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水街.地下酒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要说的事，你们千万别害怕。》
气味难闻、充满酒气的地下酒吧内，灰狗扫视着众人。
吧台边坐着七八个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打牌，有的靠在墙上假寐，或瘫在沙发上，注视着全息投影免费频道重播的魔法少女乐队番剧。
《间巷何事没有？》
某个光头男人懒洋洋地抬眼：《说吧，我们不怕。》
《我遇到魔女了！》
空气寂静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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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某个嗓音在众人中明知故问道：
《魔女是哪一位？》
《不是哪一位！》
灰狗狠拍桌子：
《就是那种，似是而非扭曲的，扭曲可怕的魔法少女！操，劳资认真的，你们作何就不信我？！》
《行了行了，狗哥，别生气别生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另个穿旧军装的男人吹了个口哨：
《大伙当初都是宪兵队在远郊舔过血的，大风大浪都见过了。我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任何事都能忍得住，除非太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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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笑？》
《噗哈哈哈！！》
旧军装男人绷不住了，咧嘴笑起来。
《哈哈哈哈——》
紧接着，整个酒吧都哄笑了起来。
《狗哥，你就别嘴硬了，现在整条灰水巷都知道你被小女孩吓尿的事儿啦！》
《哈哈何魔女，魔女能让你活着过来吹牛？胡扯！》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灰狗的脸色青白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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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是真的，有魔女在回收站搞邪恶仪式！她还能掠夺人类的灵魂！有人类代理人做主谋！我说的是真的！都是真的！》
他拼尽全力地想解释自己见到的一切，
可无论他作何解释，话一出口，便随即被众人的嘲笑掩盖，即便扯高脖子大喊，也无济于事。
最后，他《砰》地一拍桌子，摔门走人，
彭！
门在他身后关上，笑声被隔绝。
灰狗站到地表的巷子里，狠狠吐了口唾沫。
帮派分子，某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失手几天，还不至于让他随即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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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那些每时每刻都紧绷着不跌落阶层的企业临时工，自己这样的帮派分子，不但能扎堆抱团，还能自在洒脱。
火拼爆炸会死得很惨。
但只要不怕死，搞出大事件，就能成为都市的传奇。
从《间巷耗子》，变成《传奇佣兵》。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显然，被某个小姑娘吓跑这种事，与《传奇》无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妈的……难道劳资真的看走眼了？》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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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起很清楚，几小时前，他还叫的像个娘们，那深刻的记忆，作何可能记错？
《呦，杰斯顿，你脸上又添新伤疤了。》
杰斯顿，是他的本名，
灰狗循声转头，
说话的是个脸生的男人，一身西装领带——在这破破烂烂的间巷里显得格格不入。
灰狗瞥了那人一眼，没理，回身就要走。
《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尸体，被小姑娘笑尿了吧？》
那人的嗓音懒洋洋的，带着调侃。
《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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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狗回身就骂：
《间巷的事能叫偷？！》
《还有——那特么不是小姑娘，不是！是魔女！灰水街有魔女！看一眼就失禁的人形魔物！你们耳朵都是聋的吗？！》
西装男抬脚走人，一副憋笑状地走进酒吧，把灰狗的骂声关在身后方。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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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内，欢笑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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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男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只有吧台后的酒保抬起了头。
二人目光交汇。
酒保微微点头，放下手里杯子，掀开身后方的布帘：
《请。》
西装男跟着他穿过布帘，进入一条窄窄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
酒保敲出一串规律，铁门无声地滑开。
西装男迈过铁门。
里屋不大，灯光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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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身形壮得像头熊得男人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后，埋着头，把玩着一把军刀，硕大的刀锋在粗大的手掌，小巧得仿佛玩具。
西装男默默从内兜取出一把手枪，放到男人的桌子上。
《大楼的代理人租户签上了魔法少女，我让手下改了名单，耽搁了会儿。》
男人抬头，阴影从他的面上褪去——
露出一颗血肉被大量更替为机械的头颅。
对状复眼式镜头在西装男身上收缩变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金属颧骨、合金下颌、裸露的线缆在脖颈处交织成束，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叫‘灰狗’的那，你见到了吗？》
机械音响音质沙哑，带着金属质的回音。
《那个哇哇乱叫的弱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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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真的。》
《……？！》
西装男脸色变了。
《此日卖掉的货只有前日量的一半，收到的尸体吗……》
复眼式镜头的光圈，在男人军刀锋面的倒影中收缩：
《连昨天的一半都没到。》
西装男喉结滚动：
《……魔女是真的……？》
《我可没这么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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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男人哼笑一声，机械头颅微微偏转：
《那你感觉——那叫‘灰狗’的看到了何？》
西装男沉默了几秒。
《……魔法少女？》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魔法少女来间巷做什么……》
《天晓得。》
男人摊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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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忽然换了一种腔调——捏着嗓子，学着某段番剧OP的调子唱起来：
《心怀爱与梦想~执行正义~把邪恶的坏蛋~灰飞烟灭~啦啦啦~》
那沙哑的金属音配上这软绵绵的调子，说不出的诡异。
西装男脸色难看：
《你是说……魔法少女要对我们动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不清楚。》
男人收起戏谑的语调，复眼镜头对准他：
《兄弟，你作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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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男神色一冷。
《是大楼的那个新手代理人签约弄来的吧？》
《简单。我清楚那个代理人住哪——C区17号楼，顶层隔间，穷鬼某个。只要我……》
《哦，是啊，直接动手杀人可太容易了，直接找个含冰射手拿枪给他一梭子就成，因此？》
男人噗地一声笑了：
《你把代理人杀了，被你搞急眼的的魔法少女呢？你拿何杀？》
镜头光圈缩成针尖大小：
《战术核武器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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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男不说话了。
《兄弟。》
男人起身身，
壮硕的身形令整个屋子的空间都缩了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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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大家的小命，你要是今天在这件事上动哪怕一个念头——我都不能让你活着出这间屋的。》
西装男的额头沁出冷汗。
在都市帮派中，流传着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不要与魔法少女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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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规定历史悠久，久到不知迭了多少代、久到源头早已模糊，久到不可信，只能用无数个不守规矩的帮派的彻底覆灭，来自证真伪。
《……我要作何做？》
西装男的嗓音低了下去。
《抛开奇迹和魔法不谈——》
《那些魔法少女不过是群一根筋点儿的小姑娘。你顺着她的毛捋，她不会咬你。》
男人坐回桌子后，
《所以你最近收敛点。别让她看我们不顺眼，她已然不是已然开始在间巷做起事了吗？》
西装男皱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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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实有手下汇报类似的事，说那个旧篮球场来了个能让人快乐的小众系魔法少女…》
《的确如此，》
男人从抽屉里摸出一支芯片，甩手丢给西装男。
西装男抬手接住，看了一眼，插入耳后的嵌入端口。
【白帽制药-名片联络编码：BC-18492】
一串字幕在他的虹膜上浮现。
《这家企业承包了灰水街和周边几条间巷的所有有机制品。》
男人慢条斯理地解释：
《除了那些帮大人物搞邪教的疯子以外——帮里搞的有机材料，基本都卖去了那处。就是说，我们是他们的供货商。出面调节保我们一命这种事，是符合他们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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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管？》
西装男有些怀疑。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关系没熟到那层地步，那位总裁会放心的让自家的公主来这个地方的回收站‘体验生活’？》
《《重音少女》的限量版有机琥珀质周边谷子，那位大小姐，一次，就戴了两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上西装男震撼的眼神，男人摇着头，人工音响发出弹音模拟啧舌：
《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竟然买得起正版授权的二次元谷子！还是有机琥珀质地的限量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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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光明正大的戴在身上！？
西装男瞳孔颤动，随后一点一点地的，颤动平稳，变为了自信，
《我恍然大悟了。》
他起身，将芯片里的联络编码在脑海中复盘一遍。
《我会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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