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百二十五章：【服老】 ━━
《等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不久，白伟猛地一顿。
视频上的弹幕让他点了一下屏幕，紧接着，长达六个小时的进度条让他愣住了。
六个小时？
这是全剪进去了吗？
《这下子看爽了。》
《我超，六个小时！》
《等明日上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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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视着质感，应该是那些片子原本的花絮吧，为何不直接剪这些，要去找人扮演。》
《炸鸡可乐已点好！》
注视着弹幕上的文字，明明没有嗓音，却透着一股欢声笑语的味道，这让白伟忍不住摇摇头，他们根本不知道，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可是能够颠覆认知，让人精神崩塌的真相！
不久，伴着画面中出现让白伟这样东西已然经历过的人都为之胆颤的一幕，弹幕一下子就清澈了，满屏都是‘？’，连一个打字的都没有看见。
只见画面上，那楚人美在那湖水上竖立着，直直就跟条长长的木头，插在了湖底一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鬼！》
随着镜头外的某个惊呼声，摄影机直接被丢在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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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满屏的‘？’扣得更欢了。
还没等白伟对这些观众的表现幸灾乐祸，猛地，某个穿着蓝色戏服，看起来湿漉漉的身影伴着‘窸窸窣窣’杂草被踩着的嗓音，靠近了镜头这边。
《嘶——》
这下子，连白伟都没忍住，起了一身的寒意。
这镜头，他可没有见过！
原来那时，还拍下了这样的一幕！
《这他妈是拍电影？》
《这本来就是电影！》
《我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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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劳资吓得都夹断了！》
《不是，这是重拍的吧，这什么玩意！》
满屏的弹幕，在一轮‘？’过后，便全是些兴奋到全是感叹号结尾的话。
他们不断的发着弹幕，试图通过远在天南海北的网友们，平复心中那不可思议、恐惧、慌乱的心情。
但这……
怎么可能！
人作何可能是直的浮起来，那湖下面垫了木桩吧！
还有，这作何可能是冬天拍的，那是温泉湖吧！
视频里头，摄影人员的反应，那湿漉漉过来的楚人美以及明显有些年代的像素，都让观众无端的起了大量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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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片子并没有因为这些弹幕而停止，还在继续着。
越来越多的花絮，出场的人物、镜头……
从山村老尸的湖中浮尸、再带咒的游神、双瞳的子弹、第一诫的鬼影……
各种各样光怪陆离，让人只觉得错愕、难以置信的事情，在这视频里展示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所有的一切都在跟他们诉说着，一些超出常理认知的事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而更重要的，便是这些内容完全然全就是二十几年前的产物，随着剧情，二十几年前、十几年前，花絮里，他们熟悉的那些脸孔正变得成熟、变老。
那初见时不过几岁的刘保宁，后头已然是十来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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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这些内容都是真正的拍摄花絮，而不是像院线上的电影，后来重新找演员，翻拍的。
可这就更让人感觉惊悚了！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白伟看着足足十万加的在线播放人数，以及那一刷新就是成百上千条加上去的评论，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但不久，他又哭笑不得的摇着头，《但是我们所经历的，可比你们瞧见的，要特别得多。》
《也不清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卢导，您这是想透露些何吗？》
联想到这个地方，他忍不住弯着腰，找了个躺椅躺下。
这么长时间的片子，坐着看完肯定是不可能的，就这一会儿，白伟的腰杆已经有些酸疼了，除此之外，就更别提那已然有些微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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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今的社会，十人九痔可不是一句空话。
这人越老，毛病就越多，或大或小。
‘卢导到底在想什么呢？’
‘老白头’躺在椅子上，一边看着片子，一边一如既往的揣度着卢正义的‘深意。’
先前的拍摄，好歹还挂着一层‘戏剧’的皮。
不管花絮里展现得再特殊，那些画面对于观众而言，都是翻拍的，都是假的。
可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卢导现在放出这些东西，做出这个决定，白伟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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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止是他，剧组其他人，或者说所有清楚真相的人，都会去揣度他的一言一行。
从山村老尸杀青至今，二十几年的时间，他始终看不透卢正义是个作何样的人，做出的下定决心背后又有着什么含义。
这是自然的。
那般人物，做起事情来肯定是得有个特别的含义。
并且在这作品的烘托下，这条路往后，好像已然没有了。
这不像是回归之作，倒更像是……
白伟心思颇多，但还是继续看下去。
直至最后一场拍摄结束，进度条却还还有大概几分钟的内容，片尾曲？演职表？
《大家好，我是卢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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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距离上一次这么郑重的出现在各位的面前，说几分事情，好像已然隔了很久，理当是……十几年了吧，我记得最后一场首映见面会，当时只因票价的问题，我终止了后续这方面的活动。》
《哦，对了，几年前中途还有一次商务直播，也算是有跟大家伙见面。》
随着片子落下帷幕，屏幕黑屏了有一会儿后，重新亮起。
卢正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白伟的视线中，他正坐在书桌旁，桌子上的电子设备屏幕还停留在剪辑软件的界面上。
不自觉的，他坐直了身子，没在和先前一样弯着腰，躺在椅子上。
《首先，还是感谢众多粉丝这么多年来关注和支持，没有大家的这一路陪伴，我拥有现在的成就，应当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其次，关于最近向来都传闻的，我要回归的事情。》
《其实我想说的是，这部作品其实是收尾之作，只因上次的告别太过于匆忙，在各方面原因的促使下，我没有办法为这条完美的划上一个句号，所以我现在补上了。》
只是接下来，卢正义的话却让白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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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几年的时间里，我一直都有在关注圈子里的发展，出现了大量让我目前一亮的作品。》
《实话实说，其中有些作品让我来拍，我都不一定拍得好。》
《大概，我也算是个老东西吧，服老了，服老了。》
视频内，卢正义却没有停住脚步，《我已经没有更多的灵感去拍摄作品了，导演这条路，算是走到头了。我想要拍戏的想法，并不是前年才有的，往前几年，孩子上大学以后，我其实就有重新拍摄的念头。》
《可有了念头，却没有好的想法，翻遍了剧本，本本都是好作品，可我作为导演，却不知道该有何新奇、有趣的方式将它们呈现出来。》
《当时很多人对我期望颇高，也有大量人感觉我拍不出好东西，事实上，他们猜对了，拍不出来了，真的拍不出来了。》
《同样一个怨鬼复仇的故事，我想着这样拍，但细细一思索，却已然是我二十几年前的灵感了，便又断了，再想着那样拍，近年来电影里头也已然做出了成果，那便作何都想不出来了。》
《纵使手里有不少好的剧本，可作何把那些内容呈现出来，我想不出来，按着内容按部就班的拍，那肯定是不行的，最后也只能想出了个，用这些花絮做结尾的想法，算是拿了个情怀分了。》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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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人是要服老的，就似乎是那位说的那般，这个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终究还是你们的。》
《我既然没有何新的想法把片子拍好，我也不怕承认这些，》
《我某个老东西没什么用了，白站着这位置，享着这些期待，也没什么用，不如交给青春人，我认为现在市场上有数个不错的导演……》
后边的话，白伟恍恍惚惚的听着，没有听清楚。
卢导真正的退圈了。
不再是先前那般突兀的‘暂时退圈’，而是真正的宣布隐退了。
那，那我该作何办？
那剧组该作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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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之前听卢正义要回来，内心升出的那些斗志、野心，全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更重点的，卢导说他拍不出东西了。
他说他老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可是修行人，他怎么可能老，他作何可能拍不出东西。
他肯定是不想，他……
白伟猛地从躺椅上起身，紧接着，目前有些脑昏眼花，又赶紧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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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着扶手坐了好一会儿，等眼前的世界又恢复清明时，他赶紧拿起移动电话，想要发消息给卢导，但敲了半天字，却不清楚该说些何。
外边的天已然黑了，还有些安静，也不知道是几点，但理当已然是夜深时分了。
不然的话，那楼下楼下怎么也得有点儿声响的。
白伟至今未婚，某个人的家中，并没有人打扰他，更不会有人喊他吃晚饭。
在没有拍戏的时候，时间的概念在他这个地方是相当模糊的。
《片子看完了？》
然而，白伟的消息没有发出去，移动电话里头卢正义那边却发来了消息。
《看完了。》
白伟赶紧回着，接着又准备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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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这条路，我取了不少前人的经验，甚至用了些多余的手段，让片子变得更加真切。》
《但可能，我在这一行的天赋也就是这样，纵使做了许多，借了许多，却也只能开这样东西头，而没有办法一路走到尾。》
《反观后来居上的李导，他尽管没有我的能耐，能使得动那些奇人异物，却有着自己的见解，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在现有的框架里，把那些作品拍得比我记忆中更加精彩。》
卢正义的消息发过来，却让白伟顿住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其实李导在导演这一行的天赋，很多的想法，其实也没有那么完善，近年来，还有一两个导演在拍摄时的构思，让我更为意外。》
《人会有厉害的，但总会有比你更厉害的，李导可能现在替代了我的位置，但或许没多久，他就要被取代。》
《认清自己，尽早退了，也算是有个自己选择的结尾，总好过被人强行拉下来，一身荣誉尽被取走要好得多，言尽于此，这是我替老张最后教你的，也是老张当初让我瞧见的。》
夜深时分，卢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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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正义发了几条短信，便把手机放在一旁。
现在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当初的老张呢？
只是不管是自己，还是他，他们都能清醒的认知自己的极限，但白伟不一定。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张雪茗躺在床上，小声的问着。
《差不多吧，领个奖就差不多了。》
卢正义说着，《不过，咱们要领哪个奖？》
以现在的全球票房数据，已然不是奖项选择自己，而是自己选择奖项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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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今早，不管是国内还是海外的电影节，纷纷对自己发出了邀请。
纵使卢正义他们没有把片子拿出申请，可这些奖项的主办方却主动将他们的作品纳入了评选里，并且直接授予，根本不需要所谓的提名、选拔。
只要他们一句话，立刻就能到现场领奖。
纵使不在现场，这奖也会颁给他们。
当票房数据能进入全球排行榜前十，甚至角逐一、二名时，他们的作品选择拿下哪个电影节的奖项，那奖项就要添上几分含金量。
反之，这么高票房的作品，却没有在你这个地方获奖，那肯定不是作品有问题，而是你这奖项的评选、含金量有问题。
《随便吧。》
张雪茗随意的回道，很奇妙的感觉。
曾经自己感觉遥不可及的东西，现在一个个眼巴巴凑上来，要颁给自己，却是没有那种快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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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完成了一件事情。
她心中忍不住说着，丈夫在导演这条路走到头了。
那自己现在又该做些什么呢？
张雪茗坐起身，明明这段时间把单位的事务交托出去，准时上下班，早睡早起，却只感觉疲惫，有些无精打采的。
没什么动力了，没什么目标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现在算是退休了吧？》
她问着旁边还在电子设备前，看着视频评论的丈夫，《有一种剩下的日子，能活一天是一天的感觉。》
老夫老妻了，自然是有什么话，说些何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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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时间，一起出去旅游吧。》
卢正义笑着回道，但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却响了，《哟，道长总算来电话了。》
大半夜还不睡觉，等了这么久，他就是等着这样东西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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