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四章 ━━
纸张揉搓的窸窣声在逼仄的屋子里无限放大，江小宇的话音刚落，凝滞的空气瞬间压得人喘但是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守则上说……可以相信第一个提出矛盾的人。》迟谦岁率先打破死寂，神色看上去慌张无措，目光却精准地落向江小宇。
向来都沉默的学生仔掀了掀眼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怎么确定，这条规则本身不是个陷阱？》
迟谦岁没反驳，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叩击地面，心底早做了盘算。
咚、咚、咚——
三声叩门突兀地砸在门板上，节奏沉滞，像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时钟指针堪堪擦过十点边缘。这样东西节骨眼上，会是谁？
《例行查寝，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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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声音冰冷机械，像生锈的铁丝摩擦着水泥地，透着说不出的邪乎。
众人面面相觑，没某个敢挪窝的，谁知道放进来的，会是何东西？
门外静了几秒，紧接着，门把手发出《吱呀》的转动声，门缝被徐徐撬开。
一股阴冷的风裹挟着霉味与血腥味钻进来，激得人浑身汗毛倒竖。
那是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女人，身形佝偻如枯木，湿漉漉的头发一缕缕黏在面上，露出的皮肤白得瘆人。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两颗眼球突兀地鼓在眼眶里，浑浊的瞳仁死寂一片，半点活气都没有。
《我刚才问话，作何没人回应？》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缝间凝着暗红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宿管缓缓凑近，迟谦岁甚至能清晰地闻见她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那双凸起的眼球近在咫尺，瞳仁里清晰地映出四人僵硬的身影。
江小宇吓得浑身发颤，死死低着头，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动，竟要开口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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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迟谦岁猛地脚下一崴，佯装被吓破了胆，身体直直朝江小宇撞去，手掌精准捂住他的口鼻。
江小宇毫无防备，被她压得栽倒在地，喉咙里的惊呼被死死堵在嗓子眼里，他目光瞪得滚圆，用力挣扎着，可是迟谦岁力气却大得惊人，一时间脸都憋得青紫。
《敢出声，我就弄死你。》
她嗓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宿管在二人面前驻足，腐臭的力场几乎要将人淹没。
恰在此时，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铃声。宿管猛地僵住，像是接到某种不可违抗的指令，回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徐徐消失在黑暗里。
迟谦岁暗松口气，她正如所料猜得的确如此。这宿管大概率被限制了视觉，深夜里根本看不清宿舍内的情形。要是刚才是四人都出声回应，只怕会凶多吉少。
见宿管走后，迟谦岁随即起身，脸上的镇定瞬间换成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眶微红：《对不起，你没事吧？我刚才太惧怕了……》
江小宇面色铁青，恶重重地瞪着她，胸口因短暂缺氧剧烈起伏：《你就是故意的！你们别被她骗了，这个女人根本没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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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谦岁可怜巴巴地躲到林微身后方。林微连忙打圆场：《刚才情况太急了，她应该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学生瞥了眼窗外，压根没搭理他这茬。
江小宇见没人站在自己这边，只能气冲冲地爬回床位，背过身也不再吭声。
时钟指针跨过十点，宿舍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按照规则，宿管会每隔两小时查一次房。捱过第二轮查寝后，迟谦岁再也按捺不住，轻手轻脚地溜出了门。
江小宇根本没睡着，他从来都在偷偷观察着迟谦岁，听到动静后，他随即警觉起来，等迟谦岁带上门的瞬间，他也翻身下床，循着足音摸了出去。
福利院的夜色浓稠如墨，半点光都透不进来。江小宇只能扶着墙壁，跟随着前方隐约的脚步声踉跄前行。转过几个拐角，脚下的路突然变得松软——他竟跟着迟谦岁摸到了福利院的后花园。
花园里长满了杂草，还有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树，惨淡的月光洒落一地，照着地面的荒草，像是一层薄薄的霜，回过神看，前方的身影却凭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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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宇暗骂一声倒霉，正准备回身返回，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凉意，像是有何东西轻轻拍了他一下。
他瞬间头皮发麻，魂都快吓飞了。
《作何不跟了？》
迟谦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月光勾勒出她苍白的侧脸，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透着几分诡谲。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江小宇强装镇定，梗着脖子狡辩：《谁跟着你了？我只是出来透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别装了。》迟谦岁的嗓音在夜色里冷得像冰，《我们手里的守则，都是你修改过的吧？》
迟谦岁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守则，指尖点着纸上的黑渍：《这些污渍，是你修改规则时沾到的油墨吧？没联想到我坏了你的好事，所以特地跟来想解决我，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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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宇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两步，面上却还在装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错。》江小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死死盯着迟谦岁，咬牙切齿道：《但是你演得真够像的，装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已然彻底不装了。
《彼此彼此。》迟谦岁冷笑。
《你什么时候发觉的？》
迟谦岁摸了摸下巴，《嗯......大概是潘子点火的时候吧，据我所知，这样东西副本的npc都怕光，你也不会例外。》
《你确实很聪明。》江小宇垂着头，双肩微微耸动，几秒后，他猛地抬起脸，嘴角咧开某个诡异的笑容，《可惜啊，聪明的人，往往都活不长。》
寒光一闪，一把匕首陡然出鞘。
可刀刃还没碰到迟谦岁的衣角，就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紧接着，那匕首被反手一拧，架在了江小宇自己的脖子上。
《来得挺及时。》迟谦岁像是早有预料，语气里带着几分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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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清楚我会来？》对方有些诧异，他自认跟踪的脚步够轻，没理由被发现。
迟谦岁没有回答，只是弯了弯唇角，问道：《你叫何名字？》
《沈默。》
《很好，沈默。》迟谦岁抬了抬下巴，《把刀给我。》
沈默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好像是在判断她的意图，最终，他还是松了手。
江小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别杀我！我只是想多赚点积分，我真的没办法了！求求你们，积分要是用完了，我会被真正抹杀的！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迟谦岁掂了掂手里的匕首，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她俯视着瘫在地面的江小宇，语气带着刺骨的讥讽：《想活命也容易，把你藏起来的规则说出来。敢撒谎的话，我就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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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宇早已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有半句隐瞒，哭着叫道：《根本没有什么开放日！福利院永远不会迎来日出！第五条规则是假的，是我自加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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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作何不早说！》一旁的沈默骤然变色，上前一步揪住江小宇的衣领，《那我们该怎么出去？》
《我就清楚嘛，某个初级副本，哪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迟谦岁伸手拦住他，神色依旧镇定：《办法我自有，别急。》
她抬脚踢了踢江小宇的腿，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把他弄晕，要四五天醒但是来的那种。》
沈默看着文文弱弱，身手却利落得惊人，抬手一记手刀劈在江小宇颈后，后者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不回宿舍？》沈默问。
《回去等死吗？》迟谦岁挑眉。
二人猫着腰，躲在值班室的墙角，目光死死盯着入口处。
值班室前站着个保安，眼神空洞如死水，手里握着根铁棍，在原地机械地踱步。
《听我说。》迟谦岁按住沈默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我需要去值班室拿照明控制室的钥匙。这些NPC对光都极其敏感，你用火光吸引保安的注意，我趁机进去拿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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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掏出一个打火机——正是之前潘子落下的那。进副本时她便感觉这东西大有用处，顺手收了起来，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迟谦岁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绝不坑你。拿到钥匙，立马赶了回来帮你脱身。》
沈默看着打火机，眉头微蹙，明显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危险了些，毕竟我身上没有武器。》
沈默沉默瞬间，终是点了点头。他脱下外套，用打火机引燃衣角，橘红色的火光瞬间在夜色里炸开。
火光正如所料惊动了保安。他空洞的目光转向火光来源，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提着铁棍便冲了过去，他的迅捷极快，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沈默回身就跑，将保安引向远方的花园，他的迅捷也不俗，时不时还能回头看一眼，确保保安跟在自己身后方。
迟谦岁不敢耽搁，趁值班室空无一人，闪身溜了进去。
值班室里乱糟糟的，堆满了杂物，她在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来不及分辨哪把对应照明控制室，只能一股脑揣进兜里。
正要转身转身离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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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谦岁浑身一僵，徐徐回头——但见另某个保安正站在门口，脸上的腐肉大片垂落，眼眶深陷成两个黑洞，正死死地盯着她。
怎么还有一个？
迟谦岁暗骂一声，矮身躲过保安挥来的铁棍，回身就往外冲。保安在身后疯狂追赶，沉重的足音像擂鼓般敲在耳膜上。
迟谦岁顾不上之前的承诺，拼了命地朝照明控制室的方向狂奔。出门时她瞥过一眼时钟，约莫是凌晨两点，若是不能在《日出》前打开照明，所有人都得困死在这样东西副本里。
被保安追得亡命奔逃时，迟谦岁的思绪竟飘回了十年前。
同样的副本，相似的场景。那时她和那个人也是这样分工，他引开监管，她去找钥匙，最后二人并肩杀出重围。
他，现在也不清楚怎么样了......
想起这些往事，她又忍不住的咳了起来。
不知跑了多久，迟谦岁总算在一栋小楼前停住脚步脚步。入口处的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照明控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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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扶着墙壁剧烈喘息，身后方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迟谦岁不敢耽搁，掏出钥匙串，颤抖着手一把把试。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失败。
再换一把，依旧失败。
脚步声近在咫尺，腐臭的力场弥漫在鼻尖。
迟谦岁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后一把钥匙也试过了，没有一把能打开门。
难道找错钥匙了？
她咬咬牙，摸出藏在裤兜里的匕首，正准备回身和保安殊死一搏，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带着几分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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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迟姐，何风把您吹来了？》
清晨的阳光照在面上，迟谦岁眯着眼，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出租屋的钢板床上。
《醒了？》
唐悦像是早就清楚她会在这里醒来一样，她坐在迟谦岁的床前，静静的注视着她。
《你作何在这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唐悦有些哭笑不得，《你房东打电话让我通知你再不交房租就把你赶出去，我就赶紧过来看看。》
《哦。》
迟谦岁有些窘迫的笑了笑，这些天光想着游戏，竟把房租的事忘了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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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悦看她这幅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临走前，将某个白色的小药瓶放至床头。
《这是剩下的药。》
唐悦语气严肃，《服药间隔不能少于三天，否则会对大脑有不可逆的伤害。》
等着她走后。
迟谦岁有些无力的躺在床上。
出了游戏，她只感觉十分疲累，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也是说不上的无力。
迷迷糊糊间，迟欲烟忽然被一阵移动电话铃声吵醒。
有些烦躁的与此同时又疑惑。
这个时候，会是谁打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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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迷茫的看着手机屏幕，上面只写着四个字。
老段妈妈。
迟欲烟瞬间清醒了。
《喂，阿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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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迟，你叔叔他病危，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电话那头抽咽着，断断续续的哭声话都说不大清楚。
《您先别急，把地址发我，我立马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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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医院前，迟谦岁先去了一躺银卡。
她查了查卡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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