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那些孩子也不是无可救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临淮县衙。
韩知县失眠了。在他这样东西年纪，这状况十分罕见。
他一整宿都在为五位殿下牵肠挂肚，满心中暗道的是殿下们今晚作何睡？有没有冻到？睡前吃了吗？会不会受人欺负呀？
对留在绍兴老家的小儿子，他都从没这样挂念过。
实在是没办法呀！别看皇上现在狠心历练五位殿下。可那五兄弟哪个有点闪失，最后都会怪到他这样东西父母官的头上的。
何父母官，五个皇子的隐形保姆罢了。
唉，真是件操心劳神的破差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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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都辗转反侧到天亮，他才有了点睡意，便取消了最喜欢的排衙环节，蒙头补了个觉。
一觉睡到快晌午，韩知县醒来之后还是担心。决定午饭后，找个借口去感应乡转转，亲眼看看才放心啊。
他正狼吞虎咽扒着饭，外头李司吏求见。
《何事？》韩宜可顶着一对黑眼圈追问道。
《县尊，金桥坎的甲长来告状了。》李司吏忙小声道。
《告谁啊？》韩宜可夹了一筷子炒豆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是恁老上司家的那哥儿五个啊。》李司吏耳语道。
《啊？》韩宜可闻言手一紧，豆腐被夹成两半掉在桌子上。气得他把筷子一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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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排外了！此风不可长，赶紧给我打，打完再枷号！》
《这……》李司吏也没想到，县尊反应会这么大。赶紧提醒他道：《那往后金桥坎怕是不服管了。》
韩知县这种流官可以不太在乎，但李司吏这种坐地户，轻易是不愿得罪那些村老甲长的。
自古都是皇权不下乡，朱元璋为了防止贪官污吏对老百姓的骚扰，更是严令各县无故不得下乡，所以要靠乡绅乡老来维系基层的统治。
《算了，还是把他叫进来见见吧。》韩宜可冷静下来，也清楚暴力解决不了矛盾，至少等问恍然大悟再打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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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时，那被偷了柴禾的老汉跟着李司吏进了三堂，给老父母磕头，自称叫唐友忠。
韩宜可叫他起来说话，又赐了座，和颜悦色道：
《唐甲长，事情我都听李司吏说了。他们还是些孩子呀，本官派人去教训教训他们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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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那么较真吧？》
《可是老父母，恁见过八尺高、络腮胡、护心毛一大撮的孩子吗？我们惧怕呀。》唐老汉苦着脸道：《而且他们兄弟数个，凶神恶煞，若不及早送走，必成本乡一霸啊。》
《哎，不至于不至于。》韩宜可朝着南面一拱手道：
《实话跟你说了吧，他们都是我老上司家的公子，身世极其了得。只是暂居在你村里，待到时来运转，肯定就回去了。》
他只敢把话说到这种程度，让唐老汉自己恍然大悟他的意思。
《那谁说得准。》唐老汉撇撇嘴，凤阳府最不缺的就是犯官和犯官家属。也没见数个能咸鱼翻身的。
李司吏忙附耳对韩宜可嘀咕一阵。
韩知县闻言沉吟瞬间，对唐老汉微笑道：《听说你们那边还没有里长。》
原本还气鼓鼓的唐老汉，闻言一下就有了笑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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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这里长之位，对他有莫大的诱惑。
眼下，朱老板还没把里甲制彻底明确下来，但已经在凤阳和应天等地进行试点了。
各种试点大差不差，基本都是十户一甲，十甲一里的样子。
里长负责‘管摄一里之事’，从赋役的科派和征收，到民间纠纷和轻微案件的审判处理，没有他们不能管的事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因金桥坎的户数的太少了，拢共才二十来户，因此要跟另两个村合为一里，这时甲长的意义就更重大了。要是落到外村人头上，自己全村不说受欺负，占不到便宜是一定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唐甲长也清楚，自己村里人少，这里长的位子八成是邻村的，因此压根都没指望过。
但现在大老爷这一提，他的心登时就活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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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唐甲长一下恭敬了许多。《回大老爷的话，只因三个村才能凑一里，哪个村的上都不能服众，是以里长之位一直悬而未决。》
《这个地方长吃苦受累，朝廷又不发俸禄，弄不好还得自己贴钱，没必要争来争去的。》韩宜可看一眼李司吏道：《本官看来，唐甲长就是个很合适的人选嘛。》
《是，唐甲长是仁厚长者，把金桥坎的乡亲，都当成自家的孩子照顾。》李司吏马上心领神会道：《对新来的移民更是如此。》
《俺还做得不够，俺会照着这样东西方向使劲儿的。》唐甲长赶紧拍着胸脯表态。《请大老爷和提控放一百个心！》
《那伱告状的事儿？》韩知县端着茶盏，吹着热气追问道。
《不告了，不告了。》唐甲长忙摇头道：《俺回去跟村里人说，不跟他们数个孩子一般见识。》
《光不计较是不够的。》韩宜可呷一口瓜片道：《这样吧，把他们当成本官对你的一个考验吧。》
《考验？》唐甲长一愣。《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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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呢，原本都是大少爷来的。对农村的事情一窍不通，脾气又大也很正常。你要是能帮他们适应了农村的生活，急他们之所急，给他们之所需……这样吧，只要你帮他们顺利完成一次秋收，这样东西里长就是你的了。》
《这说明你讲仁义、能力强、有耐心，谁能不服你当这个里长？》李司吏也从旁帮腔道：《作何样，唐甲长？答不答应？》
《……》唐甲长寻思瞬间，重重点头道：《好，我答应。》
《但有一条，你只能言传身教，但不能动手帮他们，那就是作弊了。》韩宜可又嘱咐一句。
他是忧虑平安那边，万一打小报告说自己派人帮着殿下们种地。那在皇上眼中，自己可就不光是个大喷子了。还会是个好弄虚作假的大喷子。
那可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哎，好好。》唐甲长自然满口答应。他还忧虑大老爷让村里人，给那数个公子哥儿干活呢。那可没法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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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甲长走出县衙，一众金桥坎的男丁赶紧围上来。
《作何样，甲长？》
《县老爷同意了吗？》
《嗯……》唐甲长环视众人，待他们寂静下来，才缓缓开口道：
《我觉得吧，那些孩子也不是无可救药，咱们早晨可能是吓着他们了。还是去赔个不是，重新开始吧……》
众人闻言呆若木鸡，他么到底是谁吓着谁啊？
ps.第六章，2000订加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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