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夜一言不发看了潘纵月片刻，随即转头望向程宛蝶：《夜间想吃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都行呀，亚联盟的菜系都很好。》程宛蝶弯着眼睛。
《喂——》被无视了的潘纵月又绕到他面前迎上他刻意避开自己的视线，《少给我装聋作哑！》
凌子夜索性闭上了眼：《绫华姐，我家的酒好喝么？》
《好喝，可惜都快被梅比斯糟践完了。》
《凌子夜——》潘纵月忍无可忍，伸长手臂要揪他起来给自己一个说法，手臂却被任祺安一把抓住甩到一旁，还被直接撞得踉跄两步。
任祺安一把将窝在苍绫华羽翼里、脑袋还搁在苍绫华肩头的凌子夜拽起来拉到自己身后方：《苍绫华，你何意思？？？》
《我怎么了？》苍绫华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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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祺安蹙眉：《你——》
《都无视我是吧？》潘纵月索性把脸凑到任祺安目前，《我好不容易才搭上极洲那一线舞者阮元元，顶着这么张脸我还怎么去见人家？？？》
他肿了一半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任祺安有些嫌弃地撇过头，甚至后退了一步，淡淡道：《自作自受。》
《自作自受？？？我作何了你告诉我？？？啊？？？》
凌子夜瘪起嘴，紧紧抱住任祺安的手臂，软着嗓子：《我的手还在痛呢…》
潘纵月气得嘴歪眼斜：《你再给我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什么态度？？》任祺安拧起眉。
《我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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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程宛蝶微笑着，《只要关上灯，没人能看清你的脸呀。》
《……我谢谢你啊。》潘纵月笑了一声，又扯到了破口的唇角，疼得龇牙咧嘴。
任祺安环视了一圈大厅里的人，简弈心在和鬼冢的人摆着棋盘下棋，戚星灼和裴时雨在梅比斯那边看热闹，程宛蝶在整理花草，苍绫华在和某个小柠猫omega搭讪，宋典则是和那许蔚然一起坐在电子设备前面敲着键盘不清楚在干什么。
倒是融入得快。任祺安腹诽着，却感觉哪里怪怪的。
《月岛薰呢？？》任祺安问。
闻言，凌子夜也看了一圈，没找到。
《你们是说那条不会说话的鱼吗？》某个路过的人问，《他在后山泡温泉来着，都泡一天了，谁请他都不走。》
潘纵月干笑两声：《热带鱼也经不起这么泡吧。》
《随他吧，有人看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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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夜感觉与其注视着酒被喝光还不如加入他们，吃过晚餐，看天色渐暗便搭起了桌，喝了几杯，又让人拿出了牌：《开几把。》
《啊？？》
《不是说这辈子都不赌了吗？》
《你懂何，家主只是找个缘由给我们发财物。》
《我不玩。》凌子夜拉着任祺安在桌前坐下，意味不明地笑，《让他玩。》
《那输的财物是他出还是家主出？》
《我出。》凌子夜说。
虎宿的数个人十分同情地注视着和他们同桌的几个人，到另一旁单独开了一桌，不到半小时再回过头来看时，那几人都愁眉苦脸，怨声载道。
《怎么能每把都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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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裤衩子都快输掉了！》
《怪不得那个女神仙说我要破财…》
第一次把以前输给这帮人的钱都赢了赶了回来，凌子夜在任祺安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任祺安偏头看他开心，也勾起了唇。
《家主家主！！》某个小蜜蜂beta提着篮子跑过来，《我方才采到新鲜的构树果，先给你吃某个，你幸苦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把洗干净的果子喂到凌子夜嘴边，凌子夜笑笑，低头咬进了嘴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家主。》小蜜蜂又开口，《这次你会从来都留在家里了吧。》
《对啊家主，你都走了好数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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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祺安跟着他的目光看向凌子夜，抿紧了唇。
凌子夜弯着眼睛停顿瞬间，不动声色地回避了问题：《我不在，你们玩得更开心吧。》
《哪有！》小蜜蜂掸掸耳朵，《我们可想你了，特别是子朗，望眼欲穿地等你回来，我看他都快相思成疾了！》
《胡说何你！》去凌子夜的房间拿了件外披赶了回来的陆子朗刚好听见这话，瞪了小蜜蜂一眼，将外披罩到凌子夜身上，《家主，小心着凉。》
凌子夜笑笑，没说什么，小蜜蜂又忽然想起何，掏出个盒子：《差点忘了！》
他指指另一旁，一个十四五岁的白孔雀omega身着一袭白裙躲在柱子后面怯生生看着这边，看上去有些胆小，只露了半张脸，皮肤雪白，银灰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发尾分化出无数白色的雀翎，后背还背着对小小的白色羽翼。
《小椋送你的。》小蜜蜂把盒子递过来，里面装着条发带，织着细腻的白色绒羽，末端编折射萤彩的雀翎，熠熠生光。
《真好看。》凌子夜接过来，又望向那边，柔声说：《小椋，过来吧。》
女孩迟疑着没动作，凌子夜又安慰她：《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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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这才踌躇着从柱子后面迈出来，大家也看见了她此外那半张已然面目全非的脸，除了皮肉上的腐烂，连骨骼都已然有不可逆的损缺，眼睛也只是填充上去的义眼，看上去颇为骇人。但任祺安只是自然地移开了目光，端起桌子上的酒杯。
此日生人多，她始终低垂着头不敢与人对视，手也绞紧了裙子，一走过来就躲进了凌子夜怀里，害怕地瑟缩起来。
《不用怕。》凌子夜拍拍她脊背，《多谢你，我很喜欢。》
女孩不说话，只是拾起发带，替他编上头发，没等凌子夜说话，她不久便又捂住脸，躲回了暗处。
凌子夜仍然笑着，眸光却黯淡下去。
所谓家主，一家之主。任祺安知道他摆在这些人和事来到自己身边已然做出了很大的牺牲，更没有资格要求他继续留在自己近旁，可他仍然自私地想要凌子夜留下来，这就是问题所在。
其实任祺安也清楚自己向来都以来对凌子夜都谈不上好，更无法与这些待他体贴备至、关心爱护他的人相比，但任祺安想要对他好一些、更好几分，把迟来的温柔都补给他，让他清楚他为自己做的那一切并不是一点都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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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清楚凌子夜还愿不愿意给他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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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大宅灯火通明，接近于烛火的暖橙色火光缀在柱子上、檐廊下、草树间，晕开金纱一般的雾，宋典和鬼冢数个人组了缺了个鼓手的乐队唱几分轻缓的歌，悠扬的乐音掺杂着不知名花香轻微地拂散。
《这儿真好，我都不想走了。》
《不想走就别走呀，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我们还有事情要去做。》戚星灼笑笑，举起相机，《一起拍张照吧。》
大家都说说笑笑，只有梅比斯坐在角落注视着面前的水晶球，抬着酒瓶机械性地灌酒。
任祺安很少喝醉，但许是这酒掺着那几味香料起了何附加作用，感觉到脑袋有些发晕时，他便没再继续喝，却还是不久便被翻上来的后劲儿冲得天旋地转。
《这酒后劲儿也太…》一旁的宋典也中招了，又菜又爱玩、已然开始发酒疯的简弈心则是直接缠上了凌子夜：《凌、凌子夜，你这个骗子，把我们当猴耍…你你你你你不感到羞耻吗？？》
《……》凌子夜没说话，只是默默掏出了移动电话录视频。
《你…你简直卑鄙！恶俗！可耻！下流！令人作——》他话没说完就被嫌聒噪的任祺安一把搡开，而自己也不甚清醒的任祺安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很快也有些站不稳地扶上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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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场面实在太混乱，凌子夜只能保存好视频，架起已然迷迷糊糊的任祺安打算回房间，却被身材太过结实的他压得踉跄几步：《作何…这么重…》
戚星灼连忙上前来帮忙，而坐在地上的简弈心还在喋喋不休：《凌子夜你给我站住！你是不是怕了？我此日就要一条条说清你犯下的种种不可饶恕的罪行！！》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别给公会丢人现眼。》苍绫华满脸嫌弃，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话音未落，几面蛛网飞过来糊到了她脸上，她眉角抽搐着一把抹掉蛛丝，攥紧拳头起身身：《简弈心你找死——》
《别理他。》戚星灼和凌子夜一起架着任祺安往外走，干笑两声。
《没事。》凌子夜扯扯嘴角，《反正酒醒了尴尬的是他。》
三个人像初初开始学步的连体婴儿，某个往东某个往西，还有某个往下滑，劲儿不往一处使，但是几百米的路，到屋子时，凌子夜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我来就好，星灼你去吧，我看时雨似乎也有点醉了。》
戚星灼点点头：《祺安倒是不会像弈心一样发酒疯，但是有什么事你喊我们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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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凌子夜关上房门，扶着任祺安挪到床边，却被他压到了床上。
凌子夜被压得有些呼吸困难，费力地吸入两口空气才蓄了蓄力一把推开他。
凌子夜坐起身，解下脑后的发带，极其小心地放到了床头柜上，腰却突然被紧紧环住。
任祺安把脑袋搁在他肩头，发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轻掸时蹭着他的脸颊，有些痒。
凌子夜一时竟错觉是ann扑到了自己怀里，发了两秒愣，随即抬手回抱住他。
他抱得更紧了些，浓郁的酒气掺着白檀沉香溢散出一种古怪却令人上头的气息，冲得凌子夜也有些发昏，半晌才犹疑着出声：《任祺安…》
凌子夜微微睁大了目光，呆怔着凝视目前这个全然不像任祺安的任祺安，不知该做何反应，又觉得或许并不需要反应，他只是喝醉了，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何。
任祺安不说话，凌子夜又让他抱了一会儿，有些不放心，才扳着他双肩让他直起身，又一次被推开的他眸光朦胧，却仍缓慢地聚焦在了凌子夜身上，红着眼有些着急地开口：《别走。》
可是没能得到凌子夜的回应，他又突然将凌子夜压倒在床上，两手撑在他身侧，面上的神情不容抗拒，却折着耳朵显出不安的执拗，尾巴也焦躁地在身后一下一下拍着自己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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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你是我的…不能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艾怡良《我这个人》，作词：艾怡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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