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灵回到永盛财物庄总号时，已是黄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没有瞬间耽搁，随即命人请来了财物庄内最可靠的几位掌柜和账房先生。
几位掌柜和账房都来齐之后，周灵端坐主位，神色凝重却不慌乱，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
不过，为了不让陈守财和周鸿祥担心，陈昂特地吩咐周灵，不要惊动他们。
《诸位，》她开门见山，嗓音尽量保持沉稳，《刚得到确切消息，有人要对三少爷不利，也极可能对咱们财物庄下手。眼下是甚是之时，需诸位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听到这些，几位掌柜和账房不由得交头接耳，但他们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其中一人到：《三少爷信得过周姑娘，那就请周姑娘发话吧。》
周灵点头示意，开始布置任务：《李掌柜，你立刻秘密清点库房现银和可快速变现的资产，我要知道我们最多能应对多大程度的挤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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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你带人详细核查未来三日到期和可能被提前支取的大额存单，列出清单。》
《孙掌柜，你负责盯紧市面上与我们往来密切的那几家大商户，特别是与吕家、朱家有牵连的，一有异常动向，立刻报我！》
几位掌柜都是跟随陈家多年的老人，经验丰富，见周灵指挥若定，心中的不安也平息了几分，纷纷领命而去。
这一夜，永盛财物庄后院灯火通明，算盘声噼啪作响。
周灵几乎未眠，亲自核对账目，推演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及应对策略。
她想起陈昂对她说过的那句话：信心比黄金更重要，一旦恐慌蔓延，再雄厚的资本也可能被瞬间掏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果然，第二天刚开门营业不久，麻烦就来了。
《德盛绸缎庄》和《恒昌货栈》的东家，几乎是前后脚走进了钱庄——这两家都是永盛多年的老客户，存款数额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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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盛的王东家面上堆着不自然的笑，拱手道：《周姑娘，实在抱歉，家中急需一笔现银周转，你看能否将我存在贵号的那两万两银子先取出来？》
恒昌的李东家也附和道：《是啊是啊，鄙号也有些急用，想先支取一万五千两。》
柜台的伙计面露难色，望向闻讯赶来的周灵。
周灵自然恍然大悟是作何回事，但面上还是温和有礼：《王东家，李东家，都是老主顾了，何必客气。只是这般急用，可是遇到了何难处？若是周转不灵，永盛或可相助一二？》
她试图探听虚实，并暗示可以提供贷款支持，以缓解提款压力。
王东家本就是受人指使而来，被周灵这么一问，不由得支吾道：《呃……是有一批货要急付定金，对方非要现银不可。》
听到王东家这样说，李东家也连连点头称是。
周灵心知肚明，这但是是托词。
但是，她不再多问，爽快地对柜台吩咐道：《既然东家们急用，随即为王东家、李东家办理支取，按最优利息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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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从金库抬出，当着众人的面清点交割时，原本有些窃窃私语的大厅，暂时寂静了下来。
周灵这番从容不迫、资金充足的姿态，暂时稳住了场面。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刚过午时，市井间便开始流传起各种谣言：
《听说了吗？永盛钱庄把财物都投到盐运司那个无底洞去了，血本无归！》
《是啊是啊，陈判官得罪了上面的大人物，眼看要倒台，永盛财物庄怕是要跟着陪葬！》
《赶紧去把财物取出来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谣言迅速扩散，一些中小储户开始坐立不安，钱庄门口渐渐聚集起人群，尽管还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拥挤，但焦虑的情绪已然在弥漫。
周灵在二楼账房，透过窗边看着楼下渐渐增多的人影，眉头微蹙。
她恍然大悟这是真正的考验，单靠展示金库储银只能暂时安抚，务必主动出击，切断谣言的源头，稳住核心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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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陈守财和周鸿祥也得知此事，一起来找周灵询问事情缘由，周灵不得不说出了实情。
陈守财叹了口气说：《昂儿也真是的，这种事理当早就告诉我们。》
周鸿祥望向周灵：《三少爷把这件事交给你来处理，你打算作何办？》
周灵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她并没有直接去追查谣言来源，那无异于大海捞针，而是让父亲周鸿祥以钱庄大掌柜的身份，亲自去拜访了《德盛》和《恒昌》的东家。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好，我恍然大悟你的意思，那我就去跑一趟。》周鸿祥当即说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守财道：《老周，麻烦你了。》
《掌柜说的哪里话，财物庄的事，便是我的事。您等我的好消息吧。》周鸿祥拱了拱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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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鸿祥是老江湖，他来到《德盛》和《恒昌》之后，说话绵里藏针，他并未指责对方落井下石，而是《推心置腹》。
他谈及财物庄若倒，江宁商界必将动荡，所有商户都会受损，暗示对方不要被人利用，并承诺若此次危机度过，永盛将给予他们更优惠的合作条件。
这番软硬兼施，让王、李二人权衡利弊，态度有所缓和。
此外一边，周灵自己出马，拜访了江宁城内几家与永盛利益捆绑极深的大客户。
她没有回避问题，而是坦诚相告：《确有小人散布谣言，意图扰乱金融，打击盐政新政。》
《但永盛根基稳固，资金充足，更有府衙赵大人明察秋毫，绝不会坐视不理。》
《请各位东家放心，永盛不仅能度过此关，日后必将更上层楼，届时也定不忘诸位今日信任之情。》
她举止得体，言谈自信，并且许以未来利益，成功赢得了这些关键客户的支持，有些人还主动表示必要时可调动资金支援永盛。
尽管采取了措施，但恐慌情绪并未全然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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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前来挤兑的人明显增多，队伍排到了街角。
周灵表面镇定，不断下令从秘密金库调拨现银补充前台，维持《取之不尽》的假象，但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她很清楚，这是在和恐慌赛跑，一旦现银告罄的谣言坐实，后果不堪设想。
最惶恐的时刻，某个混混模样的人在人群中大喊：《没财物了，永盛没财物了！大家快挤啊！》
此话一出，无异于火上浇油，人群迅速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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