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一）密告 ━━

冲囍 · 桂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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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密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家里盖新房，章清亭这些天是马场工地两头跑。方明珠体谅她的辛苦，主动把大部分的工作都接了过去。

从前爷爷在的时候不感觉，等到方德海走了，她才感觉到渗进骨子里的孤苦伶仃。时常午夜梦回，不知何时已是泪湿枕畔。想起从前爷孙俩的日子，哪怕是方德海待她最不好的那些年，竟也成了一种幸福。

毕竟那时的自己，多少还有个依靠，而现在却是完全然全意义上的某个人了。

所有的人都能看得出，方明珠在以一种惊人的迅捷成熟起来。虽然偶尔也会有些小儿女态，但再不会象从前那样嬉笑玩闹。

清秀的眉宇之间多了一份沉稳与干练，做起事来也更加的耐心与细致了，只可惜这样的成长却是以逝去亲人为代价高昂得到的，让人未免有些唏嘘。

可是想想人这一生，谁不都是在苦难与痛楚中成长？

今儿章清亭从马场出来，到了工地现场，却不见了赵王氏和赵老实，连张发财也不在，倒是杨小桃在这儿守着，见她来了，主动上前解释，《早上这一批砖送来的不对，他们二老都陪张大叔上砖厂换货去了，不久就回，想着你没多少工夫就到，便让我在这儿盯一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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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既然经历了磨难，那就得在磨难中取得更大的收获。所以章清亭倒是更加放手的让方明珠去做事了，培养她独挡一面的能力。毕竟日后，她也是要挑起某个家的重担。

章清亭微微颔首，《辛苦你了。》

杨小桃明显有些局促的捏着衣角，《没事儿，都是一家人，也是我该做的。》

难得见她这服软的态度，章清亭倒是有几分讶异，这杨小桃从前跟自己极不对盘就不说了，便是赵成栋出事之后，她对自己也向来都是不冷不热的。今儿怎么一反常态，有心示好了？

章清亭暗自思忖着，这大半年来，杨小桃在家还算是老实，现在杨秀才也挺支持赵成材的工作，于是便给了她个说话的机会，《最近家里都还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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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杨小桃忙不迭的先应了一句，想想又感觉自己的举动似有些谄媚了，未免有些脸红，却仍是给章清亭道了个谢，《爹现在能在书院教书了，人也精神了许多。他前儿来看我，还让我给成……给大伯道个谢。大伯在学堂里每回见着爹都客气得不得了，倒让爹有些不好意思了。按说起来，倒是大伯现在位尊份高，爹很该给他行礼才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章清亭一笑，《这话却不对了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树高千丈也离不了根。杨老先生是最早教成材的人，若是成材因着现在的功名就对他老人家摆起架子，那他也不配为人师表了。你这几日赶紧抽个空回去，倒是劝劝你爹摆在心来，只当成材仍是从前他那个小学生便完了，可千万别多想这事回头我跟婆婆也说一声，中秋眼看就快到了，待准备了车马礼物，到时送你回娘家走走，便是住一两日也是使得的。》

杨小桃听着这话心里很是舒坦，自己从前是怎么对章清亭的，彼此心里自然都记起。章清亭现在可谓是名至实归的翰林夫人了，连赵王氏都应允了她，日后让她来当家。现赵成栋不赶了回来，她们肯定都是要依附于章清亭过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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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章清亭记恨着她，随便给她穿点小鞋，于她都是无法承受之痛。可章清亭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和颜悦色的关心起她来，这让杨小桃的心里也就生出些小小的感动来，也更加坚定了决心，要跟她汇报某个重要情况

《嫂子，这儿有几句话，您方便跟我到一旁说么？》杨小桃总算导上了正题。

章清亭早就等在这儿了，《你随我来》

带她来到自己的马车上，命保柱看守着四周，不许人接近，章清亭才道，《你说吧。》

杨小桃未曾开口，先解释了一句，《嫂子，我说这样东西话可不是挑拨离间，也没抓着何确实的把柄，但是我真的是出于一番好意。》

她的脸都微微挣红了，《毕竟咱们都是一家人，大伯现在还是这身份了，若是有人给咱家面上抹了黑，恐怕大伙儿面上都难看》

她偷眼觑着章清亭，却见她两眼清亮，很是真诚的看着自己，《小桃，你怎么说这样东西话呢？尽管咱们从前是有些疙疙瘩瘩的，但那毕竟都是过去的事的。我知道你读过书，很是明理，尤其是成栋走了之后，就你这份贞静安分就是一般女子比不了的。有何话，你尽管放心跟我说。正如你所言，这样东西家不是谁某个人的，是咱们共同的，若是真有人心存不良，那可是丢了咱们一家子的脸了》

杨小桃给她夸得心里暖烘烘的，当下再不犹豫，低低的说起一事，《这些天，我发现芳姐儿有些不对劲。有时候婆婆让我出来送饭，回家的时候，就见她面上的脂粉总有方才洗去的痕迹。若是让她出来送饭，必会赶了回来得比我要晚些，还有……》

章清亭听完，好半天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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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桃以为她不信，忙赌咒发誓，《我是跟她不和，却断不至于这么红口白牙的诬赖人若我方才说的有某个字的谎话，就让我嗓子眼里长疔子，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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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就重了》章清亭把她拦下，却问，《你既早发现了这些事，作何不跟婆婆说的？》

杨小桃迟疑了一下，方道，《这也不是我在嫂子面前说婆婆坏话，你也清楚婆婆那个人，是个急脾气，若是清楚了，必定大吵大闹，而芳姐儿口齿伶俐，我这又没有证据，万一给她倒打一耙，那我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咱们全家，除了大伯，就嫂子您是最恍然大悟事理的。而这样事情，我断不可能在大伯面前说去，想来想去，便还是想着来跟嫂子您提前打个招呼的好。我也愿意是我在瞎猜疑，可若是她真的有了二心……等她真做出何事来，那可就悔之晚矣》

章清亭当然清楚这其中的利害，轻拍拍她手，《你放心，我自是信你的。》

见日头刚过正午，很是毒辣，她想想便生出一计，《这样吧，我给你些财物，你拿着回去，就说我的话，今儿天热，让她煮些绿豆汤送来，这钱就是给她雇车的。我清楚你是个聪明人，定然知道该作何做才不让她起疑。若是她真是有些何，咱们这一试便知》

《行》杨小桃接了财物，自回去了。

杨小桃确实有些小聪明，当着柳芳的面，故意不提章清亭让她送绿豆汤，反而说起赵王氏他们全都不在工地面，不知何时候才能赶了回来之类的闲话。

章清亭想了想，叫来保柱，又安排了一下。暗中思量，不管杨小桃说得是不是真的，赵成栋老不回来，这么两个青春的小媳妇老放在家里，委实不是个事儿，得想办法妥善安置才是。

柳芳听了正如所料动心，赔笑主动道，《既是那杀猪女这么大方，还给了雇车的财物，那小桃妹妹你已经跑了一趟，这下午就不用去了，我一人去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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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桃故作不敢，《这不好吧？无错不少字她可没说不让我去的，那到时不又得说我？再说，你一人也拿不了啊》

《没事儿有车呢，就搬的时候烦你搭把手就成了。》柳芳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负责让她挑不出理来这晚饭不还得准备的？家里也不能没个人照看，难道咱们还把芽儿和南瓜全都带去？那不添乱么》

杨小桃却还是摇头，《孩子们行给邻居家看着，做晚饭这个点也太早了吧》

柳芳却极力主张她留下，《老麻烦邻居家多不好意思？准备晚饭也不算太早了，这家里还有该收拾的，该做的针线活可也不少呢你就放心在家歇一歇吧，何必非得两人都到堂？》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