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房里，热气腾腾。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张坐在灶前，望着锅里的汤出神。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门被推开，三个人鱼贯而入。
鲁大囟第一个冲进来，憨声道：《老张头，人带赶了回来了！》
老张抬起头，目光落在莫飞身上。他看见了莫飞手臂上缠着的白布，看见了那白布下隐隐渗出的血迹，看见了莫飞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未干的汗痕。
《伤作何样？》老张急声问道。
莫飞讪讪地笑，道：《没事，就是皮肉伤，过两天就好了。》
老张瞪了他一眼，想骂两句，却见莫飞忽随后退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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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头，第三关，我撑过了十招。从今往后，我就是万剑山正式杂役，可以常伴您近旁了。》
老张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莫飞，注视着这样东西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孩子。他赶忙上前，一把扶起莫飞，用力拍了拍他的双肩，哈哈大笑。那欢笑里，有欣慰，有骄傲。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住脚步来，连声道：《好！好！好！我张怀仁正如所料没看错人！》
谢临渊在一旁打断道：《你们俩别肉麻了！莫飞通过了考核，是应该好好庆祝。再说了，莫飞受了伤，赶紧上汤补补！》
鲁大囟挠了挠头，憨声道：《俺看是你想喝汤吧？》
老张哈哈大笑，转身从碗柜里拿出几只粗瓷碗，盛了四碗汤，四个人围着灶台坐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谢临渊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含糊道：《好喝！老张头，你这汤真是绝了！》
鲁大囟已然喝了大半碗，憨声道：《俺就馋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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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飞低头喝汤，没有说话。热汤入腹，浑身的疲惫仿佛都被冲淡了些。
老张端着碗，注视着他们三个，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暖。他忽然开口，看着谢临渊道：《你和你那爷爷一样，都馋我这口汤。》
莫飞好奇地追问道：《你......你爷爷也在万剑山，作何从未听你提起过？》
谢临渊正想打断，嘴里的汤还没咽下去，急得直瞪眼。
老张徐徐道：《他爷爷就是谢青山，万剑山的太上长老，也就是断剑崖上教你剑术的那个。》
莫飞一愣，猛地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咽下嘴里的汤，急忙道：《你......你作何把他教你剑术的事情告诉老张头了？》
老张哈哈一笑，摆摆手，道：《不妨事。你为莫飞着想，但又怕我介怀当年之事，因此不让莫飞告诉我。但其实当年之事，你爷爷并没做错，我与他之间，也并未像你想的那样。》
谢临渊长长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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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大囟则一脸诧异，瞪大目光道：《太上长老谢青山，是你爷爷？俺明白了！难怪我老是看几分师姐师妹找你，敢情你是剑三代！》
谢临渊叹了口气，面上写满了无奈，道：《我也是被身份所累。那些师姐师妹们，哪里是看上了我这个人，分明是看上了我的身份。》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挺了挺胸膛，嘿嘿一笑着道：《但是话说赶了回来，能当谢青山的孙子，那也是本事，你们说对吧？》
几人无语。
老张则哈哈大笑，道：《你这厚脸皮的功夫，倒是不输你爷爷。》
莫飞缓缓道：《下次见到谢长老，我得当面谢他，感谢他.......》
谢临渊随即摆摆手，道：《行行行，这些肉麻的话，你自己去找他说去！我可不想给你们传话。》
随即谢临渊想起了何，道：《你如今是正式弟子了，往后你有何打算？》
莫飞想了想，注视着老张，轻声道：《留在膳房，我感觉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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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大囟在一旁憨声道：《俺也不清楚以后干啥，但俺娘说，取个媳妇好好生个娃，这辈子就值了！》
谢临渊翻了个白眼，道：《没点出息！》
谢临渊挺了挺胸膛，道：《我？我自然是要成为剑道强者，像万剑山开派祖师张云阙一样，名声响彻天下。》
莫飞注视着他，笑道：《那你呢？你想干什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莫飞注意到，当谢临渊说到《张云阙》这样东西名字时，老张的眼神微微变了变，好像陷入了何久远的回忆之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夜深，两人离去。
只有老张和莫飞还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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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有伤，早点休息。》老张忽然开口道。
莫飞点了点头，道：《好，你也早点休息。》
说罢，他推门转身离去。
屋里只剩下老张一个人。
过了片刻，老张忽然开口，道：《进来吧。》
门被缓缓推开。
来人青衣长衫，正是谢青山。
他进入灶房，在灶台边那张磨得发亮的小木凳上坐下。老张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面前。
谢青山端起碗，喝了一口，赞道：《还是这样东西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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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在他对面坐定，没有说话。
谢青山摆在碗，沉默了一会儿，正色道：《怀仁，五圣会武提前举行。不日我便要去泗水凌族。》
老张没有答话。
谢青山注视着他，道：《此次泗水之行，我要带莫飞一起去。》
老张抬起头，昏花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道：《为何？》
谢青山叹了口气，道：《如今那孩子入了门。你所念之事，我知道，你一定会去做，以防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胡乱行事，因此我一定要带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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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顿了顿，徐徐道：《我本就是已死之人，现如今亦是风中残烛，你又何必管我做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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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山盯着他，道：《你清楚的，我答应过那个人，就一定要护你周全。再者，万剑山乃是你先祖所创，难道你就真的忍心万剑山再起纷争吗？》
老张沉默好半天。
谢青山继续道：《怀仁，我答应你，当年的事，等我赶了回来，一定给你某个交代。》
老张依旧没有开口。
谢青山又道：《若赶了回来之后，你执意如此，我便不再插手，可行？》
老张沉默。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在他面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苍老。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谢青山，一字一句道：《你得保证他的安全。》
谢青山点头示意，道：《我保证。》
谢青山接着道：《此次泗水之行，他只是随行杂役，只负责膳食，并无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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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盯着他，看了很久。随后他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大口。
《记住你的话。》他道，《他若有闪失，我张怀仁这把老骨头，就算拼了命，也要找你算账。》
谢青山点头示意，郑重道：《定不相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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