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千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小年此时该如何答话？
对于这些地位尊崇的朝堂大人来说，像他这种斗胆的审视眼神，已然是很放肆没有规矩了。
因此，顾小年只是沉默以对，因为他相信对方叫他过来，理当不会是想要教训他才对。
垂钓之人忽地一声轻笑，意味莫名，《案子是你破的？》
顾小年连忙抱拳道：《是大理寺的陈晟陈大人统筹全局，小的只是听命行事。》
《陈晟，年纪不大，官瘾倒是不小。》
手里钓竿抖了抖，这人手扬了扬，顾小年这才发现竹竿上只是绑着一根钓线，并无鱼钩，更被说是饵了。这样的话，如何能钓到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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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将偷偷打量的目光收回，望向脚下，也就看到了目前之人那双干净的官靴。
不同于寻常的那种白底黑色的靴子，此人脚蹬虽是官靴样式，却是金纹银边，料子一看就是不凡，上面干干净净，连半点灰尘也无。
可看四下环境，不说踩了青石板上的青苔，单是走过灌木时袍子的下摆和靴底总会有些草屑的，但目前人的靴上并没有。
顾小年心中凛然，这是何等的功夫，一羽不能加？
《听说太渊王府商谋的事情是被你撞破的。》椅上的那人开口。
顾小年额头隐隐见汗，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心生惶恐，这不是被边上那八人的气势所趁，反而有种在小时候做了错事面对老师时的感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顾小年当然想要升官发财，在这个世界上，权和拳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可现在，他却是想要快速转身离去这个地方。
他开口，嗓音略带干涩，《全凭陈大人运筹帷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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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隐隐的，内心好像升起了一股警兆，在面对目前这样东西不明身份之人的时候。
对方未必对自己散发出了杀意，可在顾小年的心里，心神下一刻仿佛就会不堪重负似的崩溃，他想去外面大口喘气，呼吸新鲜的空气，而不是在现在这样东西沉闷的环境里。
《你想当官吗？》
在顾小年心神摇曳的时候，耳边忽地传来这么一句。
《这，》顾小年定了定心神，他该怎么回答，想？这是肯定的，可这么说的话，会不会不太好，毕竟从对方先前的话里，不难听出他对陈晟并无好感，听听，官瘾两个字，哪能是表扬。
可说‘不想’呢？
这肯定不是自己心里的想法，并且这么一说，自己近在咫尺的官途说不定就没了。虽说锦衣卫是世袭罔替，可若是有朝廷里的大人物从中干扰，他未必真能去了北镇抚司。
并且，自己在这件案子里委实是有功的，对于朝堂中人来说，功劳是什么？是升官发财啊。自己这么回答，可能就将这功劳抹去了。
《想！》刹那的迟疑之后，顾小年眼神微闪，斩钉截铁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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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目前人笑笑，身子向椅子里蜷缩的更深了些。
《这池里的鱼啊，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狡猾，就是不上钩。》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在自言自语一般，《还想着再喝一碗鱼汤啊。》
没有钓钩和鱼饵的钓竿如何能钓到鱼？顾小年低着眼神瞥向脚边的池塘，池水隐有绿意，尚有浮藻，微风吹动时，水波粼粼。
他抿了抿嘴，内力一动，整个人便跳了进去。
《嚯，》坐着的中年男子好像是被吓了一跳，不过脸上的表情却是似笑非笑。
池边八人原本都是面无表情，肃然的不成样子，此时竟然齐齐一变，有些不屑，有些震惊，也带了些羡慕。
羡慕此人竟能有如此机会，在这位面前表现一番，而且看样子，还讨了欢心。
水滴落下出声，随后池中一道身影猛地顶开水浮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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溅起的池水在半空中诡异停住，椅上的那人随意挥了扬手，池水便重新落了回去。这些顾小年自然是没瞧见的。
顾小年抹了把脸，另一只手里牢牢抓住了一条小臂长短的鲫鱼。
水有一人深，但虽是冬时，这个地方池水竟冰凉刺骨，哪怕有内力护持，可毕竟未能外放成真气，护不周全。而顾小年本就身子虚弱，虽然自通习武道，‘登仙剑章’向来都在改善他的体质，可这是需要日子的，现在的他，还是被冻得直哆嗦。
顾小年没用内力施展轻功跃出来，而是奋力游到池塘边上，爬上来，将鱼一双手托持住，只是躬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的野心也不小嘛。》椅上身影向后仰了仰，眼皮耷拉着，斜睨着微颤的身影，《说罢，想要什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的不求升官，只求大人高抬贵手，赦免小人数个长辈。》顾小年躬身说道。
《长辈？》那人眉毛微动，《你家里还有其他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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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年一愣，但是联想到对方出身神都，说不得清楚顾山海是自己的父亲，此时只是疑惑自己家世而已。
《是，是衙门中对小的颇多照顾的三位捕头。》他将方显三人被下狱之事禀明，只是如实所言。
对方肯定是清楚方显他们为何下狱的，若是他再多言，空口无凭的，这属于诬蔑，若是传到太渊王府的耳朵里，肯定是祸事。
《将你这次的功劳抵消，换他们仨活命，你觉得值么？》
头顶上传来淡淡的话语，仿佛带了点冷笑，《你不是要到北镇抚司承袭你父的位子么，本来这次还行高升的。》
顾小年咽了咽唾沫，手里的鱼还在扑棱，但他的手很稳，就像说出的话一样，《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的认为值得。》
《这话倒是有点意思。》椅子上的那人总算直起了身子，他一手持着钓竿，一手撑住下巴，说道：《抬起头来。》
顾小年听着了，心里略有忐忑，但是还是慢慢抬首。
脸色稍有苍白，眉清目秀，少年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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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两人首次对视，彼此好像都有刹那的失神。
《你可知本督何人？》坐着的那人脸色淡漠，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仿佛有什么在蛰伏着。
顾小年被他冷淡的目光刺得有些难受，此时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小的不知。》
此言一出，近旁那八人眼中都是杀机一闪，显然是动了怒气。自然，是不是故作姿态，这个就不好说了。
反观坐在椅上的身影倒是笑了笑，轻声道：《本督魏央，之前不清楚没关系，现在，你清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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