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才又闭眼上了目光,太阳穴那处任殷青筠再作何按摩也还是生疼生疼的,仿佛是从心底蔓延至额角的疼痛,挥了扬手道:《软软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殷青筠停住脚步动作,乖巧地移了移步子走回先前的软凳旁坐下,少女玉白的小脸上略带几分骄横,嗓音清晰入耳:《陛下,软软没有错,三皇子是您亲自指给我的未婚夫,旁人若觊觎于他我自是不甚在意的。可顾姑娘不同,她是义勇侯的独女,今日我尚且与她姐妹相称,他日难不成要一起共侍一夫?》
闻内监低着头,没敢再插话,这样东西话题已不是他再能随意插的了。
皇亲面上没何表情,只紧盯着殷青筠的目光,轻蹙着眉,似在心中遣词斟句,然而半晌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话来训斥殷青筠,只得哭笑不得放弃,重重地喊了声:《青筠。》
《诶。》殷青筠捋了耳边的黑发,乖乖巧巧地应下。
《软软......》
皇帝瞬间没了脾气,那些蹩脚的训斥话涌到嘴边便又止住了。
殷青筠想要表达的意思皇帝都恍然大悟,何看不惯顾雁婉那些话都是虚的,主要是她忌惮顾家的势力,怕日后顾严韦逼迫萧祉纳妃,到那时殷青筠便是心里一万个不愿意面上也得欣欣然的接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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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今日故意提起陈皇后,亦是扯动了皇帝的恻隐之心,叫他想起那个曾经笑容温婉的发妻是如何被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折磨死的。圣宠不衰的一国皇后尚且如此下场,面前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到时如何应对诡谲的后宅阴私。
不过她现在便能联想到这些,也着实令他十足欣慰。
《陛下要打要罚,臣女绝无怨言。》殷青筠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的鼻音,娇娇小小身子微微侧着,《只是无论陛下怎么责罚,横竖我跟顾姑娘已经撕破了脸皮,也把她父亲义勇侯得罪透了。》
皇帝听她难得的低头认错任罚,面色稍稍柔和下来,就听见她又接着说了后半句,顿时眼神黯下,面上浮现出凛凛不满之色。
闻内监向来都注意着这边的动向,见皇帝突然冷了脸,吓得险些险些没捏住拂尘,嘴唇哆嗦地望向脸不红心不跳的殷青筠,暗道这殷家的小祖宗又是要闹哪样。
《你刚才说何?》皇帝嗓音又沉又闷,脸色像极了暴雨来临前的浑重苍穹,满满都是可怖的阴沉,叫人哪怕瞧上一眼都觉心底生寒。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向温敦和蔼的皇帝,鲜少如此动怒。
闻内监不由想起了祯远十年的的冬天,永乐宫走了水,陈皇后正内殿产子,然而四院水缸全都冰封了,皇帝赶到时陈皇后已然奄奄一息,腹中的孩子也被活活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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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震怒杖毙了永乐宫所有宫人,连大公主身边的贴身宫女也没放过。
再后来,大公主另辟了公主府。
一个十岁的女孩子,自从陈皇后故去之后就如同变了某个人,除了偶尔能听进去陈氏的几句话,旁人的话一概是不听的,甚至还将皇帝送去的赏赐通通丢出了公主府。更是在及笄之后,大公主变本加厉像是为了报复皇帝似的,去了大佛寺里头带发修行。
如今都快十五年了,大公主仍不愿回宫。
而这殷大姑娘今年正是十五岁,同当年决绝离去的大公主生得一般钟灵毓秀,活脱脱的美人胚子,眉眼间更是有五六分相似。
闻内监一时有些晃神,已分不清此时目前站着的是大公主还是殷大姑娘,两人都是一样要强,明明被陛下千娇万宠,偏还要一意孤行伤陛下的心。
殷青筠自然感受到了皇帝裹挟着疾风暴雨的震怒目光,一时之间掩在袖下的手紧攥着帕子,感受到粘稠的濡汗蔓延开来。
她硬着头皮回道:《臣女刚才说,今儿早义勇侯来府中将我好生一顿训斥,我气但是,就骂了回去。》
皇帝神色未有减缓,微浊的老眸盯着殷青筠白里透红的桃花面,沉声问道:《你怎么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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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筠拢了拢耳旁的黑发,鸦青色的眼睫像蝴蝶一样扇动,嗓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道:《我同他说,叫他管好顾姑娘,三皇子是我的未婚夫,我定然不会相让出去的。》
这话真的是她的肺腑之言。
既然重活一世,她怎么肯再把萧祉让给顾雁婉?难不成叫她日后做了萧祉的皇后,再送一杯毒酒来给她?
她可惜命着呢!
萧桓固然是个好的,可他的母后是陆家人,陆家人天生贪权妄图颠覆萧氏江山,她这辈子才不要再一头栽进陆家那火坑。
皇帝闻言略一沉吟,目光摩挲着殷青筠惴惴的面庞,似在透过她的眉眼,寻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时之间,昭德殿里头寂然无声,闻内监屏气轻声,生怕自己声音重了打破了这带着几分诡异的寂静。
终是皇帝喟叹一声,身子无力的靠在软榻上,苍老的手皮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图腾,开口道:《软软,你叫朕如何责怪于你?》
他素来疼她,无论是样样特权,还是实打实的赏赐,宫里但凡有何好东西都是直接一箱一箱往殷府抬的,他从不觉得他对殷青筠的宠爱比自己亲生女儿来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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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她是陈氏唯一的女儿。
皇帝犹记起发妻离去的那一刻,还记挂着在殷府被人排挤的妹妹,也正是只因如此,陈氏才有了后来皇帝独特的恩宠。
可就这么某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竟然在他面前说出这种话来,到底是谁给了她这样的勇气。
殷青筠身子微僵,四目相对,她深切地感受到了一朝帝王带来的压迫感,索性起了身,往泛着冷光的地板上一跪,《陛下是大周皇帝,若臣女惹得你心中不快,臣女任打任罚,绝无怨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旁边闻内监不动声色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心道,殷大姑娘你又来,你以为你又来这套,陛下便会消了气不再责骂你了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皇帝面上的怒火冰消瓦解,倏尔温和一笑,道:《整个京城,也就你某个软软敢跟朕如此叫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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