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坐在地面，心口多了一道剑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挣扎着爬起来，全然不顾自身的伤势，嘴里骂道：《他娘的！敢阴老子！老子剁了你！》
他抓起桌子上的刀就往前冲。
莫飞注视着那人直冲孩子而去，中年男子并未有任何动作。心急之下取出背后的布剑，横在孩子面前，刀疤脸举刀顺势劈来，莫飞抬剑接招，顺势一带，卸去大部分力道，但刀疤脸身形往前一顶，莫飞被震得连退好几步，虎口发麻。
刀疤脸单刀扛肩，随即哈哈大笑，道：《你这一境剑侍也敢多管闲事？哼！老子就先宰了你！》
刀疤脸一刀劈来，莫飞趁势某个侧身，刀疤脸一刀劈空，刀势走老，胸前空门大开。
莫飞想都没想，手里那布剑便顺势往前一递，布剑术的招式便使了出来，而刀疤脸哪里见过这等剑术，一时间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莫飞剑身贴着刀背一绕，一缠，一引，刀疤脸只觉得手里一轻，大刀脱手飞出，《当》的一声插进旁边的木凳，刀柄嗡嗡震颤。
莫飞收剑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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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脸愣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一双手，又抬头看看面前这个一境剑侍的少年，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他堂堂三境武士，在这条官道上横行十来年，杀过的人比这少年见过的都多。此日被一个一境剑侍把刀打飞了？
《不可能……》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完，莫飞反手侧身一刃抽在他面上。
可刀疤脸被抽得整个人往旁边一栽，在地面连滚了好几圈，滚到那孩子近旁，忽然不滚了。他趴在地面，抬头看了一眼那孩子，眼睛又大又圆，正歪着头看他。
他又看了一眼莫飞，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血牙。
《小娃娃，过来！》他伸手就去抓，想以那孩子作为人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孩子站在那处，一动不动。
莫飞暗道一声不好，刀疤脸离孩子太近，他想去阻拦已然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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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刀疤脸的手还没碰到孩子衣角，但见中年男子单手一挥，就一挥。
刀疤脸眉心出现一道剑痕，接着便直挺挺倒下去，砸在地面，死了。
酒馆里安静下来。
莫飞亦是一愣。
瘦猴看着满地的尸体，浑身发抖，嘴里哆哆嗦嗦，似是求饶又似威胁道：《放、放我走！不然我们大当家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们大当家可是四境武师强者，寨、寨子里还有两百多号兄弟！这一片都是我们的地盘，你杀了我，我们大当家查到你头上，你带着个小孩，走不出这山里！》
他眼见中年男子没有说话，嗓音大了起来，继续道：《你若放我回去，我不会提起此事，你也省去大量麻烦。》
男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委实会省去大量麻烦事。》
瘦猴一听，爬起来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足音渐渐远了，消失在官道上。
就在这时，酒肆孙瘸子一瘸一拐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摇了摇头，便主动收拾起山贼的尸体，顺便擦起了桌子，似乎这个地方经常出现这样的事情，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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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收拾，孙瘸子还一旁开口道：《你不该放那瘦猴子走。这伙清风寨的山贼最不讲道义。他一回去必然报信，那大当家便会带人过来寻仇，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看了看那对父子，又瞧了瞧莫飞，叹了口气，道：《赶紧走吧，趁现在还能走。》
莫飞毕竟没有何江湖经验，把布剑系好，急忙拱手道：《多谢相告。》
随后便准备离开，但转头发现那男人没动。孩子也没动。那爷俩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那孩子冲他笑了笑，道：《大哥哥，你是个好人。》
又扭头看向男人，道：《爹爹，这个大哥哥是好人。》
男人嘴角弯了弯。好像只有注视着这孩子的时候，他那张冷脸才会软下来，轻声道：《爹爹清楚。》
他把桌子上他那柄漆黑的剑捡起来。
剑身上沾了血，他用袖子详细擦了擦，擦得很慢，很认真。莫飞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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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一晃，他忽然觉得眼前一花。不是眼花。是一股大力把他整个人拽进了另一个地方。
那处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黑暗里，悬着一柄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流转着幽幽暗光。
那光芒像活物，一呼一吸，一起一伏。每一次呼吸，都有无数影子从剑身上涌出来，又缩回去。剑的周遭飘着无数影子。
那些影子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人形，看不见面目。可他们发出的嗓音，听得清清楚楚，哭喊。哀嚎。求饶。像是九幽里的亡魂。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些嗓音钻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钻进骨头缝里，作何也甩不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莫飞又回到了酒馆里，他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他下意思地摸了摸心口的坠子。
忽然，莫飞怀里那枚坠子又一次散发出一丝冰凉的力场。像是有人在他胸口点了一盏灯。所有的影子消失了，黑暗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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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男人已然收好了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中年男子突然追问道：《你叫何？》
莫飞开口正要回答，《莫》字都到了嘴边，好像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的他，现在对这样东西江湖多了一丝警惕，随即他改口道：《解五钱。》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好像感觉这个名字和目前的少年不搭，但也没想太多。
《你的剑术有些特别。》中年男子开口道。
莫飞并未答话。
《有劳解兄弟帮我照看一下他。》男人也并未深究，淡淡道，《我去办件事。》
中年男子也不等莫飞答应，摸了摸孩子的头，轻声道：《不要乱跑，爹爹去打坏人。》
孩子点头，仰着脸看他，眼里全是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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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去干嘛？》莫飞忍不住追问道。
《解决麻烦。》中年男子看了一眼莫飞，语气平静道，《一炷香我便赶了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那孩子笑了，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虎牙，拉着莫飞的手道：《我叫柳苏！大哥哥，你可以叫我苏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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