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水街回收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日前，军事宪兵…第九宪兵师…郊区的扫荡行动已告一段落……】
【少量魔物随地下网道流入间巷区域……惩戒属李峰科属长将于明日召开新闻发布会……】
只是向来冷清的回收站，在此日，却变得格外热闹。
回收站顶棚角，老旧的广播喇叭一如既往地跑着音儿，
《老叉！你快几步！货物爆仓了！》
《来了来了！》
X甩上冷藏库的门，快步赶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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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排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七八个人。
流浪汉、装卸工、兼职工……每个人的穿着打扮都不一样，相同的是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
帆布裹着的，麻袋套着的，纸箱装着的…
X骂骂咧咧地跑过去。
另个戴着工作帽的清洁员正站在入口处，忙乱地解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们回收站虽然也受尸体，但只给市场价的三分之一，费劲得的这点财物也就比吃救济强那么一点儿！你们想清楚！》
《清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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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在最前头的流浪汉连连点头：
《财物少我自己受着，给我们签个名就行》
《对，给我们签个名！》后面的人跟着附和：
《签名，签名！》
一个个嗓音附和着同个词，而且喊得一声比一声大，
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回收站的清洁工，而是睡觉都能把自己帅醒的偶像大明星。
二人对视一眼。
作何回事？
间巷居民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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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作何说，送货上门没有不收的道理。
二人撸起袖子，接手验货、列表、扛进冷藏库封装入库。
每收一具，排队的人脸上就多出一分笑容，尸体全部出手，便随即勾肩搭背地跑开，仿佛有什么好事。
不知不觉间，天黑了，
冷藏库的门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帽子清洁员捏着自己酸痛的双肩，一屁股坐在倒扣的箱子上：
《怪事……》
她注视着X拿扫把扫着掉满一地，大米状的小虫：
《我清楚最近郊区扫荡，跑进间巷的魔物有些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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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人作何回事？何时候能吃饱喝足有闲工夫献爱心了？》
《磕强化剂了吧。》
X埋头扫地，头也不抬。
《不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帽子清洁员摇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磕了的不可能神智清醒地把尸体收拾好还能找上来。》
《你没感觉那些人开心的样子都很真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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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停下手里的动作。
真挚？
确实。
某个个笑得那么幸福，就跟快死了在走人生走马灯似的。
难道……
《新型强化剂？》
他皱眉，
间巷工坊出品，品控较差的那种三无产品，某个《疗程》的平均售价，约在二十块左右。
回收站以正规回收价的三分之一从民间回收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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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是只能送进餐馆的那种《番茄怪》，一具也至少够三四个疗程了。
但费那么大力气，就只为了磕药片？
《如果不是强化剂——》
帽子清洁员半开玩笑地耸了耸肩：
《那就是魔法少女呗。》
《哼。》
X嗤笑一声，继续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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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少女来间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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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何玩笑。
那些闪亮亮的生物不是在中城就是在郊区，就算来间巷，也不可能搞出这么大的轰动。
想要让魔法少女长期在间巷活动的方法从来只有一种：爆破建筑，触犯禁令，引来公安魔法少女介入调查。
《是魔法少女概率不大，我刚才听那些人说何[介绍熟人免费一次]……》
帽子清洁员揣摩道：
《估计是某个制药公司的营销策略吧。》
《在间巷搞这套？》X皱眉：
《这些人嫌自己命长吧？》
平替掉了都市政府在间巷生态位的黑帮，手中的权利可不是刻板印象里的混混能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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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品、武器、违禁品，乃至正常的衣食住行，甚至部分居住综合体的房屋租赁——均有涉猎。
在这种地方搞免费营销，跟虎口夺食没什么区别。
《委实。》帽子清洁员吹了个口哨，
《但是这也说明他们有胆识。
她顿了顿，别有深意地补充道，
《要么是这样东西小药企的小老板，要么是这些做事的小员工，现在这个时代，有这种气魄的可不多了……》
《哦？你想挖人墙角？》X抬抬眼皮，
《有胆子在间巷搞这种事的可不一定是胆子大的，还可能是精神有问题的疯子——》
《你就这么期待我去挖人墙角，然后被邪教当大肥羊扣进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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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挖人家墙角，就不许别人挖你？》
X调笑着：
《间巷里其实有不少疯子，就比如——》
砰砰砰！
一串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开门！开门！！》
门外嗓音又急又响，像是要把铁门拍出个窟窿，
二人对看一眼。
帽子清洁员起身身，走过去打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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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你来晚了，尸体爆仓了，此日不收了。》
《我要举报！我要举报！》
门前的疤脸男人连跺带比划，面上的刀疤在惨白的灯光下扭成一团：
《魔女！你们回收站有魔女！赶快报警！再晚就来不及了！！》
帽子清洁员沉默数秒。
她指着灰狗，扭头瞥向X：
《就比如这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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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把扫把放到一旁，走去将帽子清洁员拉到身后方。
撑着工作服、如门板一样宽壮的身形立在灰狗面前。
一手垂放，一手插兜，
鼓囊的衣兜，撑出某个棱角分明的《卜》字轮廓。
《你是那偷尸体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回收站的顶灯光自其背后打下，将他的面孔罩在阴影里。
灰狗本能地吞了口唾沫，后退半步：
《……我是来谈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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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谈啊。》
《你们回收站那个新来的那蓝头发的小姑娘，她是个魔女！》
《我亲眼看见的！她在你们这儿的停尸房搞邪教仪式！刚才还在间巷里用旗子杀人！她——》
《行，清楚了，你回去吧。》
《何…？》
《我说，我知道了，》
《…何你清楚了，魔女！特么的魔女！想活命就赶快报警！你——》》
砰！
X甩上铁门，门板撞上门框，震一层浮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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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狗的话被硬生生夹断在门外。
X拍拍手上灰，拿起扫把继续扫地。
那个蓝发双马尾的小姑娘他记起，是教授推荐来的学校的学生。
《魔法学院》任教的教授——能在那种地方任职的人，能量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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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对方确实是魔法少女。
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魔女。
【魔法少女在魔法学院扭曲成魔女】这种大事，不管何原因，都不可能由某个黑帮混混做第一目击人。
《那人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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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帮派的，估计混着磕了点啥吧。》
X摸出兜里的手枪，瞅着聚合质料上的哑光，话却不停：
《我介意你别对白天的那件事感兴趣。》
《嗯？》
《会在间巷搞营销的，不一定是企业。》
《……噗，》
帽子清洁员笑出了声，
《随便想想而已。》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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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了个懒腰，懒散地闷哼着，甩掉头上的工作帽。
金色齐肩发从帽子中滑落下来，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工作服顺拉链拉开蜕下，露出里面剪裁考究、起伏别致的真皮外套。
真实有机树脂的魔法少女典藏琥珀周边章，
一套衣服，竟一下戴了两个！
《我先下班啦~》
帽子清洁员随意地把工作帽歪扣在头上，
《夜间工作，男孩子孤身一人要多注意安全哦。》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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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嗤笑一声。
《对比我这种五大三粗的壮汉，会有危险的难道不是你这种有财物多金的投资人大小姐？》
帽子清洁员无所谓地甩了甩手，推门而出。
门外，灰狗还不死心地站在那儿。
他看见有人出来，刚张开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道镭射光束便从天而降，笔直地指在他面上。
【行径可疑人员，立即避让！立即避让！立即避让！】
冰冷的电子音随某种引擎的轰鸣声与此同时自头顶响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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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
灰狗惊叫一声，躲到一旁，
一架流线线条的载具正从上方徐徐降下，车底的警示灯，在地面精确地照绘出一圈降落警示线——
浮空车！
灰狗的脸色刷地白了。
最少也是都市企业十年模范奖的王牌上班族才用得起的交通工具！
但会出现在这里的浮空车，车主绝对是比上班族还要高级的存在！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回身就跑，仓皇的脚步在巷道里飞快远去，连滚带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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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清洁员看都没看他一眼。
浮空车平稳地降落到她面前，尾部机枪塔自行反转进车体，车门无声滑开。
她坐进去，
真皮座椅柔软地包裹住身体，车内淡淡的香氛让人莫名放松。
《调一下数据。》
她开口，嗓音慵懒。
显示屏亮起，数据流飞速划过，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查查最近灰水街还有附近居住综合体的信息动静，重点关照：小型制药、生物企业、还有未上市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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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
接着，嘴角微勾：
《以及邪教、营销组织、魔法少女代理人。》
车门无声闭合，
浮空车平稳上升，悬停瞬间，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逼仄间巷之上的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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