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8 底子 ━━
夕阳的斜光照在炕桌前的地面上，氤氲着一团暖黄色的光芒。程老夫人坐在榻上，慢慢地注视着小桌子上的帖子，说道：《糯儿长得好，睿明侯看上她，没何稀奇的。我想着，到底是咱们家的嫡女，给人做妾不像话，待会儿啊，你去跟那丫头说一声，明日起来我这儿住，我把她带在近旁好好教导一些时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时众宾散去，心里还揣着这件事的程浦过来跟母亲讨主意，闻言不由道：《这怕是，陆阳公主看不上咱们家的孩子。》
没说的是，便是陆阳公主看上了，还有皇上那关呢。
他是三品，经常上朝，当初入仕也在翰林院供职过几年，对当今的了解可以说还是比较深的。
皇上是真心疼爱睿明侯，给这样东西外孙选正妻操的心，比对当初的几位皇子都多。
不仅要女方各个方面都优秀，最后一步还要看睿明侯瞧不瞧的上。
看此日睿明侯的客气态度，他们家这样东西外面长大的女儿，倒是不用担心最后一步，可她却是第一步都通但是。
程老夫人哼一声摔了手里的帖子，沉思中的程浦忙道：《母亲何事不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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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夫人指着上面的帖子道：《送去皇子府的那些，一个都没来。》
程浦提醒道：《毕竟是皇家人，都比较傲。》
看来是楚卫今日的客气，给了母亲极大的底气。
程老夫人叹气道：《母亲自然清楚，所以才更要把糯儿嫁个更好的人家。》
程浦也不好再劝了，反正想跟皇家做亲，他们愿意与否都不作数。
《母亲休息，儿子去看看糯儿。》他起身开口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程老夫人点头：《嗯。你告诉她，她那爷爷奶奶，我们程府必然会好生养着，只是她得分清亲疏远近，好好儿的来跟我学规矩。务必跟大家闺秀，不能差太多。》
程浦应是，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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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要传话，也的确有话要跟女儿说，出来老母亲的松鹤院，程浦脚步没停，直接去了梨园。
这脚步还没刚迈进去，就听到一阵畅朗的笑声。
这是女孩子的欢笑。
程浦皱皱眉，这样东西野丫头，果然是得叫母亲好好调教的。
还有那凝萃，一切都是因她而起，他得打发人看着去，万不能叫她好过了。
散着一片橘黄色灯光的入口处，丫鬟静思通秉道：《老爷来了。》
新老头新老太都和自家孩子在内室说话，程浦进来就看见盘腿坐在地面的女儿和一边的老头老太太。
三人都是坐在地上的，面前放着几盘子水果。
程浦干笑了下，道：《还没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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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老头开口道：《程老爷找糯儿有事？》
程浦感觉自家的下定决心不用跟这两个老人说，随便找个借口，让静思先把人请了出去。
新糯起身：《你有何话，直说吧。》
程浦皱眉，《这是你对父亲的态度吗？》
新糯笑了笑，施礼道：《见过父亲，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程浦转身想找个凳子坐定来，只是看了一圈，这屋里连个绣墩儿都没有，便只能站着。
《你说说，是何事？》
她要是想要什么，让她不管那两个老人的话自己这边也就好说了。
《父亲，您听说了吗？你们的养女程雪瑶，她此日落水，是被某个客人救了。虽然那人没有把她抱出来，只是我看了，他在水下潜了不少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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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糯说一半留一半，成功看到程浦黑了面色。
《多少人清楚？》程浦问道。
《当时在场的人都注视着呢，只要不傻，都能清楚那人对程雪瑶有情思。》新糯叹了口气，《我听说，一家女儿的清白，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程浦沉沉地看了这个女儿一眼，清楚她说这些，是看不得瑶儿过得好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是这个女儿又有什么错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程浦叹了声说道：《这事儿，我会去跟你母亲提，尽快，让他们定下亲事。》
《好嘞，那我就放心了。》新糯笑着拍了下手，想起那二师兄下水救人时，程雪瑶避之不及的态度，她就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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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往她身边凑的许儒清，新糯可不相信没人在后面鼓动。
见她开心地跟小孩子似的，程浦也不由地会心一笑，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即便不懂礼数，一举一动尽皆天然也挺讨人喜欢。
《父亲没事了吧，女儿要休息了。》新糯行了个恭送的礼节。
《好，》程浦都转头了，才想起来自己此来是有话要说的，《对了，你祖母疼爱你，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却是礼数粗疏，你祖母她老人家下定决心亲自教导你一番。》
新糯皱眉：《可我觉得我很有礼貌啊。》
程浦耐心道：《礼貌和大户之家的礼数是不同的，为了你以后能嫁得高门，这段时间你也要吃点苦。》
《我就是乡下长大的，不想改，也没想嫁高门。》新糯说着握手在腹部礼了一礼，《多谢祖母好意了。》
《你这孩子，》程浦感觉可能是只因女儿根本不懂京城的规矩，《你此日跟楚大人相谈甚欢，难道想只因礼数的缺失，注视着他娶别的高门贵女？》
自然了，他还不敢想能把女儿嫁给睿明侯，只是这个孩子太粗疏了，不激励一下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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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糯听了这话，却是明白了程家老夫人作何忽然要教她礼数，他们不会是打着把教好她嫁给楚卫的主意吧？
尽管，她也很喜欢大师兄，但是才不能让程家人觉得，自己的姻缘是他们能参与促成的。
并且她是真的不想学何劳什子礼数。
《那我考虑考虑，便不送父亲了。》新糯暂且说道，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忽灵灵的闪了闪。
《行，你好好想想。》程浦回身转身离去。这孩子怎么回事儿，跟他说会儿话这么难受，几句话就赶了三次。
不过自己的女儿，长得就是好。
以前他不大喜欢雪瑶那嫡长女的，感觉她太像沈氏，见到亲生女儿才算知道血缘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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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长得真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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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愧是他程浦的孩子。
转身离去梨园，程浦让人叫了大儿子过去，问问那救了雪瑶的人是作何一回事。
《那就是元忱。》程宇安被叫来，还以为是何事，一听马上就回了，《他对瑶儿颇有几分痴心，今日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感觉不如直接请他上门提亲。》
程浦清楚这个元忱，以前觉得他某个小小举人配不上自己的嫡女，现在却不这样想，那雪瑶本是农家的孩子，能在他们家长大，再嫁某个富有举人老爷，已是很难得的姻缘了。
母亲想送她进宫，沈氏已然在他跟前哭了好几次了，现在又算是清名有失，进宫的事便算了。
程浦思考了一会儿，对程宇安道：《既然如此，你明日去找那元忱，叫他来提亲。》
程宇安点头，《父亲没有其他吩咐，我便回去了。》
程浦摆摆手，又想起那人命案，追问道：《大理寺那边问出什么来了吗？》
下午的时候大理寺就将负责打扫院子的下人们都传唤过去了，尽管没有影响自家的宴席，程浦想到这事儿还是不大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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