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一:青阳劫 15、黑犬死,公道至 ━━
谢允言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出刀的机会,理所当然使出浑身解数。虽然他还不如程咬金的三板斧,只有正面劈砍的一刀之技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嘭!
黑犬最终被顶着撞在一棵树上,脸色一惨,喉头一甜,却被他强行咽回去。他用恶重重的目光瞪着谢允言:《好好好,我先杀了你,夺了你的官气,再干掉秦昭然!》
谢允言环视周遭的尸体,脑海里又浮现出被腰斩的小孩,与此同时想到了虞婆婆的委托,所有的情绪汇聚成满腔的怒恨:《有人委托我杀你,报酬是某个鸡蛋。我觉得太多了,像你这种人渣,倒贴我也要宰了你!》
说罢意念下沉,丹田气海随他心绪沸然滚动,刹那间螺旋上涌,沿着右手轰然涌入战刀。渐变色刀身闪出光亮,映出其模样来:刀脊暗紫色,白如玉的刀身冒着丝丝寒气,刀锋凝着淡淡白金光泽,细看便会发现,内中有一尾三爪独角蛟龙游动。整把刀注视着仿佛一匹精美的绸缎,难怪取名《锦蛟》。
此刀必然出自大师之手,市价难以估算,若是抢下来,自己的实力必将暴涨……黑犬独眼透出强烈贪婪,但是不久发现,战刀的光愈来愈盛,对方的气力愈来愈强,双手横架弯刀的压力越来越大,身后方树干发出不堪负荷的爆响。
《你的灵力作何可能……》
他的话未说完,刀光爆开,身后树干四分五裂,心口如遭重击隐隐坍陷,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轰然撞在数丈开外的另一棵大树上,随后滚倒在地,脸如金纸不断呕出血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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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碎的刀光四面飞射,连带周遭数棵大树都被削去了许多枝干。
谢允言站在原地喘气如牛,汗水涔涔而下,丹田气海阵阵空虚。这一刀尽管取得了不俗的战果,但在行家里手眼里,简直错漏百出,根本就是小孩子拿着重剑胡乱挥舞。
数十丈外一棵桑树树梢,才刚解决掉黑魔及其手下不久的秦昭然,利用《法身化羽》把这一刀看在了眼里。心中满是诧异:谢允言这一身灵力哪来的?能随他如臂指使,显然不可能是别人注入。半载以来,这家伙大部分时间都伏案公廨,也没看他偷偷干什么可疑的事情,唯一有可能的,便只有这几日沸沸扬扬的民望了,难道还能以民望修行不成?这倒是闻所未闻。但是,这家伙的身手当真是不堪入目,明日便拉到校场跟预备营一起操练。
联想到谢允言在校场叫苦连天挥洒汗水的情景,他不由微微扬起了嘴角。但很快又联想到了此外一件事,心中一凛,叹了口气自语:《罢了,青阳不祥,还是尽快把他弄走吧。》
谢允言浑然不知,心中还有些忧虑秦昭然,但要确保黑犬已彻底失去行动力才能去支援。他喘匀了气,便一步步向黑犬靠过去。
《想杀我……你做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黑犬俨然强弩之末,却发出招牌式的神经质的笑声。他的手颤巍巍地摸出一根极粗极长的黑色银针,对着小腿外侧的足三里穴重重戳了下去。
《啊——》他惨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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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然目光一闪,特制银针刺穴,在极致的痛楚下重新唤醒生命活力,这是旁门的手法。没联想到这贼子还兼修旁门。但是,就一针之力还不够看。
他想了想,悄然靠近了一些,确保能第一时间援手,随后不动声色观察。这一战能不插手就不插手,倘若谢允言能战而胜之,不但对他的修行大有裨益,对其心气、胆量也是一大磨砺。自己终究是不可能从来都护着他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谢允言吃惊发现,黑犬惨叫过后竟然慢慢站了起来,甚至连脸色都红润了不少。再没有多余的言语,黑犬狞笑一声,忽然矮身突进,身影忽左忽右,甚至忽然消失又出现,简直如同鬼魅。
谢允言一时间不知从哪个方向招架,心下极其恐慌,忽然灵机一动,手脚并用地爬上一棵树。到了高处,他忍不住地笑出声来,只见黑犬的身影左右晃动,一会躲入草丛,一会躲在树后,难怪一会消失一会出现,原来他的身法是这样来的。
《笑个屁!》
黑犬发现自己的身法奥秘被看破,恼羞成怒地骂了一句,径自前冲,在距离谢允言数米开外一个猛蹬,一跃数丈高,手中弯刀已连续挥舞数次。他运刀比谢允言纯熟多了,刀光凝练而指向明确。
谢允言勉强格挡,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摔去。黑犬见状大喜,左手在树干借力一荡,体内灵力迸发,右手弯刀某个加速直取谢允言脑袋。
谁知一根藤蔓忽然缠住谢允言的脚踝,使其倒吊半空,黑犬一击又一次落空,他暴怒之下不顾灵力消耗,人在半空强行悬停翻转,弯刀从上往下劈向谢允言,意图将之从胯下劈成两半。
谢允言先是骇然失色,但在绝境下却迸出新的勇武,以悬蛛倒挂之姿,催动丹田灵力,战刀发光,由下往上劈去,赫然是以命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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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真可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黑犬这样东西亡命徒竟然率先胆怯,不肯与谢允言同归于尽的他,只好愤然掉转刀锋,弯刀与锦蛟互碰,金属交击声中,但见得火星四溅,两人借力各自分开,谢允言迅速躲到一棵树后,后怕的冷汗直接浸湿了中衣。
不过,经此一阵,两人的势气比例再次拉开距离。谢允言冷然笑道:《黑犬,你的倚仗不过是你刀口舔血的生涯所带来的搏杀心得,以命搏命却又不敢,你再面对本官,还有勇气出刀吗?》
事实上,躲在树上的黑犬真的怕了。他只觉今日遇到的人全是疯子,秦昭然是疯子,石桥村村民也是疯子,结果连看起来最正常的谢允言竟然也是疯子。
在这么多疯子面前,他这个假把式怎能不惧怕。
《徒逞口舌之利!姓谢的,我一定会亲手宰了你!》
黑犬撂下一句狠话就想逃跑。不料才刚要下树,却发现谢允言不知何时已在树下等着他,仿佛早就料到他想逃跑,提前堵在了他要逃跑的路径上。
《谢允言,你欺人太甚!》
黑犬咬了咬牙,双脚猛一蹬,如离弦之箭撞上去,一刹那弯刀已挥舞六七下。关键时刻他已超常发挥,凝练的刀光直取谢允言周身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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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允言不语,只催动战刀正面猛劈,反正丹田灵力一空,自有青铜殿为他补送。两人正面交锋,刹那间交错而过,谢允言身上炸开几处血花,而黑犬却好像毫发无伤,只是倒下去的,却是黑犬。
高处的秦昭然看了个分明。谢允言以战刀直劈,刀法大开大阖,不需要瞄准要害,明面以胜势镇压,实质则是蕴含在刀中的庞大灵力。黑犬一胆怯,招式变形灵力龟缩,就仅仅只能给谢允言添几处外伤,自身却被对方的灵力入侵。这灵力由锦蛟发出,带着谢允言的刀意,一进入黑犬体内就肆意破坏,如此重伤不昏才怪。
谢允言忍痛回身,用脚将黑犬扳过来,确定他已昏迷,当即用藤蔓将之捆绑。
秦昭然闪身来到一棵树后,假装才刚结束战斗,脚步虚浮地走出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都解决了?》谢允言瞧见他走来,连忙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都解决了。》秦昭然点头。
谢允言浑身一松,强忍疲倦郑重作揖:《下官不知是九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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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诺兄非俗人,何须如此。》秦昭然淡淡打断,《在外我是县尉,你是县令,还请然诺兄守秘。》
谢允言骨子里是信奉人人平等的现代人,对方都这样说了,他也懒得扭捏作态,一屁股坐在地面道:《既如此,秦县尉受累下山,令张同派人去公廨,着快班人手带车马来,此外再找些青壮上山,将贼寇尸体运下去。》
秦昭然无语了,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命令自己跑腿,这家伙还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客气》作何写。他翻了个白眼,向远处喊了一声:《张同,你还不出来?》
却见张同自草丛里钻出,讪讪笑着拱手:《九郎君,县尊,小老儿已听到了吩咐,一定叮嘱村民绝不泄露九郎君的身份,此外运尸之事小老儿这就去安排。》说罢转身脚步轻快地跑走了。
诸事毕,谢允言待青壮们上山搬运尸体,恢复了些力气后,亲自拖着黑犬下山,来到村里。
此刻太阳西斜,却无一户炊烟,全村老小聚集,恨恨地瞪着被绑在柱子上的黑犬。
黑犬杀了十几二十人,人群里有一半都是苦主。
谢允言环视周遭,冷声开口道:《此贼滥杀毫无底线,千刀万剐不足以赎其罪,今日本官愿设私刑,所有苦主心中但有怨恨,便来刺他一刀,若有罪责某愿一力承担。》
秦昭然眉头一皱,私刑之风一开,日后怕是少不得麻烦。可话说回来,楚国自老王开始一直努力行使法治,但七十余载下来,却还是人治,更何况民怨不消,也是灾劫的源头。干脆默不作声,让谢允言自去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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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黑犬挨了数刀,从昏迷中痛醒过来。他的生机活力本就是银针刺穴而来,如今还有余力,刚好用来承受报复。
轮到小女孩她娘,她站在黑犬面前流泪质问:《你到底为何要杀我女儿?》
黑犬自忖必死,抱着十八年之后仍是某个悍匪的心态,阴森森地道:《我请她一起玩游戏,她答应了。你知道是什么游戏吗?我告诉你,那叫爬虫游戏!哈哈哈哈哈……》
他神经质地笑着,欢笑嘶哑癫狂,《我啊,就喜欢注视着人像虫子一样在地面爬,看他们的肠子拖在地上走,实在好玩极了。》
《啊!》村妇恸哭,举起剪子奋力连戳三下,但还没戳死黑犬,自家倒是气急攻心晕倒过去。
张同连忙命人上去扶走。
黑犬狂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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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暴怒,纷纷囔囔着《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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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允言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寂静。
他的威望已初步建立,喧哗骚动这才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着他,他却笑了一笑,走到黑犬身旁轻声开口道:《我在一本游记里看过,说人死后会去阴司鬼蜮,按生前功过重入轮回。你的罪责不轻,大概在地狱挣扎一些时候,还是有重新投胎做人的机会,你心里大概是这样想的:十八年后又是某个悍匪?》
黑犬吃吃狂笑:《被你看破了,又如何?你能奈我何?》
《我在那游记还看到,人之魂在头,人之魄在身。若是砍下你的脑袋悬在街市,焚了你的躯干挫骨扬灰,你的魂与魄就会不完整,会被阴司鬼域拒之门外,你将变成痴痴呆呆的孤魂野魄,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狂欢笑戛只是止,难以言述的恐惧爬上黑犬的脸庞,他浑身颤抖着,忽然凄厉叫道:《不!你不能这样做!你这样做会遭天谴的!》
《如果惩治恶棍会遭天谴,那么我就把这个天给他捅个窟窿出来。》
谢允言大笑着拔刀斩去黑犬的脑袋。橘红的晚阳在他满是血迹与补丁的青色官袍上氤出神圣的光彩,伴随着少年如歌的意气冲霄而起,天地间似有一尊庞然山岳傲然屹立,那山脉仿佛绵延至世界的尽头。
数百村民心生莫名触动,自发匍匐跪倒,如同朝拜神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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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擦黑时,公廨来人按照谢允言的吩咐,运上所有黑狼帮成员的尸体,待明日天一亮,便将头颅悬街市,躯干集中焚毁。
骑马回去路上,秦昭然等四下无人了,总算忍不住道:《你这样做虽然解气,但你想过后果吗?首先楚律明确规定,人之遗体不可随意毁伤。其次你公然开设私刑,导引不正之风,若是人人效仿,你如何自处?要是造成严重后果,州府治罪下来,你会上绞刑台的。》
谢允言笑嘻嘻道:《这不有九郎为我斡旋嘛。》
谢允言道:《乱世用重典,先王主张法治,出发点确是好的,可在这无边乱世,那现实吗?朗朗兄,我有话直说,你莫要心里恼我。》
秦昭然再次无语了,这家伙的脸皮原来这样厚,九郎是他叫的吗,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与方才那意气昂扬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但是,他心下倒也不反感,他是剑修,本就讨厌装腔作势那一套。嘴上则道:《我虽为宗室子,但不掌国府机要,如何斡旋?更何况,楚国要法治,不要人治,你之行径处处违法,我想保你也不知从何处入手。》
秦昭然瞪了他一眼:《怕我恼你还说?再者说,你是什么身份,区区一个县令妄谈国政,往大了说就是诋毁我家阿翁,我再有通天的本领也架不住你这样自毁。》
谢允言嘿嘿笑了一下:《你我私底下交心之言,谁还能听了去。》
秦昭然又好气又好笑,忽然眉峰一轩,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然诺兄何不策马奔腾》,话落屈指弹出。
身侧马臀骤然受到痛击,长嘶着撒开蹄子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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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秦昭然,你浑蛋啊……》
谢允言惊恐地抱住马脖子。
《哈哈哈。》
秦昭然一下舒心了,开怀大笑着追上去。
第二天一早,我便和墨寒出门了。此日和影楼定好了,去拍婚纱照。
《我的心里也曾经有过你》这是向缺对苏荷说过的一句话,有了这句话的存在,向缺和陈夏之间的感情就带了一点瑕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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