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饭就迎接暴风吧，赵幼宜。听了李魄的话，我就像听到了时代的召唤，赶忙起身跟着他往工作间走，完全顾不上被晾在一旁的朱思嘉。特意来我家接我，肯定不是让我来吃盒饭这么简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跟李魄进了他办公室，他示意我把门带上。和外面工位的杂乱拥挤不同，李魄的工作间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因此显得格外宽敞。古朴老式的办公桌，上面还摆着文竹盆栽，这种笼统老成审美，想必不是李魄亲手布置的。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国旗和警徽，下面有某个简易书柜，里面零零散散堆放着一些文件夹和书籍，各式奖杯和奖状，还摆着一张李魄身穿警服的照片。上面的李魄比现在年轻几分，怀里抱着一只德国牧羊犬的幼犬，笑起来阳光灿烂，平易近人。
《你坐我座位上吧》，李魄指了指办公桌后面的转椅。
《那多不好，刑警队副队长办公室的转椅，只能李副队你坐，》说着我从旁边搬了某个彩色的塑料小凳子，放到他办公桌旁边，乖巧坐好，《我坐这儿就行了。》
李魄没再阻拦我，径直坐到他的位置上，从身后方书柜里拿出某个文件夹，认真翻阅起来。可能是因为隔音太好的缘故，其他警员工作时的嘈杂嗓音都被拒之门外，工作间里时钟滴答作响，我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叫我过来又不说话，我又不是太子陪读。
《昨晚在封伯村村中公墓发现两具尸体。其中一具男性尸体，尸长176cm，骨骼发育无异常。经调查该男尸系封伯村村民张铁民。张铁民九四年生人，一八年六月进城到本市某建筑工地务工，同年十一月因工程事故触电身亡，当月下葬于封伯村村中公墓。我们已然与他当时所在的工程队负责人核实了情况，也走访了封伯村的村民，多人可证明情况属实。》
《另一具女性尸体，尸长163cm，骨骼发育无异常，营养良好。尸僵已解除，尸斑不明显，其余皮肤苍白，部分呈蛆化，尸体出现明显浮肿与腹水现象，死亡时间大致在五天前。角膜混浊，眼结合膜出血点发生率高，数量大。口唇紫绀，指、趾甲紫绀显著。死亡原因系窒息而死，致死原因不明。另外毒理检测证明，尸体有咪达锉伦残留，一种抗焦虑药物，常用于安眠药。》
李魄快速阅读着实践报告上的重点内容，全然不给我插嘴的机会。我不清楚这是他的阅读习惯，还是故意在念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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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我们一天的走访调查，已然获知了这具女尸的身份。死者名叫曹可，邻市溪花村人，高中肄业学历。去年开始来本市夜总会打工，曾被我市扫黄打非办重点关注。现居红春小区一栋二单元902，仍经营皮肉生意。》李魄念完两具尸体的情况，把手里的报告单摆在，转而看向我，目光灼灼，仿佛硬要把我看透，《这些内容你理当早就清楚吧。》
《……》，这个问题，我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我下午的时候去了曹可目前租住的公寓，她室友告诉我，前天晚上，也就是我搬家那天，十点左右有某个留着黑色披肩发，身材瘦弱，穿紧身裙的女人去过她们公寓找曹可，说是曹可乡下的亲戚。你对这些还有印象么，幼宜。》
《啊，是么……》，我没有印象，我忽然失忆行不行。
《你有没有感觉这样东西描述，有点像当天的你》，李魄仍盯着我，神情似笑非笑，似乎他心里已经有了解释，所以并不在意我的答案。《她室友现在就在楼下扫黄打非办，你要是没印象，我可以带你下去当面问问。》
李魄这一套话术，直接把我置于了失语状态。我低头不敢看他，惶恐地扣着指甲，心里排演又否定无数种可行的措辞，稍一分神，一阵钻心之痛指尖传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疼得皱眉，详细一看，发现是指甲缝划出一道伤口，隐隐约约有鲜血渗出来。我对自己下手还挺狠。
《作何，还准备自残来博取同情啊。你等一下》，紧盯着我的李魄注意到我手的异样，不知为何也皱起了眉头，语气却还保持着一贯的镇静。他弯下腰，不清楚翻找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创可贴，递给我。《我感觉，你应该给我讲一讲你清楚的部分，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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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创可贴，拿出一个贴在伤口上，想把剩下的还给李魄，他并没有接。
《你留着用吧。》
《行》，我咬了咬嘴唇，把那袋创可贴放进包里，含糊地应了一声。此日如果不向李魄摊牌，别说公安局，我估计我都走不出这间工作间的门。《讲倒是行，但是我要事先声明，曹可的死和我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接着，我给李魄声情并茂地讲述了关琳琳如何委托我帮她找人、我如何机智地接近豹哥、如何要到曹可住址并且前去侦察这一系列事件的详细过程。自然，我的故事终结在与李魄便利店相遇的晚上，至于后面的内容，一概没有提及。
《随后呢？》李魄边听边记录我说的话，见我戛只是止，便撂下笔抬眼问我。
《随后啊，就没有然后了——我去曹可公寓看了一眼，发现没何线索，就知难而退了。》
《知难而退……是么》，李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一下，搞得我一头雾水。《因此我家里出现的地图和红线那些，你都不知情咯。》
《我不跟你说了么，那是你家风水的问题，我只是比较热心中暗道帮帮你，谁成想有何那何曹可扯上了关系……我真的很无辜啊警察同志。》
《因此你是风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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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我只是个玄学爱好者，就是那种只因小时候迷恋仙侠小说，因此长大了会看一点这方面的书的业余选手，仅此而已。尽管你们警察不信鬼神这一套，但事实证明，我还是帮上了你一点忙的，都没要你感谢我……》我越说嗓音越低，到最后数个字已然变成了毫无底气的嘟囔，也不知道李魄听清没有。
他专注地在本子上写着何，过了一会儿才抬头，揉了揉太阳穴。《听完你的解释，到现在为止，好像还真没有什么能怀疑你的证据，至少没有直接证据》，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虽然我不信玄学，但这样东西案子，或许还真的需要你帮助——》
《希望你不要再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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