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98 日常 ━━
府衙书房，楚卫将审讯供词放在档案夹里，开口道：《就要酉时了，你行下衙回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抬头才发现，跟着他一起回来的女孩儿此时已然抱着一堆东西出去了。
其实多她一个根本不算多，只是楚卫总是会有种处处热闹起来的感觉，他起身，脚步不急不缓地一路跟着。
女孩儿哼着歌尔，路上还折了一枝花，心情好到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跟随。
就这么从来都走到前衙东边的某个水池上，池子一亩大小，载满粉色荷花，靠着岸边还有某个木制亭子。
楚卫来这京兆府也没几天，但他很清楚，这个地方的水上亭子和现在的模样不一样。
此时的水上亭，已经放着某个只有一人高的一层一层的架子，上面疏疏落落的放着一本书。
这亭子本来的位置就很好，是靠着岸边的大树修建的，整个都拢在沁凉的树荫里。现在经过女孩儿的整理，更有种令人舒服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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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把带来的一张绒毯扑在靠近水边的位置，又从她带来的篓子里抱出来某个花盆儿，摆放在毯子一角。
楚卫追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忽然的出声把沉浸在对以后烧烤向往的新糯吓一跳，看见来人，她站起身，《大人，你怎么过来了？》
楚卫进入来，四处看了看，《见你这么忙，跟来瞧瞧。》
《你看我把这个地方整理得作何样？》新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再弄一个烤炉，烤架，夏日夜间我们可以在这个地方烧烤。》
前府尹大人苏家已然搬清楚了，后衙那边已然由此外雇的两个婆子整理出来，新糯也分得了一间独立的屋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照张枯说的就是，倘若她家里允许，以后她也行在这里留宿。
夏天嘛，新糯最喜欢的就是烧烤，小时候跟爷爷吃过一回烤肉，便觉得分外喜欢，就发展成了现在的夏日夜间烧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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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新糯才要整理出这样东西凉亭，她还打算从家里弄几分糊窗的薄纱，将亭子四周都罩上。
要不然不是烧烤，而是组团喂蚊子。
《烧烤？》楚卫笑了笑，半是严肃道：《我看平日里你还是太闲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新糯对大师兄已经比较了解，一下子就看出他尽管说得严肃，其实暗含着一写宠溺的。
因此新糯一点都不怕，笑着道：《明天我把炉子带来，到夜间我们就试试。》
楚卫不置可否，看了看西边苍穹的晚霞，道：《酉时了，回家去吧。》
怎么下班还有催的？
《我还没有把鸟笼子，蚊香炉子搬过来呢。》新糯说道，《而且你不是派人去捉拿冯大了，今天夜间肯定便要审清，我不得在吗？》
楚卫开口道：《不用，叫胥吏做笔录就行了。你在衙门做事，想你家人应该也不会怎么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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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天就早点回去。
他接着道：《你这个地方，我待会儿让萧山把你说的东西都拿过来。》
新糯没办法，只得走了－－－她现在学会了骑马，根本不用人送。
《那明天你要把落花巷案子的前后始末都告诉我。》
她这话太随意也太任性，这全然不是对大人的态度，楚卫感觉应该呵斥她的，但最终也只是摇摇头。
新糯牵了自己的小红马，一路溜溜哒哒回到程家，刚进门就发现此日的程家有些不一样，到了后院，感觉更明显。
下人们来来往往的，脚步中都透着一股轻快。
联想到早晨出门时看见的卢家母子，新糯不用问就清楚，程雪莲的婚事定下来了。
《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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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
她一路走过来，下人们见了都停下来招呼一声，待她走开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大小姐定下来，人家也不错，听说卢家祖上出过宰相呢，只是这两年才衰落下来。可是卢公子的学识好啊，咱们家老爷跟他聊了一会儿，出来都很满意的夸赞。》
《瑶小姐呢，要不是只因别的原因，现在也定了元举人了。尽管元举人经商不能再考科举，但谁都清楚元举人名下的商铺有多赚财物。可瑶小姐偏要只因那么一点小事，不想连累元举人，可惜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要说咱们家，真是有点倒霉的。好好的培养大的嫡小姐，不是亲生的了，亲生的，又是外面长大的野姑娘，长得是好，但谁家乐意娶这样的人做儿媳？也不瞧瞧，她赶了回来这么多天了，一家上门提亲的都没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是就是，我听老夫人院里的姐姐们说，一开始老夫人对她期望很高的，每日都要敦促她学礼仪，她却每次学了都要东西，好似老夫人费心教她却还欠了她似的。现在啊，她一整天的不去，老夫人也不着人问。就想让她自个儿觉着，现在好还是以前好。》
《咱们可是都看着呢，她一点儿也没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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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都不清楚愁成什么样子了，这个嫡亲的太不争气，我冷眼注视着，以后还是要指望家里养了十几年的瑶小姐的。》
《是吗？》一道充满疑惑的声音响起，《还是主子做什么决定，都要先问问你再说？》
围在一堆儿说闲话的几人瞬间散开，两个老成的婆子笑着上前，行礼道：《二小姐，您赶了回来了。此日家里可热闹呢，老爷上午还寻您。》
这是提醒新糯，别跟他们这儿找茬，程老爷那处她还得去解释呢。
很显然，这些人一点儿都不怕新糯。
新糯笑了笑，道：《挺好的，你们等着。》
成家的人从上到下，还真是令人厌恶，一有落败趋势，就要承受落井下石之苦。
新糯不打算轻易放过这几人，一一记住他们的面目，回身去找程老爷谈话。
《呸，要不是那点子血脉，她现在也就是个农家女，敢跟我们逞威风？》某个胖墩墩的妇人尤其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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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拉她：小声点，人还没有走远呢。
胖妇人更加来劲，仰着脖子道：《作何，还不让人说实话吗？能怎么样，别说夫人了，现在老爷老夫人也看不上。》
反而，新糯有些喜欢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出现，她想清楚自己和程家曾经有怎么样的纠葛。
新糯听着这些话，熟悉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但她现在并不感觉这种憋闷、恐慌、羞耻、无地自容的感觉，有多让人不舒服。
那些仆妇丫鬟见她不理会，便以为她是害怕了，一时更加得意，说了一会儿便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半个时辰后，数个一脸严肃的仆妇闯进厨房，将正帮忙提水的胖妇人，以及其他两个刚才参与的闲话的人精准找出来，宣布道：《你们都去收拾东西，去鲁管事那处结了这一个月的月钱，转身离去吧。》
胖妇人同其他两人一开始是不可置信，随即便上前拉住那传话的婆子，《刘嫲嫲，这是作何了，我们都做的好好儿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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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般会说闲话，我看去戏班子更合适。》刘嫲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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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妇人登时拍腿喊起冤枉来，又下跪又要送礼的。
刘嫲嫲不耐烦，直接叫身后方带来的人将她们三个带走。
闹了一场，却也很快安静下来。
静悄悄的主母院中，程雪瑶身后方跟着两个丫鬟，眉头皱着，脚步匆匆地走进来。
程夫人下午都是歇着，正吃茶，一会儿就要去老夫人那处伺候着了，见程雪瑶过来，面上立刻露出笑容，《现在京城里很流行的花露茶，你也来尝尝。》
程雪瑶施礼，《谢过母亲。》
而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丫鬟去沏茶，程夫人将茶杯放到一旁，紧握程雪瑶的手，《你这是从哪儿来，脸色这么不好看？》
程雪瑶开口道：《女儿午睡醒来读了会儿书，便去看大姐姐，在大姐姐那处玩到现在。刚回来的路上，遇到几分事，心里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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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什么事，她又支支吾吾起来。
程夫人敛笑着道：《是不是和那讨债的有关？》
程雪瑶道：《母亲别这么说，姐姐听了，不知该怎么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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