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栩已然肖想这样东西地方很久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上一次在视频里看不到全貌，工作间修得很简单，纯白色的地板和墙面，黑色的办公桌和沙发，线条利落，落地窗外是繁华街道和相映高楼，余宴川的背影看起来随性潇洒，站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倒像是为余长羽量身打造。
谭栩没有和余长羽深交过，只是浮于表面的《认识》，印象中的这位哥哥是个脾气温和的人，穿着暖色的西装，笑眯眯地坐在远方，举手投足都透着不紧不慢的稳重。
但只因最近发生的事情，余长羽的这一形象也变得模糊了。
人际交往的确是个演戏的过程，正如他展示给大家的阳光热情又单纯的少爷羔子形象一样，余长羽也展示出一个希望旁人看到的温柔模样，倘若他们不想，外人兴许永远无法窥见皮囊下的一角。
平日里总是说虚伪之人的心叵测，他倒感觉最难捉摸的就是余长羽这样的人了，真心对某个人时尚且如此，要是他真的想算计余宴川，只怕换谁来都无力回天。
谭栩走近几分，站在余宴川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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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宴川向后挪了挪，顺势坐在了桌沿上，抽出一张纸擦干净手指。
谭栩两手撑在他的身体两侧，垂下眼睛：《你来之前有没有想过，你哥如果是要害你，作何办？》
《想过。》余宴川歪了歪头，将纸团掷入纸篓内，《我不图钱财不图权力，真心待他那么多年，他要想害我也不用动手，直接跟我说一声，我滚蛋就是了。》
《不争吗？》谭栩紧握他的手腕，徐徐收紧力道，留下一圈浅淡的红痕，《钱权是你应得的，为何不争？》
余宴川没有挣开他，只是淡淡地说：《是应得的，但不是我想要的，不想要的东西也没有必要变成赌气相争的筹码。》
谭栩没办法理解这样东西思维：《不想要就不争吗？你注视着本应属于你的东西落入别人手里，难道不会不服气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余宴川久久地看着他，扯出了一个不带着什么情绪的笑：《谭鸣真是好手段，养出来个完美的接班人。》
工作间的门被人敲响，谭栩猛地从怔忪里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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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宴川在他的双肩上拍了拍，推开挡在一旁的手臂，走去开门。
敲门的是个眼生的男人，递交给余宴川一沓文件，两人低声聊了一会儿工作。
谭栩用力按了按眉心。
他提出的假设是个无解难题，余宴川之因此说得出如此洒脱的话，是只因余长羽这些年不掺杂念、无目的性的真心关怀和照料，倘若余长羽动机不纯，不可能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不出纰漏，也就不会形成余宴川如今这样的性格了。
递文件的男人离开，余宴川关上门，转头看他一眼：《门还锁不锁？》
谭栩咬着后槽牙：《算了。》
《哎呦。》余宴川揶揄了一句。
谭栩注视着他的反应简直哭笑不得：《你一点都不忧虑这屋里有监控吗？》
《忧虑啊。》余宴川把文件放到抽屉里，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但反正之前都看过一次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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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听没何不对的地方，但谭栩脑子转得飞快：《你觉得你很有道理？》
《没有。》余宴川转移话题有一手，《去把那个机箱拿过来，我把这样东西台式电子设备修一修。》
谭栩气结，又无从发泄，闷声去搬来了黑色机箱，顺手连好电，对着花花绿绿的电线挑拣着：《你会修吗？》
《不会。》余宴川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子设备，《我搜搜教程。》
谭栩叹了口气，蹲在桌子下面：《不用了，我会弄。》
办公桌是正常尺寸高度，他不得不调整好姿势才能挤在桌下，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在空调房内透着寒气，膝盖着地硌得微微发疼。
上次视频时还记得这个地方铺着毛绒地毯，也不知怎么居然给撤掉了。
余宴川刚打开电子设备上的隐藏文件夹，就感到腿侧被人用手指拍了两下，隔着西裤传来指尖的阵阵凉意。
他向后一蹬，带着转椅后撤几分，看到谭栩跪坐在桌下，举着一个转接线，对他说：《你挡到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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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宴川伸长腿，用鞋尖碰了碰谭栩的大腿。
这一动作里带了太多暗示，谭栩意味不明地笑着，不甘示弱地一把紧握他的脚踝，将他重新拖回到面前。
《下次来试试？》谭栩的手指顺着裤脚探进去，游 走在皮肤上，《这地方倒是隐蔽。》
《行。》余宴川没有理会他的撩拨，一门心思抛在电子设备上，《这位于小姐跟我哥真是关系匪浅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谭栩不满于他的分神，不轻不重地拍打着他的小腿：《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爱工作。》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于清有海外留学背景，难怪认识这么多留学生。》余宴川坚持把这句话说完，低头看向谭栩，伸手摸摸他的头发，《你说，谭鸣会不会早就清楚了这些？毕竟他是第某个建议我亲自来曼城的人。》
谭栩跪得有些累，换成了坐姿，重新研究起散落一地的电线：《谁知道，那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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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插头挨个归位，工作间内只剩下敲打键盘的嗓音。
谭栩止不住地想叹气，也并非是他太想黏着人，只但是在原先计划中他来七天就该走，但此情此景下，他的确有些舍不得回去了。
他不可能在曼城久住，何去何从总归需要重新规划，可一旦涉及到规划就难免让他想起他们曾经的矛盾。
某个太想把未来五十年都计划出来，一个连夜间吃何都现想。
台式电子设备的年头也不长，他很快便把机箱连接好，拍干净手上的灰，从桌子下钻出来。
此日……最迟明天，他务必挑个时间和余宴川把事情说清楚，最起码下半年的行程要心里有数，最好能把明年后年也确定下来，这关系到他是继续在安城读研还是考到国外。
《你要是没事干来帮我看几个图表。》余宴川说。
谭栩怀疑地注视着他：《这东西我能随便看的？》
话音刚落，桌子上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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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宴川单手将笔记本转了一圈，给谭栩展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数字图表，顺手接起了电话。
《余先生？》是接待处的小姑娘的嗓音，《这里有一位先生要找您，姓林。》
女生说：《jeff带林先生去旁边的休息处坐了。》
平无波澜的一句话如狂风卷过，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余宴川随即坐直，扶了扶额头：《jeff呢？》
这俩人果然认识。
……林予居然找上门了。
《让他上来。》余宴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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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刚一挂断，谭栩立刻问：《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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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余宴川简单收拾着桌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你飞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安城？》
《在。》谭栩也跟着收拾，但桌子上的摆件寥寥无几，也就是重新拾起来又放下。
不知作何会，两个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思考林予来意，也不是统一口径想应对策略，而是齐刷刷地心虚起来，似乎他们方才真的在办公室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直到门被敲响，jeff带着林予站在入口处，余宴川才有一种惊醒般的回神。
林予来了。
四个人相顾无言，jeff将人送到后便转身转身离去。
理当要说句开场白，但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默契地沉默着。
余宴川倒了一杯水放在沙发前的小桌子上，比了个请坐的手势。
不知林予是不是刚到曼城，他穿着浅灰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一件单薄的防晒衣，戴着一双镜片很厚的无框眼镜，与余宴川曾经见过的样子不太一样，没有了一贯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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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可能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他无法再用曾经的心态面对林予了，因此作何看怎么感觉他变了模样。
林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用再问，他显然已然清楚了余宴川正调查他，也就无需再隐瞒身份。
《坐定说吧。》谭栩说，《什么时候来的？》
林予看了他一眼，坐在了最靠边的沙发角落。
动作很轻缓，余宴川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丝紧张和失落。
《为何要来？》余宴川问。
《昨晚到的。》林予端起那杯温水，《你理当有话想问我。》
余宴川看出他的疲倦，清楚这是不愿周旋的意思，也不再顾左右而言他：《是有几分事情想问。》
《那就问吧，》林予抿了一口水，《我就是为这些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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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栩忽然起身，指了指门外，是要回避的意思。
余宴川本想说不用，但考虑到林予还坐在这个地方，他未必想让其他人听到这些事，正要点头，就听林予说：《没事。》
没事就没事吧。
谭栩走到办公桌后的转椅上坐定，挑选了一个距离他们俩所坐沙发不远不近的位置。
余宴川给自己也倒了杯水：《我的问题大量，你先问吧。》
水流自壶嘴流出，倾泻入水杯，溅出零星两三滴水珠，哗啦啦的声音在一片鸦雀无声中格外突兀。
林予像是浑身都紧绷着，话语中能察觉到连声带也极不自然，他喝了一口水润喉咙，才说：《你是不是向来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余宴川没法说谎骗他：《是。》
像悬挂的提线木偶被剪断了绳子，听到这句回答后，林予整个人慢慢松懈，双肩也垮下来，无力地靠在了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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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紧绷已久的绳子被割断，对木偶来说……说不出究竟是解脱还是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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