头，这事儿它才能办。你放心，陆霄远那边肯定比我们急。》
容鹤又问：《那陆霄远工作室，陆霄远本人能做主吗？》
付苗笑了两声反问：《你说呢？》
听到付苗无语的口吻，容鹤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以陆霄远如今在圈中的地位，早已经趋于自由身，根本不需要再看别人的眼色行事，他不愿意干的事，没人能强迫他。
倘若，这样东西营业计划是陆霄远的意思……
容鹤握紧移动电话，点点头，想起苗姐看不见，又轻微地《嗯》了一声。
见容鹤态度总算软化了，付苗语气也轻松了不少，开玩笑着道：《年轻人，你对陆霄远的气力还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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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是啊……》在付苗看不见的电话一端，容鹤捏住心口的衣服，扯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陆霄远有多大的气力，他恐怕比谁都清楚。毕竟都已然过去十一年了，对方依旧可以稳稳占据着他心脏的制高点。
付苗和他大致说了一下陆霄远那边的想法，通知他明日下午和她一起去陆霄远工作室，大家一起开个会。
她顺便还多问了句容鹤怎么会跟陆霄远搭上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容鹤说了还腕表和面上有脏东西的事情，然后又刻意补充道：《其实我和他什么都没做，就是被断章取义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付苗也没起疑，道：《我想也是个乌龙，你们作何可能像营销号写的那么熟。不过以陆霄远那个传说中拒人千里的性子，居然会主动帮你擦脸，说明他对你第一印象不错哟。》
容鹤喉结急促地动了动，挤出某个《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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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之前，容鹤想起一件事：《对了苗姐，我上次说的工作，有眉目了吗？》
付苗道：《公司楼下快递收发室刚好走了个人，我打了招呼，位置留了。》
容鹤感激道：《多谢苗姐。》
付苗笑笑：《跟我客气何，只要你安安心心搞自己的事业，拿点闯劲出来，其他事只要苗姐力所能及，通通都会给你办到位。》
付苗很忙，容鹤不再打搅，挂电话之后，他断开所有网络，信步走到阳台上，站在窗边望了灰蒙蒙的苍穹许久。
娱乐圈永远蒙着层光鲜亮丽的纱，外界只道陆霄远天降之星，风光无限，出道六年顺风顺水，但容鹤作为圈内人，其实很清楚陆霄远的处境。
奈何他人气高，演技又好，除了人冷淡了一点，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毛病，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挖不到黑料，就只能造谣他人品，编几分子虚乌有的东西，让他身陷多重绯闻。最后他迫不得已，只能选择负面影响最低的某个《承认》。
从第一部 戏爆火的那天起，陆霄远就从来都被群狼环伺着。
这一切，和十年前在学校的情形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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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容鹤无法再像曾经那样口出狂言，说要保护陆霄远了，只因陆霄远早就去到了他踮着脚都够不着的地方。
所以，倘若陆霄远需要借他解决麻烦，他其实甚是愿意帮忙。和苗姐说的那些好处和回报无关。
毕竟他亏欠陆霄远的，实在难还。
*
第二天开讨论会，付苗为了让容鹤在陆霄远面前留个好印象，特地提前带他过来。
会议地点在22层楼的会议室。
十五分钟后，陆霄远也到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今天穿了身墨蓝色的休闲运动装，再配上恣意的发型，没有那天在宴会上那么有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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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苗打过招呼后拽了下容鹤的袖子，容鹤像被上了发条般随即道：《陆老师好。》
陆霄远稍稍点了下头，看不出情绪，从容鹤和付苗近旁走过，率先进入了会议室。
他身后方还跟着他的经纪人孙睿，以及和容鹤有过一面之缘的助理齐禾，还有一位公关负责人也到场了。
容鹤一一问好，态度得体，不卑不亢。
大家落座后，小助理齐禾给大家倒茶，随后关门拉窗，会议开始。
他无法确定陆霄远目前对他的态度，因此始终低着头，假装看文件，默默听其他人发言，点到他名字的时候，他才开口说几句话。
陆霄远那晚不悦的神情还在容鹤心头盘旋，如同小刺般时不时地就冒出来，轻而易举扎疼他。
陆霄远也没说话，但他仅仅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气场就让人无法忽视。
黑色大理石长桌围坐了六个人，开会商量两个《不太熟》的人该如何谈恋爱，还用协议的形式白纸黑字地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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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面挺一言难尽的。
但容鹤想了想，如果把它当成是演戏，而此刻是剧本围读会，似乎又没那么别扭了
协议是陆霄远工作室这边紧急拟出来的，孙睿带着大家顺了一遍。
在大家自行阅读条款并提出修改建议的时候，他合掌道：《二位都是甚是优秀的演员，也演过不少爱情戏了。这样东西合作其实不难，只要是要建立在双方都愿意的基础上，一切都好办。等明天官宣恋情之后，会有通稿持续跟进，可能刚开始会出现几分争议，但最终都会朝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
孙睿看出容鹤好像有点犹疑，便少了些公事公办的态度，喝了口茶，缓声安抚道：《恋爱这种事嘛属于隐私，等风头和热度过去之后，媒体也不会再过度深挖披露，不用时刻在公众面前展现详细的恋爱过程，因此容鹤你也不要有负担。》
陆霄远弯起指骨，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敲了一下。
孙睿随即又道：《但偶尔在媒体面前秀秀恩爱还是很有必要的。》
只是，孙睿想错了，容鹤并不是在为接下来的《恋爱计划》迟疑，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已然做好了下定决心，就不会再动摇，只是……
他抬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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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聚了过去，包括陆霄远。
《这个第9.5条……》
他咬了下舌尖，没说下去，只因9.5条是这样的——
[合约期间，容鹤需入住陆霄远家中。］
孙睿撇撇嘴，表示并不想解释，因为这是陆大明星自己硬加上去的。
但是是营业而已，陆霄远居然愿意同容鹤分享自己的私人空间，付苗也觉得有些诧异，便道：《刚谈恋爱就同居，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陆霄远闻言，清了下嗓子。
付苗还以为从开场沉默至今的陆霄远有什么高见，没想到他嘴唇一动，吐出两个字：《不会。》
付苗被狠狠噎了一下，看向身旁的容鹤，意思是问他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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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毕竟是双方协议，讲究个你情我愿，任何内容需要两方当事人都点头才能通过。
但在陆霄远开口之后，容鹤整个人就缩了回去，像一只闭紧外壳的蚌，浑身上下写着《默许》二字。
付苗只好搁置疑惑。
反正同居不是个何坏事，反倒有助于坐实恋情，只要容鹤本人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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